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歌--琼瑶》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秋歌--琼瑶- 第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董什么?”殷太太决心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啊呀,妈,你别像审犯人似的审我好 不好?如果肯帮帮忙,就让我回房间去,洗个澡,睡一觉!” 

  “洗澡?”殷太太又喊:“有伤口怎么能碰水?” 

  “妈,”已经举步上楼的殷超凡站住了,又好笑又好气的回过头来:“我二十四岁了 ,你总不能帮我洗澡吧!” 

  殷太太低低的叽咕了一句什么,雅珮就又噗哧一声笑了,一面上楼,一面对殷超凡说 : 

  “下辈子投胎,别当人家的独生儿子,尤其,不要在人家生了三个女儿之后再出世! ” 

  殷超凡对雅珮作了个鬼脸,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关上房门,殷超凡就如释重负般,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把自己掷在床上,他仰躺 著,熬忍住伤口的一阵痛楚。抬眼望著天花板上那车轮般的吊灯,又望向用黑色三重明镜 所贴的墙壁,和那全屋子黑白二色所设计的家具……他就不自禁的联想到董芷筠的小屋, 那粉刷斑驳的墙,木桌,木凳,和那已变色的、古老的藤椅……他的思想最后停驻在芷筠 倚门而立的那个剪影上。好半天,他才不知所以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他拿了睡衣和内 衣,走进浴室。他们殷家这幢房子,是名建筑师的杰作,所有卧室都附有同色调的浴室。 

  很“艰难”的洗了澡,他觉得那伤口不像他想像那样简单了,而且,纱布也湿了。坐 在书桌前面,他干脆拆开了纱布,这才想起来,芷筠给他的绷带药棉都在摩托车上的皮袋 里。他看了看伤口,伤处渗出血渍来,附近的肌肉已经又红又肿。这就是娇生惯养的成绩 !他模糊的诅咒著。他就不相信竹伟受了这么一点伤也会发炎! 

  略一思索,他站起身来,悄悄的走出房间,他敲了敲隔壁雅珮的房门,雅珮打开房门 ,他低声说: 

  “拜托你去我车上拿绷带和药来,我的纱布湿了。” 

  雅珮笑了笑。“看样子,还是应该让妈帮你洗澡的!” 

  “别说笑话了,我在屋里等你,你还得帮我包扎一下才行!”回到屋里,一会儿,雅 珮就拿了绷带和药品进来了,一面走进来,她一面说:“看不出来,你那么粗心大意的人 ,居然还会周到得知道买绷带药棉!”“才不是我买的呢……”他猛然缩住了嘴。 

  雅珮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却被他的伤口吓了一跳,把要说的话也吓忘了 ,她扶过他的手臂来看了看,站起身来说:“我得去找妈来!”殷超凡一把拉住了她。 

  “三姐,你别多事,我这儿有药,只要上了药,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惊动了妈妈 爸爸,你知道有我好受的,他们一定把我看成重病的小婴儿,关上我好几个礼拜不许出房 门,我可受不了!你做做好事,别去麻烦他们!”

  雅珮注视著他。“好吧,我依你。”她说:“但是,明天如果不消肿,你一定要去医 院。”“好,一定!”雅珮坐下来,开始帮他上药,贴纱布,绑绷带……她做得一点也不 熟练,一下子打翻了消炎粉,一下子又剪坏了纱布,最后,那绷带也绑了个乱七八糟。殷 超凡不自禁的想起芷筠那双忙碌的小手,那低垂的睫毛,那细腻的颈项,以及那轻声的叙 述……他有些出神了。 

  雅珮总算弄完了,已经忙得满头大汗。她紧盯著殷超凡,在他脸上发现了那抹陌生的 、专注的表情。这表情使她怀疑了,困惑了。“你有秘密,”她说:“别想瞒我!” 

  “没有!”他惊觉的回过神来,却莫名其妙的脸红了。“没事,真的。”他又强调了 一句。 

  雅珮对他点了点头。“等有事的时候别来找我帮忙。”她说,往门外走去。 

  一句话提醒了殷超凡,他及时的喊: 

  “三姐!”“怎么?”她站住了,回过头来。 

  “真有件事要你帮忙,”他一本正经的说:“关于……关于……”他觉得颇难启口, 最后还是坚决的说了出来:“关于书婷!”“哈!”雅珮笑了。“终于来求我了,是不是 ?冷血动物也有化冷血为热血的时候!是不是?你不是不相信‘爱情’的吗?你不是目空 一切的吗?你不是说过对女孩决不发狂的吗?干嘛要我帮忙呢?”“三姐!”他著急了: “你听我说……”“好了,超凡!”雅珮收起了取笑的态度,柔和而安抚的望著他:“你 放心,这杯谢媒酒我是喝定了!” 

  “三姐!”殷超凡更急了,他懊恼的说:“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意思弄清楚再说?”“ 怎么?还不清楚吗?你是我弟弟,大姐二姐都出国多年了,家里就我们两个最接近,你的 心事,我还有什么不了解的?说真的,范家兄妹都是……” 

  “三姐,”殷超凡瞅著她。“我知道你是一定会嫁给范书豪的,可是,并不是我们家 的人都要和范家结亲呀!” 

  雅珮呆了。“你说什么?”她问。“三姐,”他微蹙著眉头,注视著她,困难的说: “我并不是要你帮我和书婷撮合,而是求你别再拿我和她开玩笑,坦白说,我对书婷…… 并没有……并没有任何深意,你们总这样开玩笑,实在不大好……尤其对书婷,她会误以 为……误以为我对她有意思……”雅珮折回到屋子里来,拖过一张小沙发,她在他对面坐 下来,直直的瞪视著他。“好吧!”她冷静的说:“告诉我,那个女孩是谁?” 

  “什么女孩?”他不解的问。 

  “别瞒我,一定有一个让你动心的女孩!” 

  “胡说!”他嚷著。“八字没一撇的事,谈什么动心与不动心?何况,我从不相信有 什么一见钟情的事……”他忽然住了口,怀疑的皱拢了眉毛,为什么自己会说出“一见钟 情”这四个字?难道……“哼!”雅珮轻哼了一声:“你心里有鬼!” 

  鬼?鬼倒没有,什么小神仙小精灵倒可能有一个,他的脸发起热来了,是的,今晚有 些不对头!当你的车子滑出路轨之后,总会有些不对头的事!可是,不要走火入魔吧!不 要胡思乱想吧!就是那句话,八字还没一撇呢!他摇摇头,自嘲的微笑了一下,望著雅珮 : 

  “没有,三姐,我心里并没有鬼。”他认真的说:“我只是不愿你们把我和书婷硬拴 在一起……” 

  雅珮细细的打量他,点了点头。 

  “如果你心里没有其他的女孩,你管我们开不开玩笑呢?没有人要强迫你娶她,像书 婷那么洒脱,那么漂亮的女孩,还怕没人追吗?放心,超凡,我们不会把她硬塞给你,说 真的,你真下心去追她,追得上追不上还成问题呢!你既不是亚兰德伦,又不是劳勃瑞福 !”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书婷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小心你的伤口吧!” 

  雅珮走了。殷超凡躺在床上,睁著眼,他看著屋顶发愣。好一会儿,他就这样躺著, 一动也不动。他认为自己的思想是停顿的,可是,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眼前总是浮动著 一个人影——站在门框当中,黑发的头倚著门槛,眼睛里微微的闪著光,背后的光线烘托 著她,使她像个剪影。他闭上眼睛,那影子还在。他伸手关了灯,暗夜里,那影子还在。 他尝试让自己睡觉,那影子还在。 

  他似乎睡著了,但是很不安稳,伤口一直在隐隐作痛。他翻著身,折腾著,每一翻身 就碰痛伤口,于是,他会惊醒过来,屋里冷气很足,他却感到燥热。闭上眼睛,他的神志 游移著,神志像个游荡的小幽灵,奇怪的是,这小幽灵无论游荡到那儿,那个影子也跟到 那儿。他灵魂深处,似乎激荡著一股温柔的浪潮,正尝试把那影子紧紧的卷住。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睡著了,睡得很沉。可是,忽然间,他一惊而醒,猛的坐起身 来,正好面对著殷太太担忧的眼睛。屋里光线充足,他看看床头的小钟,快十二点了!这 一觉竟睡到中午。“你发烧了,”殷太太说:“还说没事呢!雅珮已经告诉我了,你伤口 很严重,章大夫马上就来!” 

  要命!他诅咒著,觉得头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软绵绵的。人,为什么如此脆弱?一 点小伤口就会影响整个人的体力?他靠在床上,朦朦胧胧的说: 

  “我很好,这点小伤不要紧,晚上,我还有重要的事!” 

  “没有事情比身体更重要!”殷太太生气的说。 

  “我晚上一定要出去。” 

  “胡说八道!”章大夫来了,殷文渊也进来了,雅珮也进来了。一点点小伤口就可以 劳师动众,这是殷家的惯例!绷带打开了,伤口又被重新消毒和包扎,折腾得他更痛楚。 然后,章大夫取出两管针药,不由分说的给他注射了两针。也好,针药的效力大,晚上就 一定没事了,他可以出去,可以精神抖擞的去见那个小精灵……”“好了,”章大夫笑著 说:“不用担心什么,不严重,我明天再来!”早就知道不严重!殷超凡没好气的想著, 就是全家人都有小题大作的毛病!现在好了吧,打了针,总可以没事了!他阖上眼睛,不 知怎的,又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一觉醒来,室内静悄悄的,一灯如豆。他慌忙想跳起来,身子却被一只软绵绵的手压 住了,他张大眼睛,接触到书婷笑吟吟的脸,和温柔的凝视。 

  “别乱动!”她低语:“当心碰到伤口。” 

  “几点了?”他迫不及待的问。 

  “快十一点了。”“晚上十一点吗?”“当然,难道你以为是早上十一点?” 

  他愕然了!晚上有件大事要办,他却睡掉了! 

  “那个章大夫,他给我打了一针什么鬼针?” 

  “镇定剂。”书婷依然笑嘻嘻的。“伯母说你静不住,章大夫认为你多睡一下就会好 。你急什么?反正自己家的公司,上不上班都没关系,乐得趁此机会,多休息一下,是不 是?” 

  你懂得什么?他瞪著她,心里突然好愤怒好懊丧好苦恼。然后,这些愤怒、懊丧,和 苦恼汇合起来,变成一股强大的惆怅与失望,把他紧紧的捉住了。 

  “那个章大夫,我再也不准他碰我!” 

  “这才奇怪哩!”书婷笑著说:“自己受了伤,去怪章大夫,难怪三姐对我说,你的 脾气越来越古怪了!叫我对你敬鬼神而远之呢!”那么,你为什么不“远之”呢?殷超凡 继续瞪著书婷,嘴里却问不出口。但是,他这长久而无言的瞪视却使书婷完全误会了,她 站在他面前,含笑的看著他,接著,就闪电般在他额上吻了一下,洒脱的把长发一甩,说 : 

  “傻瓜!我一向喜欢和鬼神打交道,你难道不懂吗?” 

  殷超凡呆了,他是真的呆了。这不是第一次,书婷在他面前如此大胆,以前,或多或 少可以引起他心里的一阵涟漪,而现在,他却微微的冷颤了一下。在他内心深处,并非没 有翻涌的浪潮,只是,那浪潮渴望拥卷的,却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4 

  星期六下午,方靖伦通知芷筠要加班。 

  近来公司业务特别好,加班早在芷筠意料之中。方靖伦经营的是外销成衣,以毛衣为 主,夏天原该是淡季,今年却一反往年,在一片经济不景气中,纺织业仍然坚挺著,这得 归功于女�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