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偶彝コ林氐募耐泻推谕匙哦晕蠢疵篮玫你裤剑�15岁的小英和表姐离开了家乡,踏上了打工之路:第一次坐船,第一次坐火车……从未出过远门,连县城都没有去过的小英,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充满了期待。经过三天三夜的长途跋涉,姐妹俩来到了她们的梦中天堂——深圳。
第一部分花祭(7)…(图)
小英她们抵达了深圳龙岗区坪山镇,那里工厂特别多,人也特别多。而那个时候正值找工作的高峰期,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失业的人。 刚开始,小英既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身上也没有钱了,但是她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于是,小英住进了一个在建的房子,愣是在地上睡了一晚,特狼狈。 小英这种情况在现在的中国农村其实相当普遍。就在她所居住的村子里,好像出外打工是年轻人的一种宿命。十几岁就出来打工变成他们必然的选择。 中国的基本国情是人多地少,这似乎变成了一种推动农村年轻人走入城市的力量;而城市里又有一种“拉力”,把这些农村里面的青壮年劳动力拉到沿海城市打工,这种情况越来越普遍了。这“一推一拉”,形成了一个特别大的潮流。现在农村里的年轻人,都被裹挟在这个潮流里,好像鲜有例外,而这似乎也是中国工业化进程中农村青年的整体宿命。 而像小英这样,以未成年年龄出来打工的年轻人也成为一种非常普遍的现象:他们的教育程度最多的是初中。尽管法律规定不允许雇佣未成年人,但是他们还是可以通过私人网络找到工作:一个村子里面有一个人出来找到了工作,然后就会写信回去,告诉其他人。通过呼朋唤友,出外打工者越来越多。 他们走出祖祖辈辈生存的小山村,到达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她们所面对的最大的难题就是找工作。她们身上只有路费和维持最初几天生活的钱,所以,必须尽快找到工作,否则,她们的生活将难以为继。 繁华的深圳并没有垂青这个还长着娃娃脸的女孩,多亏了小英聪明伶俐和亲戚朋友的帮忙,她才走进生产玩具的致丽厂,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工人。 陈晓楠:进了致丽厂,一天要工作多长小时? 陈玉英:进了致丽厂,那要是有活做的话,就没什么时间观念。白天做12个小时,晚上又连续做,加通宵。 陈晓楠:有货就做。不管休息不休息? 陈玉英:对。 陈晓楠:你最累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你还记得吗? 陈玉英:最累的时候就没时间冲凉,没时间洗衣服,吃饭的时候就吃不下,而且老打瞌睡,想睡觉。给毛绒的玩具上面贴鼻子,眼睛,用电热胶贴,我老是打瞌睡,结果粘在我的手上了,特痛,特烫。手缝的时候,针也扎在手上。要是组长、管理的人没在,就眼睛闭一会,但是看到他来了,赶快做。 这样辛苦的工作,小英她们也没有提过什么意见,因为即使提了也没有人管,而且更关键的是:工作才有钱挣,不工作就没有钱。道理就这么简单,正是因为这样,小英和其他打工妹都愿意加班。 下班了,休息一个小时,又赶回车间。其实,小英也不知道她的工资是怎么计算的。她既不知道每个玩具的单价是多少,也不清楚每个工序值多少钱。她们只知道工资是计件的。 陈晓楠:你们会不会去问他呢?这个工资是怎么算出来的?有没有少给我? 陈玉英:他就说你就那么点工资了,你就应该得那么点的工资。有时候我们几个工友就讨论:“好像我这个月货做得挺多的,怎么就这么一点工资?”经常这样。几个工友就这样比一比:你多少工资?我多少工资?这样子比。 陈晓楠:你们那会儿会不会觉得很被欺负的感觉? 陈玉英:只能接受欺负吧。有,肯定是有。这工厂怎么做了之后糊里糊涂的就没有什么明白的东西? 陈晓楠: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公平,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陈玉英:没有。很多的不公平,都没有办法。就只能罢工,罢工就是唯一的、好像对那个老板、对那个工厂负责人有威胁性的东西。 陈晓楠:你们曾经罢过工吗? 陈玉英:罢工,经常罢,但是罢工没有什么好结果。不知道是谁在宿舍的地方贴上一张纸,上面写了:“大家集合起来,不用去做工了,今天罢工。”这些人看了之后,今天不用去上班,就不用去做了呗!全都回宿舍休息了。但是,罢工往往没有什么好结果,厂长经理来了之后,让你去做,你不去做就开除你。 陈晓楠:然后呢,结果是什么? 陈玉英:结果还得去车间做。
第一部分花祭(8)…(图)
据后来的社会学者调查,小英她们一周的劳动时间是60多个小时,但是他们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加班。如果这样推算,她们应该得到更多的工资,甚至加班费既已超过她们的工资。实际上,她们远没有得到应该的所得。甚至有的打工妹曾经连续干过36个小时,没休息过。 对于加班,打工妹们也有特别复杂的一种心情。虽说按照国家规定,她们应该每天工作八小时,尽管加班很累,但是她们并不反对。正常工作时间挣的钱少得可怜,根本就谈不上给家里寄钱回去,就不能完成她们对家庭的责任感、使命感。 陈晓楠:作为工厂的劳动者,小英她们很少有说话的权利和说话的机会,因为这些工作条件基本上是由厂方单方面来安排。工人之所以没有说话的权利和机会,从最根本的意义上来说由于廉价劳动力太多——你不干别人干;但是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工人很难集体地组织起来,和资方、厂方进行集体协商、集体对话。而怎样保护这样的弱势群体、让她们有更多的权利和机会去同资方和厂方进行讨价还价,更是我们社会需要解决的迫切问题。 辛苦工作一个月,小英有时能挣几百块钱,通常是两三百块钱。懂事的小英每次发工资的时候,都把钱寄给正在读大学的哥哥,自己留50块钱零用。 陈玉英:我们工厂那时候生活特别差,就吃两餐,早上没早餐。50块钱,每天早上吃5毛钱的早餐,吃炒粉,或者是蒸粉,或者其他什么的,现在还特想吃那些东西。我希望能减轻家里一点负担,因为我知道,我们家里确实需要钱。比如,一个月能有350,或者400,我就自己留下50块或者30块零用。要是买衣服就留50块钱,留多一点,要是不买衣服就留30块钱。钱寄回来了之后,我父母都给我哥用了,没有给我存下来。有一些女孩子寄钱回家,还让父母给她存起来,给她做嫁妆,或者怎么样,我没有。 那时候,每月给家里寄钱对打工妹来说是一件大事。小英她们工厂离邮局特别远,对于年轻的小英来说,对寄钱也极其担心,害怕别人抢,害怕小偷偷,就尽早去汇款。她甚至有一次在上班时间去寄钱。因为下班之后,寄钱就要排长队,就要等很长时间。 每次给家里寄钱的时刻,小英非常高兴,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成就感,因为自己挣钱了,自己终于能够背负身上的家庭责任感了。 陈晓楠:小英当年从家里走出来,其实就是带着使命的。她得挣钱,得帮助哥哥上学,还得再挣出钱来给家里盖房,这好像是在农村的年轻人必须完成的两大使命。但是我们所知道的小英和她的工资,似乎很难完成她应该完成的任务。 小英的这种成就感却难以抵消来自内心的寂寞。离家千里,举目无亲,小英思念家人,思念家乡。每当这个时候,她就给父母和哥哥写信。 小英在打工的时候,经常给父母写信,也经常给哥哥写信,询问她哥哥的学习情况,让他好好学习。但是,她从不敢把不好的感受告诉哥哥。她不敢说“我太辛苦了,很累”,只是告诉哥哥“我挺好,不用哥哥担心”。 小英的一个同学,是乡长的女儿,当初两个人还是好朋友。就在小英远赴深圳打工的时候,乡长的女儿则得以与哥哥同校,在大学读书。面对如此的落差,小英很认命,她知道自己不能去跟那个女孩子比,但她还是非常羡慕她的读书生活。 尽管生活艰苦,打工艰难,小英还是喜欢深圳的城市生活。
第一部分花祭(9)
陈玉英:那时候一直在想:在城里呆着,肯定是比农村好。城里的人做了活之后,好像回报的多一些、丰富一些。可是在农村,像我父亲一样的农民们,每天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干了一辈子,都没什么出头日,就这么过了,粮食够吃了,没什么剩余。钱,供一个孩子读书都不够! 那时,小英甚至还考虑结婚就一定要到城里去,找一个好的爱人,然后幸福过一生。 直到致丽厂出事之前,小英一共在那里工作了两年。1993年11月19日,她的命运因一场大火而改变。 陈晓楠:小英的确是个爱笑的姑娘。初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很难把她和我们脑海里想象的那个大火中的受难者的形象联系起来。 小英是典型的川妹子,快人快语,爽朗干练,即便是提到过去打工中的种种不愉快,她仍然是举重若轻。不过,即便是这样,我们对于小英心底里那一片久未被触及的记忆,对于那一场燃尽了她青春梦想的大火,仍然是小心翼翼。 我们很难想象,面前这个活灵活现的小英,是从怎样的一场灾难当中,是从怎样的一种绝望的境地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出事那天,小英正在工作。还没有干多久的活儿,她就看见楼梯口有一股浓烟冒上来了。所有的打工妹都看到了浓烟,她们都清楚工厂起火了。但是凶巴巴的管工却不让工人们跑,大喊说:“你们这些工人跑什么?不安心坐下来做?又没有什么事!” 陈玉英:那时候正是生产旺季,赶货非常紧,噪音又大。我赶快向楼梯跑去,看到了极为可怕的情景,一层,二层的楼梯全部堵满了人,每层大约堵了有二百人,有的人就头朝上,脚朝下,夹在那里不能动,一层本来就只有一个门,但被封死了。叫喊声,机器的爆炸声,响成一片。 我跑到那楼梯口,就跑不动了,人都堵在那里面了。怎么没跑了?才听他们说前面的门堵了,后面的人还不知道,还老往前面挤,把我的脚都挤得抬起来了,鞋也挤掉了,就一个光脚板,就这样跑。 最后浓烟更多了,更快了。浓烟来了,火苗都亮亮的,一下子就看不见了。我都听到其他的工友在哭叫,在乱喊,喊爹喊娘的,都乱喊,就说:“我要死了!”“很难受了。” 陈晓楠:楼梯上当时堵了多少人? 小英:人全都堵在那里,应该是几百人吧,全部堵在那里了,跑不出来了,我当时在那里面就特着急,(往)前前(进)不了,(往)后后(退)不了。 工厂一共只有两个出口,其中一个出口长期封闭了,剩下的一个出口是一个独门,出口特别小,楼梯特别狭窄。很多人在没有办法在狭窄的人群中站稳,结果就摔倒了。那些倒在地上的人被后来挤过来的人踩过,很多人肠子都踩出来了,脑袋也被踩扁了,再也没有起来。 小英当时在一楼,离出口已经特别近了,她已经快逃出火海了。 陈玉英:我逃出火海,回头看见一个叫陶秀明的打工妹,口吐鲜血,在烟火中倒地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