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一身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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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一身轻-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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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自己敞开,像一只光洁的痰盂,面对所有的不洁,这只优美的容器哪,喜欢这样,别人又能有什么办法。”一个诗人写道。朱妙正感觉自己是那只光洁的痰盂,就听到一阵狗吠。当然不是真的狗吠,而是她设置的手机呼叫声音。接通后狗吠声停止,只听得方东树温婉地说:“我在公用电话亭给你打电话。你有空?”朱妙先是一惊,继而一喜,说话时听起来柔肠寸断:“你……我在想你。”方东树鼻子里冲出一股气,不知是叹还是笑:“你打的出来,去江边花街酒吧,我在那里等你。”    
    试过的衣服扔了一床,笔墨纸砚满桌子乱,朱妙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弄妥当了,匆忙出门,门刚锁上,发现刀还在另一个包里,又开门取了,拿在手里,下楼招了的士,往江边花街酒吧驶去。    
    花街酒吧设在一幢旧楼的楼顶,楼高三层,人在上面,越过树木的障碍,江边的风景一览无余。但见江水平静幽暗,两岸路灯如串珠,每一颗都发着昏黄的幽光,在江边潜伏蜿蜒而去。江对面的建筑物高低不一,万家灯火闪烁的暧昧光芒却十分一致。夜晚的江边,是全市最美的景点。不过,人们的生活,尚无法确定是否夜晚最美。但这些都没有关系,喝酒的人们,只关心眼前的杯子,那些亮着的,黑着的窗口,只是下酒的点缀。    
    偶有一艘货船,风情万种地驶过,招惹花街酒吧的男女,酒兴更浓。    
    秋天的缘故,人都缩房子里去了,花街酒吧失去了它的优势,再加上这里原本地偏,只是些在江边拍拖的走累了的年轻人进来,稀稀拉拉地散布,酒吧如几乎落光了叶子的树丫,夜里十二点过后,余下的叶子也会毅然飘零,那时酒吧就真的光秃秃的了。    
    最美的景色多看两眼也腻味。在江边溜达是一个道理。朱妙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渴望每天沿着江边走一回。扎扎实实地走了几回后,就觉得乏味。原来这种地方适合心情极度郁闷或者快乐的时候来,而极度郁闷与快乐的概率很低,正如绝大多数人的生活一样,平淡而无起伏。再加上后来找到其他排遣方式,甚至忘了江边这条道。


第三部分我死一千遍也不足为惜

    酒吧门口的树底下有烟火明灭,烟火明亮的时间很长,犹如一次漫长的深呼吸。那种吸法,一支烟大约几下就可以抽完。朱妙本能地吓了一跳,感觉那吸烟者正怀着深仇大恨,或者正在作一个生死决定,自从和方东树好上以后,她总觉得黑暗中的这些东西,都与自己有关。    
    “小猪!”朱妙正警惕地握紧藏刀,听见那烟火喊他,她随之看清了已经直立的方东树,或许是树影摇曳,又或许是方东树过于消瘦,她见他颤微微地晃了几下才站稳。    
    “我刚抽半支烟。”方东树接着说。    
    朱妙已经站在他的面前。如把鸡蛋放进篮子里那样,她轻轻贴近他,再慢慢抱紧了,四只手狠抠着对方的衣服—— 其实是三只手,朱妙一只手里还握着刀,但并不影响。他们脖子相交,并左右调换两次,足可见拥抱使用的暗劲与内心情感的巨大喷发。他们并没有接吻,然后相拥着向江边走去,肃穆如一对即将殉情的恋人。很寒冷地走了一段,方东树才发现朱妙手上那硬邦邦的东西,问她拿的什么,朱妙说是与佛有关的棍子,拿着玩儿。方东树接过手,说什么棍子这么重。朱妙说是精挑细选的特殊木质做成,放几百年都不会腐烂。    
    说这话时风弄皱了江面,扬起了单薄的外衣。    
    方东树的脸上荡起了波纹。    
    她发现他正在老去。    
    他们的腿累了,不约而同地走到树底下,在树影里坐下来。又不约而同地扭动脖子四面环顾了,再不约而同地抱紧了,像医生虔诚地倾听病人的心跳,耳朵贴在心口上。良久,如春暖花开,冰河解冻,方东树说话了,如哗哗流淌的水声。    
    “她去法国考察,一周后回来。我只是想看看你,我的车还在政府大院。车的目标太明显,没敢开。让你为我担惊受怕,真对不起你。我必须告诉你一点真相。”    
    “哦?没关系,你不说没关系的,我害怕被真相压垮。”她如冰河中的浮物,因水沉浮。    
    “我不知道,你听了会作何感想,或许会骂我。我是无论如何没有想到,那个女人还会回来。”哗哗的声音越过障碍物,继续流淌。    
    “你说谁?你在说什么?”河水似乎是突然间就干了,冰河中的浮物搁在河床上。    
    “她,一个女孩子。哎,我和她相处了一段,认识你之前,我们说好了分手,她离开这里,说好了不再回来。都说好了,但现在全变了,全变了。”    
    “你?原本有情人?”朱妙醋意大发。    
    一艘船正在滑行。    
    “我以为都结束了。”声音滑过方东树的喉咙。    
    “你还爱着她?她也是?”过了好久,她才说出一句话。    
    “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就别说。反正,我习惯了被人放弃。”    
    “小猪,你又要误解我了。这都是你之前的事情。现在,现在我完全没有退路,她要回来,不会再走了。不是钱可以解决的问题,她不是图钱。”    
    “我知道,她是图你这个人。姑娘们对百万富翁都这么说。”    
    “小猪,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是十分想结束,你不知道有多么复杂!”    
    “你哄我?你们还在相互爱着是不是?因为你妻子不肯离婚,你没法娶她是不是?你们原本就藕断丝连,你只不过是拿我消遣一下是不是?”    
    朱妙语调低沉,嘴唇哆嗦,积怨冲上脑门,刀在手里的感觉变得清晰。    
    “不是这样,完全不是这样,我真的没想到,已经完全失去翻牌的资格了。”    
    只要方东树不说真相,朱妙打定主意曲解并仇恨他,他肯定架不住这个冤情,就算他五官拧成一团,她也不想心软。她越来越投入到这回事里,认为表现得越愤怒,对他的爱便越深刻。    
    两个人沉默。    
    朱妙手中的刀,慢腾腾地蜕出刀鞘。    
    她是无意识的。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也许死了更干净。”方东树并不惊恐,他取过其中一把刀,反复端详。另一把刀的刃,已被朱妙搁上肌肤。不过,她并不是一刀见血,而是如检测刀的锋利那般,在手背上拖动。刀有双刃,她用的是稍钝的一面。她就好样反复玩儿。    
    “小猪,我死一千遍也不足为惜,可是你,为我伤心,都是不值得的。我把实话告诉你,你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讲,那会使我死得更快,并且很不光彩。”方东树还有一点顾虑。


第三部分鱼死网破在所不惜

    “你应该相信我,我死也不会做出卖你的事情。如果你用得着我,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你。”    
    “她回来,将不止她一个人。”    
    “啊?她怀孕了?”    
    “唉,麻烦。”    
    “抛开我们的事情不谈,你打算和她结婚?”    
    “能结的话,也不至于这么复杂。”    
    “不要把我和你的事情当作问题好吗?你为什么不能和她结婚?她愿意把小孩作掉吗?”    
    方东树摇了摇头,如被秋风摆弄的树叶。他把两柄刀合好,握在手里。    
    “那只有结婚了。”朱妙十分沮丧。    
    “她母亲有精神病,已经彻底疯了,锁都锁不住。她们家,有精神病遗传史,她根本不能受刺激。”    
    “有精神病遗传史的人不能结婚,更不能生孩子,你不知道吗?这样感情用事,终是害人害己。”    
    “走一步看一步吧,可能会死得很难堪。我妻子是不会放手的。她情愿整死我,鱼死网破在所不惜。”    
    “太荒谬了,我想把爱给一个人,却给不出去;你被人爱得死去活来,却有苦难言,比我更值得同情。我保证不会成为你的负担或压力,如果你需要我做点什么,我一定全力以赴。”    
    “小猪,很对不起你,我欠你的,这辈子可能是还不清了。”    
    “她具体哪一天回来?”    
    “噩梦就要开始了。”    
    “我和你从此杳无音信?”    
    “只能争取白天偶尔见面。你也可以来我办公室。”    
    “我更担心给你添麻烦。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吧。”    
    朱妙说完,瞄了一眼手机,时间还早,很想问方东树是否愿意去三米六公寓。但见他五官拧成一团,在没有舒展开之前,显然是毫无兴致做其他事情。于是接下来,她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都有点浪费,她应该和他回三米六公寓,这样见面才会变得完美。否则,仍如这头顶的一弦冷月,空缺太大。    
    她拉他在江边溜达,他这才问起她,怎么带刀出门。她还没回答,他接着说,都怪我连累了你,其实我们在这里,也不一定安全。她说下次再换地方。他说远的地方没法去,他要是走了,家里会闹翻天,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江边风景继续美丽,一轮上弦月挂在楼尖。


第三部分男人和女人都是稗类

    还是那些人,有滋有味地拥挤,在车与车的空隙里蛇行。开车的骂走路的,走路的骂开车的,骑自行车的大摇大摆,既没人眼红,也没人谩骂,倒生出些许寂寞,所以闷头踏车,一声不吭。邮政报刊亭浑身发绿,屋顶更似绿色大盖帽,大大小小的报纸期刊陈列有序,从不混乱。摊主那张黝黑的脸,已经从苦难中升华出某种乐观,殷勤的笑容没有一丝职业味道。《 东方新报 》总在最显眼处,通常十点钟以前,就宣告售磬。摊主说“卖完啦”,带几分炫耀,证明自己生意兴隆。买主带着懊丧,十分无奈地挑份本地的晚报,好比上饭馆点菜,想吃的菜没货,只得随便点一个凑合了。    
    朱妙站在自家阳台,看物欲横流,繁华闹市,也觉一览重山小,心态与平时挤在人群中大不一样。平日里那些事都落到脚下去了,看起来较为清楚。比如方东树,他或者开车经过,从这个会场转到另一个会场,也许朝三米六公寓瞄了一眼,也许压根儿没有闲心,正在捣腾一肚子的苦水。他开车从来不急,从不辱骂霸道的行人和抢行的车,又正值夹缝求生的时间,更是没有脾气。朱妙对方东树从抱希望到抱侥幸,再从抱侥幸到抱失落,现在满心满怀的都是对命运的怨。从前还能确保情人位置,如今连个情人的位置都赶不上了,这种大幅度的下滑,对朱妙是一种极限挑战。当方东树的情人,原本已与她当初的不再找中年男人,尤其是已婚中年男人的宏愿相悖,说服自己再搞一次地下情,不料已是座无虚席,且周遭荷枪实弹,戒备森严,冒着生命危险也抢不到有利地形。若是正常人,还有道理可讲,偏偏是个神精病的后代,一个随时失常在大街上裸奔的女人,在她虎口夺食,小命难保不说,若毁方东树一生,就很难逃良心谴责。当然方东树他自毁人生,别人也爱莫能助。    
    人不过是一棵稗子,男人和女人都是稗类。    
    江边最后见面的那晚,方东树终究没来三米六公寓。他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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