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机智幽 默。在谈判中,这两位具有学者型风度的外交家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有时甚至面红 耳赤地争吵起来, 意欲让对方同意自己的观点。乔冠华引用大量国内外文件,不屈不挠地捍 卫中国的民族利益,指出美 国对台湾问题的措词必须明确,每一个问题的简述决不能含混其 词;还指出必须从台湾撤军不仅仅是 一个目标,更不能提什么条件,中美两国之所以走到一 处,这是基础。基辛格则坚定地捍卫美国的立 场。
基乔会谈的第一天,2月22日,两人逐行审查公报现存草案,肯定已经达成协议的部分。 然后,两方各 自阐述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2月23日,主要由基辛格介绍美国准备在莫斯科最高级会谈中达成的协议,并提出 了美国的新方案。
2月24日,基乔之间开始了关于台湾问题的实质性谈判。两人针锋相对,争吵激烈。
乔冠华首先口头谈了我方的方案。随后对美方关于台湾问题的措词作了评论:第一,既然美 方承认, 所有台湾海峡两岸的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那么台湾 问题用什么方法解 决是中国的内政,外人不得干涉。中方的措词是“希望”争取和平谈判解 决,美方的措词是“关心” 它的和平解决。这两个词的含意显然不同。第二,台湾本来是中 国的领土,而美国把它作为军事基地 使用,美军当然应该全部撤走,而美方的措词是“随着 该地区紧张局势的缓和”逐步减少美国的军事 力量和设施,这符合中美双方的声明吗?第三 ,既然美方承认台湾问题是中国人民内部的问题,当然 美军应该全部撤走,所以,中方的措 词是,“逐步减少直至全部撤出。”而美方只讲“逐步削减”, 而不讲完全撤出这个目标, 中方不能同意。
乔冠华提出的措辞是:“美国希望和平解决台湾问题,将逐步减少并最终从台湾撤出全部美 国武装力 量和军事设施。”这一措词显然比较合理,既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基辛格却 不同意他说:“我希 望你们能理解我们的立场,我们把撤军说成是一个目标。即使 这样,我们仍然坚持把撤军跟和平解决 台湾问题与缓和整个亚洲形势联系起来。”
乔冠华说:“但是,这个前提,必须是美国无条件撤军。”基辛格仍然毫不退让,说:“这 样做会破 坏整个关系,美国公众舆论是绝不会答应的。”所谓公众舆论,从当时和现在来 看均是遁词,实质上 美国想在改善与中国关系的同时,继续支持台湾当局。
双方谈判紧张异常,相持不下,这时,挥洒自如的乔冠华说上几句俏皮话,寻找一些共 同点来缓和一 下气氛。他呷了一口咖啡说:“博士,你是出生于德国,我是在德国获得的学 位。从这点上讲,我们 应该有共同的地方。可是,在哲学上,我喜欢黑格尔,你喜欢康德。 这也许是我们不能取得一致的原 因吧。”刹那间,紧张气氛为之一扫,基辛格听后哈哈大笑起来。之后,他对国务院一位工作人员说 :“乔冠 华这个人很有才华,不好对付。”每到这个时刻,双方通过开一两句玩笑来冲淡紧张气氛,友好的态度把巨大的决心掩盖起来 ,不致使 个人关系过分紧张。乔冠华长期在周恩来身边工作,四十年代跟美国人打过交道,朝鲜战争期间也参加过板门店 停战谈判 ,谙熟谈判艺术,善于掌握节奏;该犀利时,锋锐芒利,寸土不让 ;该徐缓时,和风细雨,开朗豪爽 。为迎 战基辛格,乔冠华那几天几乎夜夜不眠,他下功夫研究国际法,研究基辛格,准备会谈策略 。
他无暇参加丰富多彩的外交活动,常常与基辛格躲在钓鱼台国宾 馆里进行激烈而风趣的交锋。他每次 送走基辛格,就又埋头“准备子弹”,准备与基辛格再 次交 锋。为此,他香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茅台 喝了一杯又一杯。劳累不堪,但心情却极为愉快 。
基辛格与乔冠华在谈判桌上相互交锋论战,相互洞察了解,两人也成了好友,经常往来。基 辛格对乔 冠华这个谈判对手评价颇高,他在纪念尼克松总统访华20周年时,接受中国中央 电视台的采访。他深 情地缅怀周恩来和乔冠华,认为“乔冠华以周恩来为榜样。他很聪 明。他曾在德国学习哲学,并以此 开玩笑。我们之间有很坦率、很良好的关系。他很聪明。 我很欣赏他。”“我与乔冠华有很好的关系 。我们之间非常有效地进行工作”。 梁建湘、赵微主编:《改变世界历史的七天》,高等教育出版社2003年2月版,第30页。
乔冠华给他留下了不可 磨灭的印象。2月25日上午,尼克松参观故宫,当他看到两千年前死去的一位王爷穿的金缕玉衣时,说 :“穿上这玩 意儿就不好到处走动了。”当他看到一个皇帝为避免听到进谏意见而戴的耳塞 时,开玩笑地说:“给 我搞一副吧。”这时基乔谈判,两人似乎还是不着急,漫谈着交换意见,仍是各执己见。好像谈判根 本没 有最后时限 ,好像明天不须飞去杭州,后天也无须在上海发表公报。其实,这都是在用拖的 办法向对方施加压力 。
到了下午,在乔冠华向周恩来汇报、基辛格向尼克松汇报之后,两人再碰头,双方都提出了 新方案, 作了让步。乔冠华提出,只要提到全部撤出驻台的美军,中国就不再反对美方表示 关心和平解决台湾 问题。基辛格提出,“我们同意把全部撤军这个最终目标和美国愿意在此期间逐步撤出军队这两个 问题分开 ,而不把它放在一个句子里进行表述。”
乔冠华对基辛格这一说法表示了兴趣,他当即开动脑筋,想把这一想法的表述向中方靠拢 ,他机敏地 说,我看可不可以作这样的改动,“最好提和平解决的‘前景’,而不用‘ 前提’ ,这样写含义 似乎更积极些,更显示出双方意见,而用‘前提’听上去好像是华盛顿单方面 强加的东西。”乔冠华提出用“前景”而不用“前提”确是绝妙的提法,“前景”只是一种愿望,而“前提 ”则是一 种条件,一词之差体现了乔冠华的原则性与灵活性的巧妙运用。更有意思的是,乔 冠华说,“前 提”听上去似像华盛顿单方面强加的东西,把华盛顿的这一想法既轻松而 又坚 决的挡了回去。乔冠华 巧妙地说:“这样写,含义似乎更积极些”。
基辛格当然知道乔冠华的用意,思索了一下表示,“这样改动对美国更有利”,又带有某种 幽默感接 着说:“这里含有中国在某种程度上承担义务的意思,而且台湾的命运不会取决于 如此微妙的意思上 的差别。我们同意乔冠华先生的意思。”其实,多年来,我们一致强调我 们愿意和平解决台湾问题。 但这不取决于我们。与此同时,我们也决不承担必需和平解决台 湾问题的义务,正符合乔冠华在谈判 中说的“不是前提”的含意。台湾问题上的艰难谈判,至此终于有了突破。
此时,周恩来进来参加了半小时谈判。尼克松了解到中国人不喜 欢搞小动作,喜欢诚挚坦率,他就坦 率地在与周恩来的会谈中摆出了自己的难处。他说:“ 如果公报在台湾问题上措词过于强硬,势必会 在美国国内造成困难。我将受到国内各种各样 亲台湾、反尼克松、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院外集团和既 得利益集团的交叉火力的拚命攻击。 整个的对华主动行动就有可能成为两党之间的争议问题。到时候 ,如果我不论是否由于这个 具体问题而落选,我的继任就可能无法继续发展华盛顿和北京的关系。”
周恩来了解了基乔会谈的突破以后,表示可以考虑美方经过修正的论点。周恩来请示了毛泽 东,得到 了毛泽东的批准。尼克松也同意接受中方经过修正的论点。基乔在当晚尼克松的答 谢宴会后,于10时 半再次会晤。这次谈判十分顺利,只花了15分钟就解决台湾问题的措词 问题,行文如下
双方回顾了中美两国之间长期存在的严重争端。中国方面重申自己的立场 :台湾问题是阻碍中美两国 关系正常化的关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解决台湾 问题是中国内政,别国无权干涉;全部美国武装力量和军事设施,必须从台湾撤走 。中国政府坚决反 对任何旨在制造“一台一中”、“一个中国、两个政府”、“两个中国”、“台湾独立”和鼓 吹“台 湾地位未定”的活动。
美国方面声明:美国认识到,在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 国的一部 分。美国政府对这一立场不提出异议。它重申它对由中国人自己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关心。考虑 到这一前 景,它确认从台湾撤出全部美国武装力量和军事设施的最终目标。在此期间,它将随着这个地区紧 张 局势的缓和逐步减少它在台湾的武装力量和军事设施。午夜,毛泽东批准了关于台湾问题的这一段。尼克松也批准了。
接着,基乔两人继续会晤,把关于贸易和交流的部分加以扩充,把公报重新逐行研究了一遍 ,至深夜 两点,也就是第五天的凌晨两点,公报文本落实了,大功终于告成。几天以来, 乔冠华、基辛格几乎 没有睡觉。他俩都觉得如释重负,压力一消失,这才突然意识到疲倦、 劳累和瞌睡,可是心情格外轻 松和愉快。2月26日,飞往杭州以前,尼克松与周恩来在机场审阅了公报。尼克松是乘坐中国的“伊 尔-18”涡轮 螺旋桨飞机飞往杭州的。总统自己的“波音707”专机也跟着起飞。在起飞 之前,公报的打印工作刚结 束。
“基乔会谈”大约费时20小时。对于这段难忘的经历,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基辛格后来在他 的回忆录中 道出了其中的“酸甜苦辣”:“第三层会谈主要是由中国的外交部副部长乔冠华和我来起草公报,偶尔需要请示我们的领 导。这种 会谈总共历时约20小时。此外,我还同周恩来会谈了2小时,他有两次走进来 参加我们的会谈,让我向 他直接解释我方的某一观点。我们的会谈是在一幢中国人专门用来 商讨问题的宾馆楼里举行的。
“但是在举行所有这些会谈之前,我和周恩来必须安排好谁将参加哪一种会谈,以及谁应知 道些什么 内容。在我们和毛泽东会见之前,在乔冠华和我为解决这些分歧而花的20小时内, 就像在 我那次秘密 访问时一样,双方都把对方推到最后的时限,看谁的弹性更大些。巨大的决心用 极其友好的态度掩盖 起来。双方都装作好像根本没有最后时限,这是向对方施加压力的最好 办法。缓和的态度增加了紧迫 感,却不致使个人关系过分紧张。虽然在任何谈判中都避免不 了施加压力,但这些会谈还是用异常微 妙的手法进行的。双方都小心翼翼地不提什么无可挽 回的要求,也不搞似乎一方走一步必须对方让一 步的讨价还价。由于不同的原因,台湾对中 美两国来说都是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