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云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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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云归-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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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洲举步打算离开,何欢忽然大叫一声从他背后跳出来,把他又吓了一跳,他哭笑不得,拉着她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路上,何欢埋怨常洲,“常大哥,你打碎了我的花瓶。”
  “明明是一个破酒罐子,怎么就变成了花瓶?”他跟她理论。
  “以前它是酒罐子,如果跟着我回家它就会变成花瓶了,”何欢撅着大嘴,“是你毁掉了它的后半生。”
  “我没听错吧,打碎它的人是你,怎么怪到我头上了?”常洲不敢置信,他的罪行这么严重。
  “还不是因为你太笨,还不肯帮忙。”
  常洲被她闹得头大,“有危险的时候,你丢下我就跑,也不够仗义吧。”
  “还说,两个人出去做事,怎么能等着别人来照顾你呢?你自已不跑,还要拖累我啊?”
  “做什么事,我们又不是偷东西去。”
  “真没办法,换一个搭档的代价这么大。”何欢自言自语。
  “你以前出来惹事,还有搭档?”
  “是啊,今天如果是和郑学彬出来,我早就得手了。”何欢的语气不无遗憾。
  “哈,鸳鸯大盗呢。快放假了吧,他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还是让他陪着你胡作非为吧。”
  “常大哥,今年放寒假我们说好去雪乡玩呢。”何欢无限神往的说。
  “就你们两个人?”
  “是啊。常大哥,你弄坏了我的花瓶怎么办?”说了一圈儿她又绕回来了。
  “如果你真喜欢,等我在外面吃饭的时候,给你要一个回来。”
  “可是,我就想要刚刚那一个。”
  “打碎的东西,还能粘回去吗?”
  “常大哥,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这样,失去的东西,总是想让它原样回来。别的东西就算比它
  好比它新,我也不喜欢。”
  常洲听了,爱怜的看着她说:“何欢,你这样不好,这样的想法会让人过得很不快乐。有些东
  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除了用替代品作为安慰,你永远也找不回本来的它了。”
  何欢悠悠叹息。
  常洲把她的手拉过来,揣进衣兜里,安慰她:“不要紧,你这么年轻,有很多时间去追求你想要的东西,虽然说人活到最后,什么也带不走。不过,这个过程很有意思的。”
  到家以后,常洲在灯下看清何欢灰头土脸的样子,就又警告她“以后不准一个人跑到那种空房子里去玩,一旦遇到危险怎么办?”
  何欢举起左手给他看,他发现在她手腕的脉搏处有一条横切的伤痕,虽说细小,但清晰可辨。
  “这是怎么回事?”
  “我小时去空房子玩儿,遇到一个怪人给我割出来的。”何欢严肃的说,“流了很多血,我没有晕倒。”
  “什么怪人?”
  见常洲信以为真,何欢哈哈大笑起来,“常大哥,你怎么这么好骗啊,这是我从空房子的窗户往外跳的时候,被窗台的玻璃割伤的。”
  常洲被气得拍了何欢一巴掌,“被玻璃割伤不是危险吗?”
  “算了,算了,常大哥,你不懂这种感觉,你没看过《城南旧事》吗?你小时候对屋子外的世界没有好奇心吗?我现在才知道还是郑学彬是我的知音,他从来不象你这样批评我的。”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临近寒假,常洲发现何欢的情绪波动很大,她经常是前一刻安静的坐着,眼睛看着某一个地方笑眯眯的,下一刻又焦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拿起一本书,看不上几眼就扔下了,过一会儿又跑到书架上重新拿出一本。
  她越来越喜欢躲在房间里,独自摆弄一个小船型的音乐盒,常洲看过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音乐盒。他想也许那对她有着特殊的意义吧,他明白她的变化是因为放寒假时郑学彬马上就要从南京回来了。他了解这种少年时代的情思,那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感情,在某一刻它一旦被点燃,就会烧得毫无保留,直到成为灰烬。
  常洲问过何欢,出去旅行是否有旅费,她说已经攒够了,手里差不多有一千块钱呢。
  郑学彬从南京寄来的信是由同学转交给何欢的,那封信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何欢奇怪他马上就要回来了,还写那么多。
  何欢不知道,如果事先知道信的内容,她会不会那么急切的打开它。郑学彬来信说的是:他寒假无法回来了。何欢从头又看了一遍,发现还是这个意思,当时她居然没发现除了这件事还有更让人惊心的内容。信中说郑学彬的父母离婚了,他母亲如今人在南京,并且决定在郑学彬读书期间留在南京陪读。何欢反复的看那封信,看到最后,又累又倦,那些字好象变成了跳动的精灵,让人捉摸不透它们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关于父母离婚的原因郑学彬只字未提,似乎这个消息在他不算是意外,他对不能和她一起去雪乡表达了遗憾,然后邀请她暑假时去南京玩,到时候他可以做她的导游,他说。从这些话看,明年再放假他也不会回来了。
  两天以后,何欢又收到了郑学彬寄给她的一个小盒子,打开看时,是几块精美的雨花石,盒里还附有一封短信,“知道你会喜欢这些石头,我特意一块一块选出来的,等你来的时候,我再带你去挑选更好的。雪乡之行,你也暂时取消吧,以后我们重新订时间去。还有,今年不能见面了,给我寄几张你最近的照片吧,如果有女生追我的话,我好拿出来让她们知难而退。又及:很想你。”
  周末回家,何欢把郑学彬的信和礼物都带回了常洲的家。晚上在餐桌上,她告诉常洲,放假的时候可能要一个人去雪乡了,关于郑学彬只说他今年寒假有事,不能回家了。
  常洲看出她的话有所保留,也没多问。他问她是否真的要一个人去雪乡,她点头,表情看上去很平静。
  考完试以后,何欢就开始着手制订出游路线,她从图书馆搬回来一些地图册和介绍东北风土人情的旅行指南,忙着查询火车时刻表,自已张罗着买厚的棉鞋帽子和手套。
  在做这些出发前的准备工作时,她渐渐的把郑学彬不能与她同游的失落情绪打消了,整个人处于一种期待和兴奋交织的情绪中。
  常洲对她的行为不发表见解,既不反对也不赞成。
  在何欢的准备工作基本告一段落以后,常洲提出来跟她借那一千元钱用一下,并且保证在她出发前还给她,不会耽误她的行程。何欢知道他只是一时缺钱,很爽快的拿出钱给他。
  等待放假的日子是无聊的,何欢开始在家里跟常洲找事。比如一把椅子,如果常洲不坐,肯定不会有什么事发生,一旦常洲去坐了,何欢就会走过去跟他抢,她会拉他起来,然后自已坐下去。如果常洲离开了,她也就不坐了。
  何欢出去,正赶上春运期间,火车票变得一票难求。为了提前买票,何欢请求常洲快点还钱,常洲那面总是推三阻四的,嘴上答应了,表现在行动上却是就不还钱,要了几次,何欢开始着急了,怀疑常洲是有意阻挠自已出行。
  在何欢的要求下,两个人坐下来谈判,谈判的结果不是让何欢很满意。常洲提出来,打扑克论输赢,设定了赌注,如果何欢能赢回那些钱,他就马上还钱,如果不能,钱就不还了。
  何欢试着和他讲理,常洲摆明了不想讲道理。又等了两日,何欢无计可施,只能就范,两个人商定当晚扑克大战定输赢。
  何欢打扑克的水平连自已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如今被逼无奈,只能凭一线希望去争取,心里决定耍赖是一定要的。两个人玩了一个晚上,玩到最后何欢连身份证都抵押进去了,那一千块钱自然是要不回来了。
  曾经是那么热切的盼望,而今忽然成空,何欢失落的情绪无处安放。她当然知道常洲的良苦用心,让她孤身一人去那种冰天雪地的地方,他不会放心的。可能是年龄和阅历的关系吧,他处事的作风总是比郑学彬要谨慎很多,这种行为看在何欢眼里很不以为然,如果不能享受探索发现的乐趣,人生该多么乏味。
  何欢并没有放弃对常洲的游说,现在他们一见面,她就会跳到他眼前,“还钱,常大哥。”她的第一句台词总是这样开始。
  “不还。”常洲的台词也是设定好的程序。
  “借我点钱。”她的第二句台词。
  “20块以上免谈。”
  “那就借20块吧。”
  “这个月只能借这一次了。”他先声明。
  这招不行,又换了一招。
  “常大哥,我的羽绒服都不能穿了,你把那些钱还我吧,不然我就冻死啦。”何欢试图唤起他的同情心。
  “那明天我陪你去买一件新的吧。”常洲答应的很爽快。
  何欢大喜过望,做出善解人意的样子,“不用了,我自已去就好了。”
  “不行。”常洲那里不留商量的余地。
  于是第二天常洲下班以后,两个人去商场,何欢不看衣服的款式和颜色,一心埋头看价签,选中的几款都是千元以上的,常洲让她一一试穿,她收起爪子扮成温顺的小猫,听话的换来换去让常洲给她拿主意。最后常洲为她选了一件水粉色的长款羽绒服,她穿起来很合身,走在寒冷萧条的冬季街头,象是一朵春天的花。
  走出商场,何欢就凑到常洲眼前,哄着他说:“常大哥,你把发票给我自已保存吧。”
  常洲盯着她研究了一会儿她的表情,婉拒了,“你那么马虎,还是我帮你保存吧。”
  “不会弄丢的,我保证好好收着。”她信誓旦旦。
  常洲沉吟了一下,把发票交到了何欢的手里。
  “谢谢常大哥。”她如获至宝。
  常洲若有所思,“刚刚把发票给你以后,我怎么有点后悔了呢?”
  “你不会后悔的,常大哥。”她马上保证。
  第二天,常洲前脚出门,何欢后脚就跟着也出了门。她手里提着昨天买来的羽绒服一口气赶到昨天买衣服的那个商场,可惜太早了,她着急人家不着急,商场要九点钟才开门营业。
  好不容易等到九点钟,何欢第一个冲进了商场,她跑到昨天的柜台,要求退货,理由是感觉穿起来不舒服。一大早顾客就退货,售货员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不过商场的规定是七天之内如果没有损坏,是允许退货的。何欢拿着售货员开出的退货票跑到收银台办手续。那面的答复是用银行卡付款的,只能把钱退回卡里,想要现金是不可能的。事已至此,何欢骑虎难下,只能办理了退货手续,回家等着挨骂了。
  最后一招是美人计了,虽然是下策,走投无路之下,也得一试。
  晚上吃饭时,何欢穿着红色小背心,大短裤,外套常洲的大衬衫,衬衫不系扣的,穿法很象那个叫香香的女人。常洲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她在他面前故意走来走去,就仔细的打量了她一会儿。何欢装做不知道,继续走猫步,闹到最后被常洲捉住拉到胸前,揿开衣服,做势吻她,何欢立刻吓得大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常洲放开她,“明明是豆芽菜小姐,还敢装成性感美人。”他打击她。
  “什么豆芽菜啊?”她不甘心的抗议。
  “就象你这样的,长得又细又瘦的人就叫豆芽菜。”
  “那个香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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