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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能平心静气地和你讨论那些道德箴言，我尽量不谈它们使我产生的愤恨。我愈发现它们的荒谬，我愈觉得它们不值一驳；一听见人们提到它们，不老远地躲开，就觉得害羞。你看它们是多么地经不起健全的理智的检验啊！然而，健全的理智在哪里？不到它们发源的地方去寻找，又到什么地方去寻找呢？它为了指引人们，曾给人们以神圣的火炬，但有些人却用这神圣的火炬把人往毁灭的道路上引；对于这样的人，应该怎样看待呢？我们对那种口头上夸夸其谈的哲学，要加以警惕；我们不能相信那种假道德，因为它对其他的道德将起破坏作用，并为各种罪恶的行为提供借口，使人可以去干种种坏事。要想找到善，最好的办法是真心诚意地去寻找，因此，不追溯到一切善良行为的主导者，任你怎么找，也是找不到的。我认为，自从我开始改正我的感情和思想以来，我就是这样做的；如果你也愿意采取这个办法的话，你一定做得比我好。一想到你经常用高尚的宗教观念培养我的心灵，我就感到欣慰；你对我一向是赤诚相见，毫无隐瞒的，因此，如果你有其他的看法，不妨对我谈谈。我觉得，我们谈这些问题是很有趣的。最高的神虽然在场，对我们也无妨碍，不仅不可怕，反而给我们带来希望。只有坏人才怕他；我们非常乐于有他作我们谈话的见证，让我们共同向他诉说我们的心声。如果有时候我们受到羞辱，那只能怨我们有短处；他至少是看到了我们的心的。我们的心也因此感到更加安宁。
即使这种安全的心理把我们引入了歧途，则它所依据的原则也将把我们领回正路。一个人言行不一，做的是一套，说的是一套，心思不专，做事没有定见，一生行事没有一件可以说得上完全是由他做的，这种人难道不可耻吗？我认为，只要不尚空谈，我们按照古老的格言去做，我们就有力量。人是有弱点的；创造人的仁慈的上帝，当然会原谅人的弱点。坏人是有罪的，是不会逃脱正义的惩罚的。一个不信神的人，只要幸运地生长在善良人家，他就会按照他所喜爱的美德行事，他做好事，是出于自己的爱好而不是由于自己的选择。如果他的愿望是正当的，他就会无拘无束地按他的愿望去做，即使他的愿望不正当，他也仍然按他的愿望去做，因为，他为什么要自己拘束自己呢？凡是承认并侍奉人类共同的父亲①的人，都相信自己有一个更高的目标，并积极为达到这个目标而热心工作。由于他按照一个比他的喜好更正确的准则行事，所以他知道如何去做他应当做的好事，他将为了履行他应尽的义务而牺牲他心中的欲望。我的朋友，上帝要我们两人果断作出的，就是这种牺牲。把我们两人结合在一起的爱情，使我们的生活具有了美好的意义。尽管我们的希望破灭了，美好的意义是依然存在的，它不怕时间的流逝，也不因我们相距遥远而失去它的魅力，它经得起各种各样的考验。如此完美的感情是绝不会自行消失的。我们应当把它奉献给美德。
①“人类共同的父亲”，在卢梭给雷伊的手稿中是“公正的基督徒的神”。
我还有话要告诉你。我们之间一切都变了，你的思想也必须改变。朱莉·德·沃尔玛已不再是你从前的朱莉了；你对她的感情必须彻底改变，这是不可避免的。现在摆在你面前的选择：是往坏的方向变，还是往好的方向变。我记得一个你不能不服的作者说过的一段话，他说：“不诚实的爱情将失去它所有的魅力。为了要感知爱情的价值，我们的心就必须完全奉献于爱情，在提高我们的同时，也提高我们所爱的人。没有完美的思想，就没有对人的热情；没有敬爱人的心，必然使爱情变得毫无价值。一个女人怎么能尊敬她所轻视的男人呢？一个男人怎么会喜欢一个自甘下贱委身于一个坏蛋的女人呢？他们转眼之间就会谁也看不起谁的。爱情，这美妙的感情，就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一种可耻的苟合行为罢了。他们将丢尽他们的体面，不会过上幸福的日子的①。”我的朋友，这段话我们必须重温，因为说这段话的人就是你。我们的心就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相亲相爱了吗？在我们的心中，诚实的品德就再也不像写那封信的时候可贵了吗？你看：由使人心醉神迷的甜蜜的乐趣发展起来的罪恶的欲念，今天竟使我们落到了这种地步！我们两人天生的对罪恶的恐惧心理，在我们犯了错误之后不久就消失了；我们恨我们过去互相爱过了头；一有了后悔之心，爱情也就随之消失了！为什么不净化如此珍贵的感情，使之持续长久呢？有利于保持贞操的事，为什么不继续做下去呢？最使人心醉的记忆，为什么不永远保存呢？是的，我尊敬的好友，为了使我们能长久相爱，我们应当互相放弃对对方的希望，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你今后作我心中的情人。这个想法是如此之好，以致我一有了这个想法，心中就感到安慰。
①参见卷一书信二十四。——作者注
以上所说，是对我的生活的真实描述和对我心中产生的种种想法的原始记录。我永远爱你，这一点是无可怀疑的；我对你的依恋之情仍然是如此之深和如此之强烈，以致使另外一个人感到吃惊。对我来说，我以前和你的爱情与我今后和另一个人的爱情，将是那么的不同，所以我对我今后的爱情的发展，不能不感到忧虑。我认为它的性质变了；也许正是由于这个缘故，我过去的错误反倒有助于我如何注意我现在的安宁。我知道，我今后必须严于律己，在品德的表现上要有更高的要求，因此，我只有把你完全忘掉，才能做得让人们满意。我相信我能找到一个正确的准则，并按这个准则行事。我暗暗听从我的良心的引导，它就不会谴责我，它就不会欺骗一个真诚按它的引导行事的人。即使这样还不足以让世人说我做得对，但至少可以使我获得心灵的宁静。这一可喜的变化是怎样产生的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变化是我求之不得的，一切都是由上帝安排的。我觉得，一个人的心一经败坏，就会永远败坏下去，除非有某种根本的变革，或财产和地位的突然变化改变他的关系，通过一次猛烈的冲击，才能使他重新找到一个良好的安排。否则，他是不会自动恢复善良的。他的种种习惯打乱了，他的种种感情也变化了；在大变动中，人们有时候会恢复他原先的性格，好像变成一个刚刚出自大自然之手的新人；这时候，他对过去卑劣行径的记忆，可以当作一种预防剂，防止他重新堕落。一个昨天是卑鄙的和懦弱的人，今天将变成高尚的和坚强的人。通过对这两种极不相同的状况的深入思考，我更加清楚地认识到我们过去走过的道路的价值，我们一定要十分珍视这种价值。我的婚姻使我感受到的一些情况，与我对你讲的这些情况十分相似。我过去感到害怕的婚姻关系，把我从一个更加可怕的束缚状态中解放出来了，我的丈夫使我恢复了我本来的面貌，因此，他在我心目中是可爱的。
你和我，我们两人的关系大密切了，因此，即使我们的关系改变了性质，它也不会破坏的。虽说你失去了一个温柔的情人，但你得到了一个忠实的女友，所以，不管我们在心灵迷惘的时候对这个问题怎么看法，我不认为这个变化对你有什么坏处。我告诉你：为了变得更加高尚和聪慧，为了用基督徒的风俗来消除哲学的影响，你也应当照我这样去做。只有你也幸福，我才能幸福。我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楚地感觉到：没有美德，就没有幸福。如果你真正爱我的话，你就应当亲切地安慰我，看到我们两人的心在回到善以后，两心相爱的情意之浓，并不比它们在走人迷途的时候少。
我觉得，我用不着因为把这封信写得长，而需要向你表示歉意。如果我爱你的程度比以前差，这封信就会写得比较短了。在停笔以前，我还要请求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的心上有一个沉重的负担。我过去的事，德·沃尔玛先生一点也不知道，然而，毫无保留的真诚，是我对他的忠贞的义务之一。要不是你制止我的话，我也许已把整个经过向他讲一百次了。尽管我了解德·沃尔玛先生是一个很明智和忠厚的人，但一提到你的名字，就会牵连你，因此，我没有得到你的同意，是绝不会谈我们的事情的。我请求你允许我谈这件事情，你会不会感到不悦？我对你或对我，是不是估计过高，所以才这么相信我一定能够得到你的允许？我希望你认识到：不对德·沃尔玛先生讲这件事情，那是不对的，是天天都会使我感到难过的，在接到你的回信以前，我是每时每刻都不得安宁的。
书信十九 复信
你今后不再是我的朱莉了吗？啊！我敬爱的妻子，你不能这么说。你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是我的人。你是值得普天下的人都尊敬的女人，你是我开始对真正的美有所感知的时候就钟爱的女人；在我死了以后，只要我的灵魂中还保留有在我一生中曾使我的心感到喜悦的圣洁的美的记忆，你就是我情之所钟的女人。你在使你完全恢复美德方面所表现的勇气，更加反映了你原来的为人。不，不，正是在你断绝和我的关系的那一瞬间，你更加显得是我的朱莉。不管在我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是多么痛苦，我也要在信上把我的感想告诉你。唉！正是由于失去了你，我才重新得到了你。可是，单单一想到要模仿你的勇气，我的心就战栗，受到既不能忍受又不能克服的罪恶的情欲的折磨，像这样的我，还是原来的我吗？还配得上得到你的欢心吗？我有什么权利拿我的苦衷和失望来打扰你呢？只要我能继续为了你而活下去，就不错了！啊！为了表示我对你的爱，我应当怎么做呢？
真是糊涂！我受的委屈难道还不够，非要再去受人家一番新的羞辱不可吗！我们之间的差别已被爱情消除，为什么还要去考虑呢？我们的爱情培养了我，已经使我和你相等了；爱的火焰激励着我，我们的心已融合在一起了。我们心中的想法是共同的，我的想法也和你的想法一样高尚。可是现在，我又重新跌落到了卑鄙的境地！美好的希望啊！你曾经充满了我的心，但又一再地欺骗了我，现在，你一去就不再回来了吗？她不再属于我了！我将永远失去她了！她去为另外一个人创造幸福了！……啊，太可恶了！哼，真该受地狱的惩罚！……水性杨花的女人！啊！你绝对不该……请原谅，请原谅，夫人；请原谅我在狂怒之下说的这些粗鲁话。上帝啊！你说得太对了，她不再是……她不再是我可以向她吐露衷情的温柔的朱莉了！怎么！我成了一个可怜的人，我可以说出我心中的不满！……她愿意听我说！我可怜吗？我今天是什么样子？……不，我再也不会使你由于你或我而感到羞愧了。我的话是说到做到的。我们彼此应断绝关系，各走各的路；单单从道德的角度考虑，我们也应当这样做。你把分道扬镳的路线画出来好了。我们彼此应当忘掉……你无论如何要忘掉我。我的决心已定，誓不更改；我再不向你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