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6-刘铭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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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刘铭传-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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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西太后精神显得格外爽朗健旺,腰板拔得溜直,她脚下三步外设了一张小几,上面有一壶茶,李鸿章坐在小几旁的小杌子上。    
    慈禧太后叫他说实话,唐炯、徐延廷旭败了个落花流水,刘永福的黑旗军挺得住挺不住。    
    李鸿章奏道,一向以来,上上下下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多,他多长了个心眼,打发了刘铭传的儿子随刘永福一起行动,所得情报是无误的。    
    “你说这么罗嗦干什么?”西太后说。    
    李鸿章道,法夷决心扫荡刘永福黑旗军,在丹凤一带打了一大仗,刘永福兵马损失殆尽,剩下不到三千人,难以为继,粮饷又跟不上,对我们颇为不利。    
    慈禧太后问:“ 你倒是个什么主意啊?”    
    李鸿章分析局势后,认为和战两途,都可用。战是为了和,和才能避战,这也是天下大势、常势。    
    “你又七拐八拐,”西太后眉尖微蹙,说,“我问你,到底和好,还是战好。”    
    李鸿章仍在绕圈子,大局好在尚好,没与法夷最后破裂。曾纪泽在巴黎日夜斡旋,他也在与法夷的使者福禄诺继续交涉。    
    西太后说:“老七是主张打的,老六却主和,你这里又不阴不阳,我要一句痛快话。”    
    李鸿章道:“这几天军机上日夜谋划,都是给边境增兵加饷的事,可是谈得多,并未真的怎样去做。老佛爷既然垂问战守事宜,到底有几分把握,臣不得不冒死上言,求太后宽恕。”    
    “你尽管说,”西太后说,单独叫他来独对,就是要听他的见解,她说自己虽有自己的主见,也从不堵塞言路。    
    “太后所言极是。”李鸿章似乎放开了胆子,说,中国拼军力、拚财力,均拼不过法夷,百姓常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妨让让步,给洋人一点蝇头小利,先稳住局面,尽量相安无事,待我们大清卧薪尝胆,达到兵强马壮,国富民丰的地步,再放开手脚与洋人一决胜负,也不迟呀。他不承认这是胆怯,也不是退让,更非卖国,韬晦之计正是为国家着想啊!    
    这话似乎打动了西太后,他沉吟良久,问李鸿章:“那个叫福什么的法国人……”    
    李鸿章马上说:“叫福禄诺,译文是福禄寿的前两个字。”    
    “他倒挺会起名堂,”西太后用鼻子哼了一声,福禄寿他占了两个。她问这个人怎么样?不至于太贪婪吧?    
    李鸿章启奏说,他约见过他几次,这人不像别的法国人,还有点廉耻,不是不可理喻的。    
    西太后叫他悄悄去谈。不必声张,只要是为了社稷、朝廷,出了事她给李鸿章兜着。    
    李鸿章说:“谢太后英明,为臣做主。”    
    “不过你也背着醇亲王点,我答应他派彭玉麟、李成谋几个人去助张树声抗法,你的同乡吴大徵不也在吉林练了三千民军要上阵吗?”    
    李鸿章:“是,吴大徽的民兵已运到了天津待命。这吴大徵人很好,不过……”他笑笑打住了。    
    “是个书呆子,对吧?”西太后敏感地接了下半句。    
    李鸿章笑了,“太后圣明。”    
    西太后说:“战也不是,不战也不是,叫人费思量,你跪安吧,我也耗了半天精神了。”    
    于是李鸿章跪下去叩了头退出。李莲英递上一本地图,上靣全是英文,西太后本来就看不懂地图,几次都拿倒了,还是李莲英给正了过来,并且告诉她上北下南在西右东,指着一片海棠叶状的地方说这就是大清国版图。西太后问法夷在哪,李莲英是事先做了记号才一下子翻到的。西太后说,他这地方是不大,这都是祖宗传下来的,嫌地盘小,找你祖宗算帐去,跟咱大清找什么别扭!    
    巧的是大洋彼岸的法国总理府,茹费理与海军殖民部长斐龙海也站在地图前。他们可是看得懂地图的。    
    茹费理用手拧着线条粗犷的下巴,说,遥远的东方有时真是个谜,像古巴比伦楔形文字的法典,像埃及金字塔的木乃伊一样,干瘪而神秘。中国也一样,譬如女人把一双好好的脚弄小、弄成残废,还说那是美,斐龙海说脚大了嫁不出去。两个人都笑。茹费理说,想破解古老的东方之谜,最好的办法是拥有它。    
    斐龙海根据法国驻华公使报告,他们那个昏庸的老太婆现在是举棋不定,又想打,又想和,和又怕吃亏,打又怕打不过。他认为这是我们威逼他们签约的良机。    
    茹费理说那个李鸿章还算识时务。可听说他女婿是个强硬的主战派?    
    斐龙海道:“是,他们叫清议派,译过来就是嘴上功夫的意思,但也得小心,他们主战的人一旦占了上风,就会有一场大仗打。”    
    “那就叫他们尝尝苦头好了,”茹费理不以为然地点起一支雪茄,抽着说,无非大打,大打大败,赔得更惨。这就是东方人的结局,请阁下深信勿疑。这正合他意。法国人必须先发制人,要增兵,要多派军舰去,他无法抵御来自东方的诱惑,他问阁下呢?    
    按斐龙海的意愿,让那个散发着尸臭的国度成为一个法语国家,才令人高兴呢。    
    二人哈哈一笑。    
    茹费理问孤拔将军在哪里?在越南的港口吗?    
    “不,他有可能在归国的船上。”斐龙海说,“他回来休假。”    
    “这是一个愚蠢的决定。”茹费理激动地嚷,这是个最不适宜的休假期,孤拔打败了中国,可以让他休一年,他提议马上取消他的休假令。    
    “恐怕来不及了。”斐龙海说。    
    “那就告诉他,一上岸,马上来见我。”茹费理说他必须立刻返回东方。    
    “你是一个残酷的上司。”斐龙海笑道。    
    “但我对法兰西来说却是仁慈的、负责任的。”茹费理说,“好了,你和军方的人商量一下,尽快把东方作战方案拟定出来。”    
    斐龙海答应着:“是,阁下。”    
    厄运正在靠近刘盛蛟。    
    就在这一天,越南兴化北部原野正拉开激战的序幕。,法军在一片凸起的山岗上布下重兵,正向对靣清军开炮。    
    清军左面是一片黑色旗帜,在“黑旗军刘”的帅旗下,刘永福率领骑兵冒着炮火掩杀而来。    
    右面是刘盛蛟的队伍,杏黄旗上大书“记名提督刘”,青年英俊的刘盛蛟身先土卒,喊声震天,先向敌人用排枪攻击,之后挥舞马刀砍杀而来。    
    法军的阵脚乱了,炮兵扔下了沉重的大炮后退,但步兵拥了上来。    
    开阔地上骑兵捉对儿厮杀,草地上尸体纵横,血水流进小河,喊声、枪声、冷兵器撞击声一片,杀得天都显得混沌起来。    
    骑在马上的刘盛蛟力战四五个骑手,他接连把两个红裤子法国骑手砍下马去,却不防背后有人向他开了一枪。    
    刘盛蛟仰面摔到马下,他眼前的云天倒转,树木、草地,车轮般打旋……    
    


第一章第五节

    仇人帮仇人,是为了亲近仇人,亲近是为了谋杀,世间少有的曲线复仇。当年导演“辛酉易枢”得以垂帘听政,今朝罢黜全班军 机是为对法宣战,决心御侮与骨子里的媚外是否也是一种曲线保全?    
    西太后正在养心殿赏鉴字画,这是黄公望的那幅《富春山居图》,天地头及所有的空白处都题了密密麻麻的字,全是 乾隆皇帝一个人的手迹。    
    西太后对坐在小杌子上的左宗棠说:“你来看,乾隆爷真爱题字,这幅画题满了,都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了。”    
    左宗棠站起身,走过来,离老远看上几眼,说,听说乾隆爷很喜欢黄公望这幅画,连八次下江南巡幸都带上,随时御览。    
    “你倒全知道。”西太后从李莲英手上接过老花镜看了一会儿,说:“你来看,这押缝处题的是什么字?我看不大清。”    
    左宗棠伸头看了看,他认了出来,这是乾隆爷题的一行字,也可能是最后的题款了:以后展玩,亦不复题识矣。    
    西太后笑了起来,昨天她展观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原帖子也只有二十几个字罢了,可乾隆爷的题字却有二百多字。顿了一下,西太后十分感慨地说,康乾盛世,真是了不起,除非康熙爷、乾隆爷那样雄才大略的主子才镇得住。可他们也得有贤才良将辅佐呀,不是说红花也得绿叶扶吗?    
    左宗棠渐渐听出个眉目来了,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忙表态,太后但有旨意,尽管驱遣,臣万死不辞。    
    西太后说他毕竟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她于心不忍啊。想当年左宗棠击长毛破杭州,后来抬着棺材出玉门关,平定了新疆边乱,保了新疆,西太后不能不慨叹,如今再找他这样的人不多了。    
    “太后言重了。”左宗棠说,“臣何德何能,值得太后如此谬奖。臣琢磨,太后召臣来,当不是一起欣赏乾隆爷赏玩过的名画吧?”    
    西太后笑了:“当然不是。你知道,当前头疼的是法国人,得寸进尺,和战难定,我听了都有道理,一直委决不下。你说说,到底该怎么着?”    
    左宗棠向来是强硬派,依他之见,我们不能再软弱下去了,办了这么多年的洋务,建了这么多年水师,说人家船坚炮利,咱们从英国买的铁甲舰不也都开回来了吗?他主张打,坚决地打,不在于打赢一仗、两仗,会打出个信心来,能把国人的志气打出来,一味退让,他以为不可取。    
    这说到西太后心里去了,她故意搬出李鸿章的陈腔滥调给左宗棠听,她说,我们国力比不过法国人,也许等国富民强可与洋人抗衡时再与他们较量更为明智。    
    左宗棠不由得冷笑,说这必是恭亲王和李鸿章的高论。他办水师以自重,借洋务以荣身,这是贻害国家。没听说朝野都在骂军机处是卖国军机吗?这种当国误国者不罢黜,国家难兴。    
    西太后用心地听了,沉思片刻说:“人家不会说你挟嫌报复吗?从剿长毛时起,湘淮就积怨很深,你没有私心吗?”    
    左宗棠慷慨陈辞,他说这些话与湘淮旧怨无关,惟天可表。他敢断言,依奕䜣、李鸿章他们的主张,北洋水师在他手上也不会有作为,花拳秀腿的摆设而已。    
    西太后叹口气,肯定左宗棠说的也对。不打一场,人心难以振作。现在朝野上下,清流们势力很大,都是主张大打的,好几个御史上折子,要太后严办军机上的大臣,还有参李鸿章误国的折子也不少。他向左宗棠征询,撤不撤他的差?这决心下不下?    
    没想到左宗棠立刻表了个意想不到的态:李少荃断不可撤。    
    “你这人,”慈禧说,“你方才列举了他主和的那么多不是,现在又想保他,是怎么回事呀?”    
    左宗棠尽量表示他是出以公心,李少荃尽管有诸多令人切齿之误,他却又无可替代,他在朝野上下,自曾文正过世之后,唯有他威望素著,他的门生故吏满天下,没人比他更有号召力。左宗棠认为,能劝他举起抗法大旗,这是最为稳妥的了。    
    西太后不禁感慨万分地说:“难得呀,你是把公与私分得很清的人,你是对的。”    
    停了一下,西太后问:“那么,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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