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带着有些惊讶的表情,隼人直直地盯着老店主的脸。
“戌井啊。你到底在追求什么?杀了几人几十人几百人,你还是面不改色。虽说表面上还是一副振奋的样子。”
“别说了,竹叔。”
隼人会心一笑,就从柜台前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连找的零钱都没拿就开始收拾收拾准备回去。
说是收拾,也只不过是把挂在墙上的帽子深深地扣在头顶。恐怕这就是他的变装方式吧。
“我只是在注视着自己。只是这样。那个我比现在的我还要有型很多很多……该怎么说好呢。英雄,没错,就是英雄。也就是说。我是为了追寻我当作目标的我——有那个我的世界而继续我的人生吧。”
“说什么呢?梦话?”
“我啊,是知道的。大概比这座城里的任何人都清楚。电影里出现的那些故事展开,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不管是多以真实为卖点的战争电影,实际上去体验一下的话完全不同。动作电影还有其他的也一样。”
“把理所当然的事当成自己发现的至理名言在讲啊。”
无视了店主的话,隼人巡视着壁挂电视里的频道。转到播放洋片的台时,正好在放高潮部分。
放映着双手持枪的主人公将枪侧着,击溃了敌人的导弹袭击,然后女主人公在最后一秒解除了定时炸弹的引爆装置。
“这种事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我比谁都清楚。但是啊,竹叔。就因为如此。就因为如此我才比谁都憧憬着电影、虚构的世界!比谁、比任何人都向往着电视里的英雄,你明白吗?”
发表着激情演讲的隼人,那副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讲述梦境的小孩一样十分开心。只是,他的眼里浮现起些许悲伤的神色。
最后回过头看向店主,他带着黑暗中浮起冰块般的眼神这么说道。
“不管会死掉多少碍事的人。如果是为了成为那个‘我当作目标的我’,为了从现状逃开的话,我什么都会做——什么都会。”
边穿过门板边这么说着的他,眼神里有着无尽的黑暗、锋利,以及深渊。
一瞬间看到他那双眼睛的店主,一边再次确认了自己对这个男人的评价没有错,一边把门板收回店内。
走出小店,隼人自言自语地说着。
“结果只是想要逃避而已啊。——我是,那家伙也是。”
周围路上基本没有人影。跟娱乐活动众多的南区和没有时间感的最下层不同,这里很像本土的居住区,夜晚大多是被寂静所支配的。
在无人的道路上伸了个懒腰,他想起刚才店主说的话,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啊啊讨厌讨厌。我那样子是家里蹲吗。说什么要喜欢自己?……真无聊。”
隼人嘟嘟囔囔地像小孩一样乱发抱怨,他的眼睛像是在眺望远方。
隼人准备就这样回到最下层,但似乎做不到了。
从四周的黑暗之中,浮现起六个像是幽灵般的人影。
隼人面对那六个人,脸是没有印象 ——但他记得那身象征性的黑衣。
——好像是西区的的护卫兵。
西区干部是护卫大陆黑手党一族的集团。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还是第一次,但只是这样隼人心里就响起了“不妙”的警报。只是看到对方的举止,他就从黑衣人感受到了“在自卫团团员之上,葛原之下”的威慑感。
据说他们的实力远远超出那些无法相提并论的小混混,全员都有些特长。考虑到时代和地点,双节棍或者长弓之类的应该不大可能。十有八九是枪吧,或者是小刀之类的。就这样流言不断积累着,他们在城中以护卫“兵”之名而广为人知。
看上去他们是要拦住隼人,像是六个人中心人物的男人说道。
“戌井隼人吧。”
“认错人了。”
准备就这样迅速地离开现场,却被对方干脆利落地堵住了去路。
“如果知道是我就别确认了嘛……”
“我们不准备在这里杀你。会触犯到跟东区的协议。”
——满怀着要在其他地方杀人的杀气么。好歹也给我掩饰一下啊。
隼人无奈地叹着气,就这样返回了已经放下门板的拉面店里。
几个人为他突然的行动面面相觑,但这家店应该没有密道之类。确认了这一点,他们只是在现场观望着情况。依照跟东区的协议,要尽量避免对包括店铺在内的居民动手。
其中之一的拉面店里传来高声的对话。
“怎么又来了啊你这章鱼!”
“哎呀,不知道为什么外面有很多来抓我的人啊。”
“不是说了我没通报吗!出去!别把我卷进去!”
“不不不不,相信的,我相信竹叔啊。哎呀,不是的,我只是想让你去确认一下。”
“为什么。”
隼人接下来的一句话像是故意要让外面人听到似的音量很大。
“店门口啊,要是并排躺着六具尸体的话不是很困扰吗~?”
“是的话就把你变成第七具尸体,给我记住!”
短暂的沉默之后,拉面店的门打开了。
“我们可是被小看了啊。”
六人组皱着眉头,其中一个把手伸向隼人的衣袖。其他五人也相对靠近,隼人看着他们的站位关系会心一笑。
因为六人组怀有对枪的警戒,在隼人的手轻轻挥起的瞬间,他们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了一起。
刹那间,男人们的头上降下了朱红色的雾。
“……!”
隼人口中喷出的雾迅速而确实地击溃了六人的眼睛。
对两个被喷的较少的人把口中剩下的所有液体都喷了出来。
抛下正在揉眼睛的男人们,隼人吹着口哨跑向通往最下层的楼梯。
最后还不忘跟男人们告知“没被杀要向竹叔道谢哦”,不过结果却变成了口齿不清的“呼呼哈嘞哈啦啊啦活活活……”。
隼人一边向地下跑去,一边尽量地伸展着舌头,喘息也变成了激烈的呻吟。
“唔啊啊啊啊啊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吓哈吓哈呼哈吓哈……”
忍耐着激烈的疼痛,隼人为自己的省事作战后悔了。
——可恶,用辣油果然太猛了吗……
拼命压住像要燃烧起来的舌头,隼人整理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最后终于得出了结论,他的脸上也浮现起扭曲的笑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西区——不,狗木那家伙是认真的啊。”
在最下层的黑暗中抱住自己的身体,隼人开心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简直就是电影嘛。就是这个啊就是这个,我一直在等这种情况出现!也许就是为了这个我才来到这个岛的嘛!呼哈、呼哈哈……不行,太开心了。真的超开心。只有我这么开心可不公平吧这个。所以,也要让狗木那家伙好好享受一番啊……啊啊有趣,一切都太有趣啦!”
△ ▲
星期五 夜晚 西区 购物中心预定地
一辆车停在了餐厅前。
在开始变空的餐厅最内部,葛原和诚一相对而视。
“没事吧葛原先生。我很担心你哦。”
对这么说着伸出手来的诚一,葛原一副局促不安的表情地说道。
“让您特地赶过来,实在很抱歉。”
“不,你不需要道歉。是时机不好。没想到会卷入那种事……”
看来诚一已经掌握事态了。葛原想过,最坏的情况下会被怀疑是自己杀了坚村,所以已经做好了觉悟,但听来似乎还有很多其他目击者。有人做了看到七色头发的男人进入那个事务所的证言。
“只差一步让他跑掉了。”
“你的生命更重要。因为那个人好像很厉害。”
“您知道他?”
对葛原的疑问,诚一叹着气取出文件夹。
其中一页贴着一个年轻人的照片。虽然头发的颜色不同,但葛原很快就判断出那是戌井隼人。在照片下方,记录着隼人的各种经历。
“戌井隼人。 25岁……比葛原先生小一岁呢。15岁的时候因父母的工作关系前往南美,但之后父母被卷入内乱死亡。从那之后有一段时间的经历不明——但现在如果在网上检索的话,会发现他是很多海外网站上有名的热点人物。他率领同一辈的年轻人组成了游击团——或者说是冒充的山贼和海贼活动多次,在那边似乎是重点通缉犯之一。不过好像还没有成为国际通缉犯。”
诚一简要地叙述着文件里的内容,脸色缓缓阴沉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五年前他刚到这座岛上时,就跟南区的人发生过争斗。……意外的是,跟我来到这里是同一天。不过,从那以后他就潜伏了起来……现在被认为是‘最下层’中有影响力的人之一。偶尔会出现在其他区,但从未跟我等的组织接触过。”
听了他的话,葛原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给五年前起就没有断过的纠纷做个了结……”
“我想过这个可能性,但——”
看到诚一吞吞吐吐的样子,葛原怀疑地问道。
“不是吗?”
诚一有一会似乎都在迟疑要不要说出口,确认了周围座位上没有人,他平静地说道。
“北区也被做掉了。那边的组织有五个干部常驻在区域最深处—— 但因为要谈判时联系不上,就去确认了一下,全部都被射杀了。”
葛原无言地咬着嘴唇,就这样沉沉地合上了眼皮。
“这也是——那家伙干的吗。”
“恐怕是的。有人目击到他走下了北区的楼梯。”
“果然……只有他一个人?”
“不想认同呢。他在内乱的时候似乎杀了很多人。当然,他所在的一边获得了政权,所以不会给他添加罪名。内乱结束后他也没有解散组织。这似乎才是他被通缉的原因。”
听到诚一的话,葛原继续沉默着望向虚空。然后想起了跟南区对峙的那个男人的脸。
跟至今为止葛原眼中的那个小混混不同,是个浑身缠绕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怪异氛围的男人。脸上带着轻佻的笑容,但眼瞳深处却像是有个不知是什么的生物在窥探一般,静静地释放出威慑感。
——这种家伙为什么要到这个城来?而且——能那么随意杀人的家伙为什么不对自己和饭塚出手。
葛原思考着自己的疑问,但很快就放弃了。事到如今再考虑对方行动的初衷已经没有意义了。比起这个,首先不能放过对方接下来的恶行。不管他杀的人是多么恶棍,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如果认同了这种行为,葛原觉得就要失去自己的存在意义了。
“总之,已经确认他最后一次出现是从东区的楼梯前往最下层。从那之后我就让护卫队在所有出入口进行看守,所以暂时不同担心他会从最下层逃走。”
“是吗……”
这时,店里面的老板娘走过来问葛原。
“我说啊,有没有看见夕海?”
“她又跑去什么地方了?”
对葛原的疑问,老板娘露出十分不安的表情。
“今天说是到晚上就回来的,但现在还没回来。那孩子只有约好的时间是绝对遵守的——”
听到她的话,葛原沉默着站了起来。他的脑海中浮现起少女走向最下层的样子。
“很抱歉,请允许我离开一下。”
正在他克制着身体的疼痛准备去找夕海时,诚一对他的后背说道。
“夕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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