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紧拥住她,迅速的用嘴堵住了她的唇。强烈的、激动的、疯狂的吻著她。所有 的怀疑和阴影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们滚倒在草地上,身子贴著身子,心贴著心,彼此 的呼吸热热的吹在对方的脸上,双方都感觉得到对方的心跳。他们的头顶上,有蓝天,有 白云,有摇曳的松枝。他们的身子底下,有小草,有野花,有落叶与青苔。天地,因他们 的爱而存在,世界,因他们的爱而美丽!连那痴痴傻傻的竹伟,也被这份爱所感染了!他 跳著,蹦著,唱著的跑了过来。
竹伟嘴里在哼著歌,手中,不知从何处采来了一大把类似芦花的植物,那白色的花穗 在风中轻颤,别有一股楚楚动人的韵致。芷筠从草地上坐了起来,她的眼睛里闪著奇异的 光芒,怔怔的望著竹伟,她侧耳倾听著竹伟的歌声。竹伟玩著芦花,断断续续的哼著、唱 著,隐约可以听出那调子婉转柔和。殷超凡也被吸引了,他看看竹伟,又看看芷筠:
“我从没听过竹伟唱歌!”他说。
“他在唱妈妈生前最爱唱的一支歌!”芷筠说,她的眼睛发亮,面颊发红,整个脸庞 都绽放著一种稀有的光采。“那时候,我们住在郊外,倚山面水,到处都是草原。爸爸妈 妈常带著我和竹伟,到山里去玩。爸爸妈妈那么恩爱,你很难看到如此恩爱的夫妻!我和 竹伟就到处采草莓,采芦花。那是我们全家最幸福快乐的一段时期,竹伟才五、六岁,我 们还没有发现他的毛病。那时候,妈妈总是唱这一支歌,后来,为了给竹伟找医生,家里 的气氛就变了,等妈妈去世之后,我就再也没听过这支歌。奇怪的是,竹伟怎么会唱起来 ?”
“知道吗?”殷超凡感动的说:“那段幸福的时光一定在他脑中有极深刻的印象,现 在,在这山林之中,又有如此相爱的我们,就把他带回到幸福的过去里去了。”
“我想也是的。”“我很好奇,你还会唱那支歌吗?”殷超凡问,倾听著竹伟那忽断 忽续,模糊不清的句子。这时,竹伟正试著把那些摘下来的芦苇,再种回泥土里去,忙得 不亦乐乎,对芷筠和殷超凡的对白完全没有注意。
“是的,只是我唱得不好听。”
“我要听你唱!”她唱了,那是支音韵柔美的小歌,殷超凡一上来就被抓住了,而且 激动了。“还记得那个秋季,我们同游在一起,我握了一把红叶,你采了一束芦荻,山风 在树梢吹过,小草在款摆腰肢。我们相对注视,秋天在我们手里。
你对我微微的浅笑,我只是默默无语,你唱了一支秋歌,告诉我你的心迹,其实我早 已知道,爱情不需要言语。我们相对注视,默契在我们眼底。”她唱完了,眼睛闪烁著, 一瞬也不瞬的看著他。
“好听吗?”她问。他大大的喘了一口气。
“芷筠!”他叫著说:“这支歌是为我们而作的!”
“什么?”她愕然的问,仔细回想著那歌词,她就也兴奋而激动起来。“真的!好像 就是在说我们!”
“芷筠!”他嚷著,用手握著她的手臂。“你还敢说不嫁我吗?你敢说吗?你母亲的 歌,却冥冥中唱出了我们的故事,我们的爱情,和我们要抓住的秋天!芷筠,我告诉你! 我们的事,早就命定会发生的!从那天摔跤开始,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命中你有个竹伟 这样的弟弟,才会在巷子里丢扫帚,命中要我那一刻经过那巷子,才会遇见你!竹伟的不 健全,就是老天为了要撮合我们的!芷筠,你瞧,你母亲怎会唱这样一支歌?因为她知道 我会遇见你!现在,她一定在天上看著我们,要保佑我们相爱,撮合我们的婚姻,所以, 她使竹伟及时唱出这支歌!”芷筠睁大眼睛,怔怔的望著他。
“哦,超凡!”她喘息的说:“你不要说得太玄!”
“真的!真的!”他叫著:“人类的姻缘,本就是命中注定的,你难道不信吗?人死 而有灵,你难道不信吗?你父母泉下有知,一定会让我顺利娶到你,因为——”他强调的 说:“他们知道我有多爱你!”“哦,超凡!”芷筠激动的嚷著,热烈的看著他。然后, 她抬起头来,望著那广漠穹苍,父亲母亲,你们真的在层云深处吗?真的在冥冥中保佑著 我们吗?那么,指示我一条路吧!指示我一条正确的路!怎样做我才没有错?嫁他?或不 嫁他?
“芷筠!”好像是在答复她的心声,殷超凡及时的说:“嫁我!我明天就去登记,下 个星期就可以公证结婚!不要再去管那些反对的力量,你勇敢,你倔强,没有反对可以推 翻我们的爱情!嫁我!芷筠!”
“我……我……”她嗫嚅著,目光仍然在层云中搜索,父亲母亲,你们在那里?风在 呼啸,松林在叹息。她听不到父母的回音。“不要再犹豫!”他命令著:“嫁我!”
“我——必须再想一想。”
“想多久?五分钟?十分钟?还是半小时?”
“给我一个月时间!”他盯著她,眼中燃烧著热烈的火焰。
“为了折磨我吗?”“为了爱你,我不想做错事!”“我给你一星期!”“半个月! ”“哦,你真会讨价还价!好吧!”他重重的一甩头:“半个月后,我们去公证!”“我 并不是说半个月就嫁你哦,我只是说考虑……”
他用嘴唇堵住她的话。
“你要嫁我!半个月后,你将成为我的妻子!”
是吗?会吗?命运是这样安排的吗?半个月!事实上,一星期后,一件事发生了,扭 转了他们整个的命运,也改写了他们的历史!
15
这天早上,芷筠醒得很晚,既不需要上班,她就总是尽量多睡一下。刚醒过来,她就 听到客厅里有人声,再一听,就听到霍立峰那响亮的嗓子,在大声的说著:
“告诉你,竹伟!对付坏人,你就只能用拳头!看到了没有,这样一拳,再这样一劈 ,扭住他的手臂,这样一拐,喀啦一声,胳膊准断掉!过来,你再做一遍给我看!把我当 作张志高!来呀!来呀……”
这家伙是唯恐天下不乱!又在教竹伟打架!竹伟学别的东西学不会,学打架还一学就 会!芷筠心里冒著火,翻身下床,她披了一件睡袍,就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霍立峰!”她生气的喊:“我跟你讲过几百次,不要再教他打架,你怎么不听呢? ”
“姐!”竹伟傻呵呵的说:“坏人是一定要打的!”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芷筠对竹伟瞪著眼睛。“坏人有警察来管!”“霍大哥说, 警察只抓好人!警察把我关在笼子里,我不是坏人,也不是猴子!”芷筠盯著霍立峰:“ 你又灌输他一些莫名其妙的观念!”她生气的嚷著:“你自己不学好,也教他不学好…… ”
“慢点,慢点!芷筠!”霍立峰叉著脚,站在屋子中间,那么冷的天,他连件毛衣都 没穿,只穿了一件衬衫,胸前一排扣子都没扣,裸露著他那肌肉结实的胸膛。“我是好意 !一大清早跑来教竹伟打架,你当我闲著没事干吗?我告诉你,昨天半夜,‘虎子’来通 知我,张志高联络了几个打仔,预备趁你不在家的时候,要‘摆平’竹伟!你瞧著办吧, 你可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守著他,他总有一天被人揍得半死!”
“奇怪!”芷筠急了。“我们又没得罪张家,就说那次打架吧,也是张志高先开的头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和竹伟过不去呢!竹伟连红黄蓝白黑都分不清,对任何人都没有敌意 ……”“如果人人都‘讲理’,我们还动拳头干吗?”霍立峰双手叉腰,气呼呼的说:“ 再说,你认为没得罪张家吗?你得罪的人多了!去年有个营造商说要买你家房子,对不对 ?你拒绝了,对不对?”“那关张家什么事?房子卖了,我住到哪里去?何况他们只出那 么一点点钱!”“那营造商是和张家合作的,你家的地和张家的连著,要改建公寓就得一 起建,你断绝了人家的财路不说,又去勾搭上台茂的小老板!”“这……”芷筠结舌的。 “这又关张家什么事了?”
“咱们都是些个苦哈哈,你弄了一个殷超凡,成天开著辆崭新的野马,招摇过市,大 家看著就不舒服,别说张家他们,连我看著都不舒服!你是公子哥儿,你到家里去摆阔, 别摆到咱们这儿来!再说,上次你那个老板,也用汽车把你送回来,现在整条巷子都在说 ,你是个……”他咽住了。
“我是个什么?”芷筠气黄了脸,追问著。
“是个婊子!”霍立峰终于冲口而出,也气黄了脸。他指著芷筠的鼻子,没好气的嚷 :“我告诉你,从小我们一块儿玩大的,虽然都没认真过,可是,别人都把你当成我的马 子,现在这样一搅和,连我都没面子!你告诉那个姓殷的小子,别再开著他那辆野马跑来 ,把整条巷子都堵住,否则……哼哼!”
“否则怎样?”芷筠气得头都发昏了,“你们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别人有汽车,碍 你们什么事?有本领,你们自己去赚钱买车,不要看著有车子的人就恨……”
“喂喂!”霍立峰歪著脑袋,手往腰上一叉,把衬衫掠在身后,露出整个胸膛来。“ 你说话小心点,我是好意,从头到尾,我就没找过你麻烦,对不对?你少惹火我,如果不 是我暗中保护你们,你那个姓殷的小子早就挨揍了,竹伟也早就没命了!你还振振有辞呢 !车子!谁都知道你董小姐高攀上有车阶级,看不起我们这些穷朋友了……”
“霍立峰!”芷筠又急又气又委屈,她大声的喊著。“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样子的人! ”
“我知道有什么用?我那些哥儿们可不知道!再说,你别嘲笑我们没钱买车,姓殷的 那家伙,是自己赚钱买的车吗?还不是靠他老子?咱们就看不起这种人!总有一天,他那 部野马,会给人砸成粉碎,你等著瞧吧!如果他聪明一点,就少开车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是一阵汽车喇叭声。顿时间,芷筠和霍立峰都变了色!说曹 操,曹操就到!那汽车喇叭声像是对霍立峰的一种威胁,一种讽刺,霍立峰的眉头就紧紧 的拧在一块儿了。站在那儿,他寂然不动,芷筠也有些发愣,今天不是星期天,他怎么有 时间来?倒是竹伟,一听到汽车喇叭,就高兴的嚷著:“殷大哥来了!”他冲到门边去开 门,霍立峰冷冷的说了句:
“你这个殷大哥也不是个好人!”
竹伟瞪大眼睛,张大了嘴,傻呵呵的望著霍立峰发呆,一面伸手机械化的打开门来。
殷超凡兴冲冲的冲了进来,叫著说:
“准备!准备!难得我今天休假,我们开车出去好好的玩他一天……”他倏然缩住口 ,诧异的看看芷筠,又看看霍立峰。一种不自在的感觉立刻爬上了他的心头。
“嗯哼!”霍立峰没好气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扫了殷超凡一眼,对芷筠轻蔑而讽刺 的说:“阔少爷登场,穷小子退位!”他往门口走去,到了房门,他又回过头来,对殷超 凡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这时代,金钱万能,汽车至上,看好你的马子,别让她给更有钱 的人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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