《冷暖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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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暖人生-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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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二奶杀手(3)…(图)

  2001年6月,张玉芬碰到了三个和她一样饱受丈夫包“二奶”之苦,面临家庭破裂的中年妇女。几个姐妹同病相怜,一见如故,经常聚在一起相互倾诉自己的遭遇,以求得一时的慰藉。但是,倾诉最终不能够解决根本问题,在张玉芬的提议下,她们决定通过自己的方法解决问题。    张玉芬:后来有一次,我们都聚在一块儿,我说走,跟我到我家,我说咱们这样子不行,咱们必须像《国际歌》里唱的那种,世上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神仙,也没有皇帝,最终解决的办法,还得靠我们自己。现在我们很被动,不如我们大家凑到一块,你跟(踪)她丈夫,她跟(踪)你丈夫,然后我跟(踪)这个丈夫,你跟(踪)我丈夫。就这样,她们后来也挺(赞成),她们说“是啊”,我说因为你们都是熟面孔,你们老公太了解你们,找一个生面孔,他根本就没警觉,不可能发现。    她们这个群体后来发展到13人,平均年龄近50岁,大多数是下岗妇女,都没有专业调查经验,更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她们用简陋的工具和最原始的盯梢方法,相互跟踪各自的丈夫。    张玉芬:那阵儿就没考虑什么会跟不会跟,就是说你跟他的时候,一个目的,就是不要让他发现就行了,你怎么办都行,你乔装打扮也行,什么跟踪也行,什么样子,反正只要是能跟到他窝点就行。什么都没有,基本上就靠人力,就是跟。  陈晓楠:人海战术?  张玉芬:对,人海战术,(只有)很简单的一个望远镜,几十块钱一个望远镜,反正它比我们肉眼能顶点用,有个很小的,一个小录音机,30块钱的录音机。  陈晓楠:还有呢?还有什么工具?  张玉芬:照相机嘛,照相机后来抓奸的时候,让人家给砸了,还是那种很简单的,120块钱,那种傻瓜照相机。    张玉芬说,她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中年妇女容易隐蔽,不易引起别人怀疑。    张玉芬:而且我们是当地的人,可以用方言。那么,西安市的方言,它有一种普通话,西安的方言,还有河南的方言,我们都会说,走哪儿跟谁说哪儿。你河南人,我马上就是河南话,然后跟你拉家常,人家有个小孩,我们逗逗小孩,那时非典的时候,人家有的小孩在那儿玩,绊倒了,我们过去把他扶一把,然后(说)走走走,阿姨把你送进去,送回家,就溜进去了。


第二部分二奶杀手(4)…(图)

  侠义豪情的二奶杀手  在采访的路上,司机好心地提醒张玉芬,说她势单力孤,抓二奶这样的事情,不应该由她个人来管。张玉芬立即像孩子一样,脖子一扬,在车里就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论。她说,司机的话,极大的影响了她的心情。或许是出于切肤之痛,或许是因为西北女子的这种好打抱不平的性格。这个在别人眼里极富争议的问题,在她的生活里,却变得毋庸置疑,神圣而单纯。  共同的遭遇和命运把张玉芬同她的姐妹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她们展开了一场追踪大行动。这些中年妇女穿梭在古都西安的大街小巷,追查“二奶”,每天都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和刺激,压抑的心情也得到了某种释放。    张玉芬:这种释放比给别人倾诉那种,效果要好得多。  陈晓楠:你在整个这个过程里,这种跟踪里,长达这么长的时间,又刺激的,精神高度紧张的,你享受这个过程吗?  张玉芬:享受,我觉着很好玩,太刺激了,这才叫一种充实!我觉着生活特别充实!  陈晓楠:一下就兴奋起来了。  张玉芬:对。  陈晓楠:人一下和以前的精神状态……  张玉芬:马上就不一样了。只要你说这种事情,我立马,我二话不说,走,马上就去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张玉芬的语气中带着活泼和兴奋,豪爽的笑容再次出现在她的脸上,采访的气氛也活跃了起来。但是,她还告诉我们,在追查“二奶”的过程中,她们所经历的困难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条件非常艰苦。    张玉芬:下大雨,下大雪,都一直在外头,就找,不停地找,裤子整个都是湿的。我们几个人分头找,一早一晚,还有到夏天,守在他那个门口,那个蚊子把我们咬得(厉害)。那这是这个苦。还有一些,那是前年的冬天,那冬天,西安那种天气就是有史以来最冷的,那个“面的”(小巴士)上都没有座位,就有一个那个可小的那种(垫子),我们都是跪在上头的,那就是时刻注意着前方。走到路上,把我饿得啊,要水也没水,还不敢喝水,还害怕找不着厕所,就那么扛,(扛)下来以后,鼻子也烂了,嘴上起了泡。饿得,买的面嘛,盒饭嘛,来不及吃嘛,带上,到跟前的时候,他如果要是,他们在那儿洗澡,潇洒的时候,咱们在边上吃饭。谁知道,到了地方了以后,我们那个饭跟饭盒都冻到一块儿去了,都是硬梆梆了,在那车上“咚咚”摔,摔不开,(于是我就)在那儿一扔,不要了,也就没吃。    张玉芬说干这一行不但辛苦,而且要冒一定的风险,做事一定要胆大心细。她和同伴就曾经在跟踪目标时被别人反跟踪。    张玉芬:人家跟踪我们,怎么甩都甩不掉,我们就跑火车站,跑西郊,跑东郊,跑到南郊,一会儿中巴,一会儿打的,一会儿公交车,一会儿坐“摩的”,那阵儿还有“摩的”,乱窜,窜那小巷子,他(坐)汽车跟不上我们。  陈晓楠:是什么人在跟踪你们?  张玉芬:那就是被跟踪的那些人,她丈夫派的人。  陈晓楠:你是怎么发现后面有人跟踪你的?  张玉芬:我看老有个人跟踪,因为这种事情好像有一种灵感,特有的那种警觉。  陈晓楠:因为你已经干上这一行了,所以……  张玉芬:(有一种)特有的警觉,我等公交车的时候,这个男的也过来了,在(我)下来的时候,他也下来,再上一辆,他又上来了。    这些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神勇得如同侦探电影一样,经历了许多惊心动魄的跟踪与反跟踪,内心既紧张又兴奋。


第二部分二奶杀手(5)…(图)

  张玉芬:哎呀,太开心了。也有紧张,那些人要打我一顿不是白挨?然后还要照顾我们的那帮姐妹。(我们这些人)五十岁的最多,四十多的,反正最大的有六十多的。(在车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靠着门。售票员说“你们坐下”,我们还跟人家吵,你管呢,一会儿我们就下车了。(我们)开心得很!其实还很刺激!回来以后,坐在那房间,我们抱着大笑。哎呀!没有那么开心的,虽然今天咱也紧张,把他们涮了一把。咱们不能老这么被动的,咱们要变被动为主动。    不畏刺骨寒冬、三伏酷暑,不惜长途跋涉、出钱出力,丈义豪情的张女士誓将“追查二奶的行动”进行到底,这么大的决心到底来自哪里?是仇恨?是一种自我价值的满足感?  张玉芬从内心痛恨“二奶”,只要抓住“二奶”,再大的苦她都能受。一旦抓住“二奶”,她觉着很开心。她认为,至少对受害妇女而言,她是有用的。休息几天,她再继续接另一个案子,每接一个案子,对她就像新的战斗开始了。在张玉芬的心里,这是事业,是神圣而毋庸置疑的。  寂寞无助的普通女人   张玉芬和姐妹初战告捷,她们使一个姐妹的丈夫断绝了与“二奶”的同居关系,一个姐妹与丈夫协议离婚,得到了家中大半财产。众姐妹成功打击包“二奶”的消息迅速传了开来,一些有同样遭遇的妇女纷纷找来向她们求助。2002年4月,她带领十几个姐妹申请成立了“火凤凰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但公司仅仅成立一年就倒闭了。  张玉芬说,公司不但一分钱没挣,她还倒贴了许多钱,这是始料未及的。    张玉芬:我当初注册这个的时候是想收一些钱,来给她们做一些经济补偿,(结果)一分也没有(赚),不但没有收上来,人家还白贴。然后到过年的时候,我觉着太亏对于她们了,我(就)给她们买了米、面、油,分了几份,一人发一份,从我弟那儿借了一些钱。  陈晓楠:那你这个公司怎么支撑呢?  张玉芬:我公司……大家都是相互帮忙的。  陈晓楠:你们当时是怎么定的,比如说接一个什么样的案子,是按时间,是按强度,按什么?你怎么来保障你这个公司经济上的运转呢?  张玉芬:我在这个(方面),几乎是没有定什么,就是大家愿意帮忙。我给她们一再做工作,你们都看到了,咱们都是一些受害妇女,你如果能接受我们这个现实,那你就留在这儿干,你要是接受不了,可以走。后来,发现收不上来钱,还有一些人,给她事办完了,她给那么一点点钱,给那一点钱,还不够我的交通费,本来说是1000,(后来)她(就)给200,你说能干啥?    陈晓楠:现在,女子侦探所虽然已经倒闭,但姐妹们还在一起,并没有散。张女士说,她们还在接一些小案子,当然,也还是赚不到什么钱。可是,她们就是喜欢聚在一起,就这样,嘻嘻哈哈,互诉衷肠,心情不错,而且或多或少的,还有一些成就感。有时候,我觉得她们很像是在演一出戏,很执著地把自己投入到这个角色当中,起码这会给这些原本生活平淡,可能还家庭残缺的中年女子,空落落的生活中带来一些新的精神空间。    采访张玉芬的过程中,我们总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想更多地了解一切这个“杀手”背后真实的生活,在我们多次要求下,张玉芬才勉强同意我们到她家拍摄。这个租来的十几平米的房间,既是张玉芬做饭、睡觉的地方,又是一个救助中心,如果有外地的受害人来,张玉芬就会让她们吃住在这里。小屋里除了一张双人床、一台电视机、一张沙发是张玉芬自己的,其他的东西基本都是别人给的。在这个简陋的“家”里,张玉芬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少了许多“豪情”,多了些忧愁。但这时的张玉芬,在我们眼里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没有放弃对丈夫的追查,多次找到他和“二奶”的姘居“窝点”,取得了一些证据,但都没有被法院采信。她丈夫不停地搬,张女士不停地追,不断继续这样一个围追堵截的游戏。她说她要一直追下去,直到将他俩绳之以法。只是不知道,当她一个人的时候,还会不会为自己的遭遇以及现在的生活状况感到痛苦,作为女人她是否认为所有“二奶”都是那样面目可憎。  


第二部分二奶杀手(6)

  张玉芬:(感觉)挺孤独的,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觉着我活得可窝囊了,白天是一个人,晚上又是另外一个人。我觉着太窝囊了,我在外头,大家都认为我非常优秀,非常刚强,但是我在家庭方面,我无能为力,我无法挽回我这个婚姻,也挺伤感的。有时候想起来,半夜半夜睡不着。  陈晓楠:有没有想过,你越是干这个,那么你越离不开这个话题,你越是不断地想到自己的那个经历,你能不能彻底离开这些东西,开始一个完全新的生活?  张玉芬:我想这样子,所以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只想把这个官司打完,赶快了结,我想回家,我也想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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