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一身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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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一身轻-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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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妙不打算继续在阳台抒情。    
    厨房里很干净,开散半年的黑芝麻糊还剩一半,闻着就想吐;鸡蛋煮方便面,想想都恶心,惟有喝稀粥清心寡欲。于是她弄了一把糯米,放汤煲里熬粥,一边开了电视机,一边又翻朱文的小说《 把穷人统统打晕 》,这是第N遍了,仍会把书扔了笑,笑完捡起来继续看。这样几个回合下来,粥煲得差不多,弄一碟四川榨菜,一个人细嚼慢咽,嚼着嚼着,觉得一个人吃饭挺悲壮,普天下竟没一个男人有福让她伺候,也算是暴殄天物。房间里那张床,除了三个月前和小老板酒后乱性使用了一次以外,一直保持清白。那次的呕吐物与排泄物把席梦思搞得一团糟,怎么弄,也无法彻底清除污迹。    
    一个体面的人,在潦倒的时候,也会斯文扫地,朱妙和小老板的酒后乱性,就是这样。    
    对于自己的“滚石”人生,朱妙偶尔忧伤。    
    爱。恨。笑。恶心。埋怨。寂寞。吃饭。阅读。看电视。一个人很丰富地过了一阵,时间仍是爬得很慢,离上床睡觉的时间还差一大截。那张床永远是老处女模样,皱皱巴巴,面无表情;或者是一个老婊子,你想上就上,然后整理整理重头再来。她习惯了它,它也习惯了她,彼此成了惟一体贴的伴侣。    
    夜越往深里去,方东树越往上面浮。假如他躺在她的床上,喊她“宝贝”,她迎上去,她一定能听见,她获批的建筑项目施工打下第一根桩的声音。    
    “不要宝贝,叫小猪吧。”她想。方东树肯定也没有遇过叫“小猪”的女人,他的女人都叫“宝贝”。胜券在握的朱妙,心里温柔得滴水,而呼吸使水分更充分,心里便聚了一潭,丰盈且波光粼粼。    
    《 钢琴教师 》里,那个老女人在洗手间一边用弹琴的手为青年手淫,一边冷漠地呵斥:“不许发出声音!不许这样,再这样我马上离开!”青年闭了声息,脸扭成苦瓜。    
    朱妙在房间多余的面积里转圈,如犁地的水牛。忽然,牛抬起头,鼻孔里喷出一股浓重的气流,发现青草地般扑向电话。方东树的手机响半天也没人接。牛反刍一会儿,又重拨了一遍。    
    “哎,哎,我,你在干吗呢?”犁地的水牛变成小奶牛,哞哞撒娇两声。    
    “唔?啊,天,我睡着了,千万别挂,别挂啊,带我回房间。”方东树迷糊,牛也被弄迷糊了。    
    “你在哪儿呀?天,什么声音,呜呜呀呀的?”    
    “我不知睡了多久,一个人看夜海,在沙滩上睡着了,手机掉了,摸半天才摸到。幸亏你打电话,千万别挂。”方东树稳不住颤栗,声音里透着东张西望的恐惧,海风拼命往他的手机里灌,传到朱妙耳朵里,好像龙卷风来临了。方东树仍是醉的,但神智清醒,他的恐惧使她感觉四面魅影正在逐渐朝他围聚过来。    
    “别害怕,我带你回房间,小心走路,慢慢儿来。别怕,我在你身边。”朱妙抓紧表现自己。    
    “千万别挂电话……”方东树重复着这句话,仿佛他的四周潜伏杀机,那些杀机潜伏,随时可能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    
    “我不挂,你还咳嗽,本不应喝那么多。我真担心你,真想在你身边。”成了方东树的救命稻草,他对她完全依赖,她抓紧机会成就自己。    
    “你不知道,我没办法不喝,一圈下来就是十几杯,还有个别敬酒的。喝酒我最他妈讨厌废话,讨厌装B。”    
    “下次我陪你喝,一起醉。”    
    “哎,贴着海睡一觉,好多了,好多了。”    
    “嗯,那什么时候带我看海,一起看夜海?”    
    “…………”    
    “哎,你没事吧,快说话,急死我了。”


第一部分再次被熊强奸

    “没事,没事,正在往前走,哎,哎,别挂电话,我随时会倒下睡着……”    
    “你半天不吭声,我以为掉坑里了。别闭着眼走路啊。”    
    “唔,噢,差不多了,确实踩到坑里了。”    
    “我给你说个故事。有一天,小猪小狗小鸡在一块儿玩,小猪说,哎,以后我们都用昵称吧,我呢,就叫小猪猪。小狗说好啊,我叫小狗狗。轮到小鸡了,小鸡低着头,闷闷地说,你们玩,我有事先走了。”朱妙咯咯咯咯笑,方东树醉着的时候,她觉得他在她的掌握中。    
    “那你用什么昵称呢?”方东树鼻孔里乐了一下。    
    “反正不叫‘宝贝’。”    
    “小朱,小妙。”    
    “我喜欢听你叫小猪。”    
    “好,你就是那只小猪猪,听我也说一个……山里有一只母熊,有一个猎人,想捕获它,但是,猎人失败了,被熊强奸了……猎人悲愤交加,休养数日,再来战斗,结果又失败,并再次被熊强奸。猎人养了数日,再前往……”    
    “结果呢?”    
    “熊看见猎人,狂笑道,你狗日的,是来打猎的,还是来卖淫的?”    
    朱妙哈哈大笑,说:“真损啊,哪个闲得发慌的家伙编的。”    
    只听得方东树松了口气,说:“我编的。上楼梯了,马上到房间,真的谢谢你,小猪。”    
    方东树这句见外的“谢谢”和入心窝的“小猪”,把朱妙的心搞得忽冷忽热,她不满地叫道:“哎,方东树,我可不是在学雷锋啊!”方东树正在开门,连声说:“好好好,是你应该做的,小猪猪。啊呀,我肚子饿了。”    
    方东树的确饿得厉害。他陪他们打完麻将后,肚子空了,醉也消了,懒得消夜,自己一个人去了海边。有一个年轻女孩子悄悄地追上来,说陪领导散散步,他笑着拒绝了。他知道她一直想和他走得更近。他这只兔子也不吃窝边草。不反对她们在窝边生长,一律视之为荆棘。    
    他用电话叫了一盘炒河粉,一份醋溜土豆丝。很快,一个模样憨厚的男人送了过来,一共六块钱,便宜得让他目瞪口呆。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了,如果不是在这偏僻的旅游小镇,也不可能吃这些东西。六块钱,除去原材料,人工等有形与无形的成本,能赚多少呢?他肯定还要交房租、水电,养家糊口……方东树给了送餐的十块钱,说不用找。送餐的千恩万谢地走了。方东树取出一次性筷子,发现里面居然还送了一碟油炸花生米,忽然又想喝点酒。于是打通朱妙的电话,说,要是你在就好了,再喝醉也心甘情愿。朱妙说千万不要再喝了,我要是在,就会打你屁股。方东树笑着说我一定全力配合。挂了电话,一口气把炒河粉和土豆丝吃个精光,然后慢慢地嚼花生米。    
    饱后的充实与酒店的灯光使方东树的身体有点骚动。


第一部分生命不息,恋爱不止

    城市三米六公寓地处市中心,四周繁华热闹,只要走出公寓的大门,无论多晚,无论是向左拐,还是向右拐,十分钟内就可以实现吃喝玩乐的理想。鲜花店药铺宠物医院古玩茶馆酒楼迪厅酒吧精品时装汽车超市豪华影院音乐厅展览馆少年宫人民医院甚至登山,那座山叫红云山,因满山的如云枫叶而得名,实际是一个大公园,二十分钟内可以爬到山顶。在漂亮的厕所小便时,也能看到登高后的风景,若是兴致来了,也许还能在撒尿的时间里完成一首诗,但肯定不会比朱妙那个已经远去的北京恋人写得好:    
    星星很远/在南方的温暖中洒着冷光/你体内的枝叶是否也会感应这夜空的神秘/如果我的到来不能让它变得茂密和湿润/那么我在返回北方冷硬的内心后/就会落尽全部的叶片/变成一棵街边的冬树/无望地向虚空伸出千万条狰狞的手臂……    
    上一个冬天的事情,如诗人一样变得遥远。这首诗把朱妙感动以后,完成了诗的使命,而诗人,那个持钩的垂钓者,终究没有从固有的城堡里挣脱出来,这个一生含混不清的中年男人,忽然明白什么是存在,什么是虚无,再也没来南方“茂密和湿润”过,倒是令朱妙“无望地向虚空伸出千万条狰狞的手臂”。    
    生命不息,恋爱不止。    
    对于那些花枝招展的理想,朱妙只是偶尔去实现一下,三米六公寓的地理优势在她这儿变得毫无意义,她完全可以住在偏远的郊区,十天半个月进一次城。那些郊区的楼盘,小区建设搞得很牛B,足球场、游泳池、百货商场,什么都有,价钱比市中心便宜一半,朱妙的三米六公寓,完全可以换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她的朋友为她感到迷惑,买三米六公寓的动机,也一度成为朱妙自己也解不开的谜。只是某一天,朱妙明白了,她是怕城郊的荒凉感,一想到住在繁华锦簇当中,被四周沉下去的冷清包裹,她就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惊慌,好像走到了她经常做的那种梦境当中,在渺无人烟的空地,奔跑,喊叫,天却无情地黑了。    
    三米六公寓里她睡得踏实,好比襁褓。她知道,即便她睡了,三米六公寓外的世界还醒着,多情地醒着。那些发廊、酒吧、迪厅,还有彻夜玩乐的人;街道被霓虹灯、车灯、路灯照得透亮;食街喧哗,美女荡笑,开夜工的乞丐想逮住每一丁点机会和可能……这一切都好比母爱包围襁褓中的婴儿,夜里那些隐约的车声,就是温情的摇篮曲,朱妙爱它们。    
    有时候懒得做饭,拿了手机和钥匙,揣点零钱,到“湘粉人家”吃一份辣椒炒肉竹筒饭。她喜欢这里的简洁与特色,吃饭和方东树喝酒一样,不说废话,不装B,只管自己吃痛快。“湘粉人家”的服务好,湘妹子又水灵,免费茶浓香可口,更主要是近水楼台。当然也可以电话叫餐,朱妙兴致好,就在那里吃,图个人气,没有悲壮感。她吃遍了附近的巴蜀风,西湖春天,长沙米粉,民间瓦罐,成都老院子,东北饺子馆,海鲜大排档,对每家的菜谱了如指掌。这一次,她吃的是长沙米粉,她要了猪蹄,绿豆粥,豆腐干,往干笋米粉里添了醋和大量剁辣椒,旁边的吃客看得瞠目结舌,她满不在乎。    
    餐牌上的台号,使她想起了少年程小奇,已经两天没有他的消息了,这很不正常。她匆匆吃完,打算回去看看有没有程小奇的电邮,或者碰碰运气,看他是否在线。到公寓门口时,她碰到一个男人,高个,络腮胡子,双肩不堪重负似的朝两边斜滑,两手虔诚地抱着一捆红玫瑰,满面春光,敏捷地闪身进了电梯。朱妙最不爱等电梯,迅速地冲了进去,只一秒钟,她认出男人是龙悦的情人。    
    那一次与龙悦见面,龙悦已经把他的照片用B4纸打印出来,对折了,放在钱包里随身携带,便于时时温习。当时聊到兴起,龙悦小心地摸出一张纸,打开,展现一个叫余作人的东北男人,络腮胡子如欲望一样肆无忌惮;胡子里那颗隐约的肉痣,是灌木丛中的小鸟,呼之欲出;眼睛不大,如蕴含丰富维生素的水果,似乎随时可以给人营养与水分。    
    有成语说女人“水性杨花”,却没有合适的成语来形容余作人这种男人,在某些方面,男人被忽略了,女人却受到过分的关注。    
    这是个生动的男人,充满动感。她没时间细品,对采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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