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主义重视农民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指责托洛茨基轻视农民。
首先,布哈林《打倒派别活动》的文章就是贼喊捉贼。然而,把轻视农民的罪名强加给托洛茨基,把革命后托洛茨基与列宁之间的一切冲突都归结为前者轻视农民,后者重视农民,就是这位大理论家也有些力不从心,因此他连起码的逻辑都不顾,就把轻视农民与八竿子打不着的布列斯特和谈、工会问题等硬扯到一起。其实这三次危机中的两次与布哈林都有关系。当年在布列斯特和约问题上,托洛茨基与列宁的分歧仅仅在于何时签订和约:列宁主张德方一旦发出最后通牒就签约;托洛茨基为了教育欧洲工人阶级,揭露克伦斯基散布的布尔什维克投靠德国的谎言,主张等德国人开始进攻后再签约。这和坚决主战,甚至一度考虑逮捕主和的列宁的布哈林根本不是一回事。在工会问题上,布哈林对工会的立场与托洛茨基一样受到了列宁的批评,但其中也有不同之处,那就是托洛茨基是在他的“新经济政策”被否决之后才不得已求其次,要求工会“拧紧螺母”,为拯救经济颓势而努力;而布哈林是一直坚持战时共产主义的,因为他认为“战时共产主义在我们想来并不是‘战时的’,也就是并不只适合于内战的某个阶段,而是万能的、普遍适用的,也就是胜利了的无产阶级的经济政策的‘正常’形式”。这段话被政治局的多数派收入他们对托洛茨基第二封信的答复中,可见他们为了把轻视农民强加给托洛茨基,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了。他们为什么要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呢
季诺维也夫、斯大林等人为达到排挤托洛茨基的目的联手,在政治局内形成多数,但这还不够,还没有战胜托洛茨基的把握,他们需要打出列宁的旗号。然而在这方面有不少障碍。虽然在1903年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分裂时托洛茨基站在孟什维克一边,但自从1917年5月加入布尔什维克之后,他就与列宁在重大原则问题上基本一致了。特别是在列宁晚年,两人的一致之处更多,而且以前在一些具体问题上的分歧也弥合了。列宁晚年在病中进行的两场斗争(对外贸易垄断制的斗争和格鲁吉亚民族问题的斗争)中,主要依靠的就是托洛茨基。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在十月革命前夕,列宁为躲避临时政府的通缉而缺席和布尔什维克上层中有人(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等)公然反对武装起义,还有不少人消极对待武装起义的情况下,托洛茨基作为十月革命的主要领导者和红军的缔造者,率领这支队伍战胜了白卫军和外国武装干涉。内战结束后,在经济恢复建设时期,托洛茨基也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因此,在苏维埃俄国,托洛茨基的威望仅次于列宁,他与列宁的肖像并排悬挂。所以季诺维也夫、斯大林等人一边违抗列宁的意愿,一边又神化列宁,借助列宁的威望反对托洛茨基主义。他们挖空心思,把重视农民说成是列宁主义的本质特征,把所谓的“托洛茨基主义”与列宁主义对立起来,从而把他们排挤托洛茨基的斗争说成是列宁主义与托洛茨基主义的斗争,给他们的小动作拉上冠冕堂皇的理由。后来,在他们将党内民主破坏殆尽,运用组织纪律和专政机器压制思想,大规模伪造历史之后,托洛茨基的历史功绩被彻底埋没,还背上了许多大得多的罪名。相形之下,轻视农民就算不了什么了,用不着拐弯抹角地拿列宁主义重视农民来做文章了。于是,季诺维也夫、斯大林放弃了列宁主义定义中所谓“重视农民”的本质特征。
列宁主义的本质特征是否是重视农民,笔者下面再谈。先谈谈多数派为什么咬定托洛茨基轻视农民。在整个革命和内战中,列宁从来没有说过他在农民问题上与托洛茨基有分歧,相反,1919年,当社会上流传他与托洛茨基在农民问题上有分歧时,他在报刊上郑重声明他在农民问题上与托洛茨基完全一致。那托洛茨基轻视农民的说法是怎么来的呢
1921年推行新经济政策以来,农业恢复速度相当快。内战期间粮食产量之所以比战前降低30~40%,是因为内战期间推行的战时共产主义政策中采取的余粮征集制使农民失去了生产积极性,甚至影响了他们对苏维埃的态度。一旦新经济政策使他们恢复了生产积极性,农业很快就恢复到战前水平。
工业所遭受的破坏更大。内战结束后,生铁产量降到战前的2%,食糖的产量为战前的4%。工业生产的恢复需要资金修复厂房和设备,就困难多了。
由于工业恢复缓慢,农业恢复迅速,造成了工业产品匮乏和农产品相对富裕,从而形成了工农业产品价格之间的剪刀差。因此托洛茨基主张加快实现工业化解决这个问题。斯大林等人抓住这点,硬说托洛茨基反对新经济政策,而反对新经济政策就是轻视农民。布哈林在他那篇文章中列举的托洛茨基轻视农民的三条罪状中,只有这条还勉强能与所谓的“轻视农民”沾边。然而,多数派为了造成托洛茨基与列宁的全方位对立的印象,把十月革命后列宁与托洛茨基之间的所有冲突都归结为重视还是轻视农民。
列宁的新经济政策是重视农民吗
历史上对新经济政策的评价经历了几次变化。在联共(布)二十年代党内斗争开始时,政治局的多数称他们推行的经济政策是列宁的新经济政策,而他们的政敌托洛茨基加速工业化的方针是放弃新经济政策。列宁的新经济政策是重视农民,托洛茨基的工业化政策就是轻视农民、掠夺农民。这只是托洛茨基主义轻视农民的罪证之一。但到后来,在斯大林和布哈林共同推行的所谓新经济政策导致粮食征购危机而宣告破产后,斯大林开始推行工业化方针,说“让新经济政策见鬼去”的时候,新经济政策就成了国民经济恢复时期的过渡政策,真正的建设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是工业化和计划经济。在苏联戈尔巴乔夫改革时期及上世纪八十年代国际布哈林热时,列宁的新经济政策成了列宁和布哈林的新经济政策,列宁是制定者,布哈林是坚定不移的执行者,并为捍卫和执行这个政策而被斯大林打成右派,最后惨遭杀害。
然而,列宁的新经济政策真的是“重视农民”吗新经济政策中,用实物税取代粮食征收制(即重视农民)只是一小部分,更重要的是通过租赁俄国的企业和土地,搞国家资本主义。列宁的初衷是,“我们需要无产阶级国家同国家资本主义结成联盟,来反抗小资产阶级自发势力。”而“小资产阶级自发势力”指的恰恰是农民。这完全符合马克思的理论,国家资本主义远比小农经济更接近社会主义。可是这个新经济政策到了布哈林和斯大林手中,仅剩下重视农民。二者的差距由此可见一斑。布哈林在开始时坚持战时共产主义,反对新经济政策(即国家资本主义政策),遭到了列宁的批评。后来,他又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开始全力以赴地支持它了。他鼓吹俄国将拉着农民的大车,以蜗牛爬的速度建设社会主义,“富农和平长入社会主义”。这些口号今天听起来挺舒服,但不知道列宁若是听到的话会做何评价,是像今天的国内某些学者一样大加赞扬呢,还是把他嘲笑一番呢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列宁根本不会同意“拉着农民的大车,以蜗牛爬的速度建设社会主义”,列宁在1923年3月2日口授的《宁可少些,但要好些》的文章中号召厉行节约,是为了“从农民的、庄稼汉的、穷苦的马上,从指靠破产的农民国家实行节约的马上跨到无产阶级所寻求的……马上,跨到大机器工业、电气化、沃尔霍夫水电站等等的马上。”
实际上,布哈林和斯大林等人对新经济政策的理解与列宁不同,这在关于对外贸易垄断制的斗争中表现出来。斯大林、布哈林等人看到新经济政策导致农村经济的复苏,就希望农业的恢复能增大农村的需求,从而推动工业的发展。他们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恢复迅速的农业上,因此千方百计地安抚农民,不断对农民让步,放松或取消对外贸易垄断制就是其中一种。列宁则认为,放松或取消对外贸易垄断制是让国内外资产阶级势力(俄国小资产阶级自发势力也包括在内)联合起来,对苏维埃制度造成严重威胁。而且对外贸易垄断制是社会主义关税保护主义,它保护着苏维埃基础薄弱的工业。这场斗争进行了将近一年,最后由同样反对放松对外贸易垄断制的托洛茨基以他们两人共同的名义在全会上坚持对外贸易垄断制,才推翻了中央委员会关于放松对外贸易垄断制的决议。
加速工业化是摆脱工农业发展比例失调的出路
托洛茨基之所以在他本人最先提出的新经济政策实施了还不到一年,就提出加速实现工业化的纲领,是因为他发现在新经济政策实施过程中,其最重要的部分根本未能实施。这就是外国资本家因为怀疑苏维埃制度,很少有人来俄国租赁企业和土地。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列宁招商引资的计划未能实现。这使新经济政策从一开始就是瘸腿的(缺了工业恢复和发展),以致工农业发展比例严重失调,工农业产品价格剪刀差严重。除了外国资本家没有前来俄国租赁企业和土地、战时共产主义严重地伤害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这两个原因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恢复工业生产需要投入,而当时负责经济和财政的李可夫、索柯里尼柯夫等主张为获利较快的企业投资,减少甚至停止为重工业贷款。这又揭示列宁的新经济政策与布哈林、斯大林的新经济政策的第二个区别:列宁的新经济政策是一个设想,而布哈林和斯大林的则是抱残守缺。
出于列宁决心撤销斯大林总书记的威胁,多数派同意了托洛茨基的工业化主张。在党的第十二次代表大会上,托洛茨基提出了剪刀差有切断城乡之间的经济联系和破坏工农联盟的危险。他认为解决这个问题只能通过降低工业产品的价格,而不是提高农产品的价格。这就要求加快工业化的速度。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工农结合。由此可以看到,托洛茨基加快工业化纲领的主旨,不是为了掠夺农民,而是重视农民,维护工农结合。托洛茨基的报告得到政治局的赞成,也在代表大会上通过。
随着列宁健康的恶化,多数派撕毁了他们让托洛茨基领导工业建设的承诺,拒不实施工业化方针。剪刀差变得更加严重,终于导致在1927年下半年发生了造成斯大林与布哈林反目的粮食收购危机。连对布哈林百般赞扬的学者也不得不承认,1923~1927年间出现过几次工业产品的商品荒,使工农业都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激化了城乡矛盾。在粮食收购危机时,布哈林曾说,粮食收购危机是因为降低了粮食收购价。其实这次要的。农民不愿意出售粮食,是因为他们出售粮食所得买不到他们所需要的工业品。
但是,工业化的资金来自何处肯定其中有相当一部分要向农民收取。这就是当初多数派指责托洛茨基掠夺农民的根据。托洛茨基认为,社会主义原始积累的来源是包括工人阶级在内的整个社会。多数派为了在农民问题上在列宁和托洛茨基之间打进楔子,“减轻了”托洛茨基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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