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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课桌在哪里》 第二部分遭遇查封(图)(4)
易本耀认为丰台区的做法既违反了国务院办公厅2003年1号文件,又违反了北京市政府2002年19号文件。国务院办公厅的规定是,对社会力量兴办的民工子弟学校逐步规范,要给予扶持,消除卫生、安全隐患,不能采取简单的关停办法,造成流动农民工子女失学。市政府规定在人口密集区域,可以依法举办专门招收流动儿童少年的学校,要规范办学。确实不能办的或是不达标的才可以关掉。你丰台区“扶持”过我们什么?你如果认为我们不达标,可以限定我们时间改正嘛!你动不动就是查封,就是取缔,实际上是在丰台的区域内,不想给打工子弟学校一块生存的土地。 当时,同样遭遇取缔命运的河北打工子弟学校曹校长,找到易本耀,问下一步该怎么办,易本耀说:“我们又不干违法犯罪的事,我们‘非法办学’不是我们想违法,是现行教育体制与实际生活发生矛盾,没有及时调整,户籍制度还没有变革,流动儿童少年接受义务教育成了死角、盲区,我们来扫除这个死角,避免流动儿童成为新文盲,何罪之有?我们怕啥?” 易本耀甚至还跑到区法院起诉,法院没有受理。 据易本耀统计,这次丰台区共关闭了七十九所打工子弟学校,迫使大量农民工子女或南下大兴,北上海淀,或东奔朝阳,西赴石景山。 丰台区没有立足之地,易本耀不得不将人马撤回海淀区,专心经营行知打工子弟学校。 有人曾经问过易本耀,办学这么些年,最想要的是什么?易本耀回答:“‘出生证’”。也就是那张由教委颁发的《许可证》。 十年风波,十年磨难。 二00三年十二月十日,经海淀区教委正式批准,行知打工子弟学校终于获得《社会力量办学许可证》。 行知打工子弟学校,是我采访的第一所打工子弟学校。 该校位于西五环内的龚村,一条马路,分割成两个世界:马路的西边是一片正在建设之中的住宅小区,滨河水景,欧式风格;马路的东边是一片低矮破旧的平房区,而学校则被这片平房包围着。 学校是租借原来村小的校舍。这里是行知打工子弟学校的本部,学校还拥有一个中学部,两个小学分部。共有学生三千二百三十六人,教师一百三十六人。 一面墙上用红漆刷着两条醒目的标语:“没有社会的支持,就没有学校的今天”、“宣明会恩重如山,陈医生情深似海”。 学生们正在上课,不时有朗朗读书声从教室里飘出。 今年四十二岁的易本耀,穿了件皮夹克,戴了个鸭舌帽,看去像是五十多岁似的,他说自己从到北京办学那年起,就开始秃顶了。为了驱逐不断袭来的疲倦,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在他那间堆满教具和杂物的办公室里,我们整整交谈了三个下午。 当十年风波已经趋于平静时,当十年的磨难已经化作历史时,回顾十年经历,易本耀依然是感慨万千。 他说:“当年,李素梅是不想教书才跑到北京的,没想到不想教书,却又重新拿起了教鞭。我也是这样,我也是来帮她救救急的,根本没有准备要当什么校长。可以说,我们全是被动陷入这个领域的。一进入这个领域,那情况又不一样了。你面对的是一个个孩子,一个个有生命、有情感的孩子。当你遇到挫折,想打退堂鼓时,你就会想到,学校关门了,孩子们该怎么办?你就不会撒手不管,你就会被一种信念坚持着……” 我问:“什么信念?” “怎么解释呢?”易本耀说:“一般的人都会有一种责任感,或者说是良心吧。要不,十年中,我们被查封了这么多次,早撒手不干了。” “你觉得,作为一名打工子弟学校的校长,和一般公办学校的校长有什么不同吗?” “我记得陶行知说过,当一名校长必须具备三个条件:第一,要有农夫一样的身手。在打工子弟学校当校长,更要有农夫的身手,你拿起书本能上课,放下书本连装卸工的活儿都能干。第二,要有教师的头脑,你必须懂教育;第三,要有社会改造家的精神。我不敢说自己是社会改造家,但创办打工子弟学校,必须要敢于挑战,敢于改造,敢于冒险。这几年,我们一直顶着“非法办学”的帽子,在夹缝中求生存。我常常跟同行们讲两个校长,在海淀区八家村,有两所打工子弟学校,一所是张保贵办的八家社会小学,一所是李焕友办的一所小学。两所学校当时的学生都不是很多,后来遇到了困难,联防队经常来找麻烦。那个李焕友坚持不住了,卷起铺盖卷跑了。可张保贵咬咬牙支撑了下来,后来学校越办越好。我常说我们要学习张保贵,不能学习李焕友。张保贵的身上有一种可贵的精神。从某种意义上说,打工子弟学校的校长,比一般公办学校的校长面临的问题更多,更难当。” 我说:“作为打工子弟学校,它的硬件肯定不如公办学校,它的管理者与师资队伍也不如公办学校,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提高这类学校的教学质量?” 易本耀说:“经过十多年的大浪淘沙,打工子弟学校也一直在分化,有的越办越好,规模越来越大,有的则被淘汰出局。我认为,一所学校能不能办好,关键在于质量;而质量好坏,在于管理;管理好坏,又取决于校长的文化素质。要提高打工子弟学校的教学质量,我以为最重要的是要提高校长,也就是办学者的素质。” “你对这些校长们是怎样评估的呢?”
《我的课桌在哪里》 第二部分遭遇查封(图)(5)
“仅就我所接触的校长来看,优秀的只占百分之二十左右,基本合格的百分四五十,还有百分二三十不合格。不过,我要提醒你注意,打工子弟学校是在一种特殊的背景下产生的。政策限制,没有资金支持,完全靠个人行为,为北京市解决了十几万名农民工子女的就学问题,在全国这个数字就更大了。所以,完全有理由说,它的功大于过!你不想想看,北京这些年如果没有我们这三、四百所打工子弟学校,将会有多少农民工子女要失学?这些孩子要是都在街头游荡,那又将是怎样一种后果……” 易本耀一再强调,没有社会各界的关注帮助,就没有行知打工子弟学校的今天,也没有所有打工子弟学校的今天。所以,对社会各界,他一直抱着一种感恩的思想。
《我的课桌在哪里》 第二部分抗争(1)
易本耀告诉我,在北京几百所打工子弟学校中,创办最早的是海淀区后八家社会小学的张保贵:规模最大的是石景山区黄庄学校的陈恩显:最孤苦无援又最幸运的是宣武区兴华学校的张雪英:最具有教育理念的是大兴区黄村行知学校的黄鹤;而最富有叛逆精神的是海淀区明园学校的张歌真……
于是,“最富有叛逆精神”的张歌真,引起了我的关注。
其实,早在三年前,张歌真由于状告海淀区地税局的那场官司,已经在社会上出了名。
二00二年元月初,海淀区地税局青龙桥地税所两位工作人员,来到明圆学校,称有人举报明圆学校有非法个体经营倾向,并存在严重的“偷漏税”行为,经调查核实,决定对明圆学校正式下达《税收违法行为限期改正通知书》:“由于学校未按国家有关规定及时办理税务登记事项,勒令其于2002年2月28日前予以改正,如果逾期不办,则按有关条例规定进行处罚。”
当时,张歌真都有些懵了,这办学校还有“偷漏税”这一说?一月二十一日,他来到青龙桥地税所,想问个明白。得到答复是:“明圆学校成立以来没有按照规定办理税务登记,属于非法个体经营”。张歌真辩解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改正,因为明圆学校不是企业,所以无法到工商部门注册;而作为一所打工子弟学校,到目前为止尚未取得教委颁发的办学许可证,也根本无从谈起办理所谓的‘税务登记’。”
因为明圆学校的“不合作态度”,海淀区地税局青龙桥地税所又于一月三十一日,将《税收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张歌真手中。《决定书》称,明圆学校涉税一案,因该校未按规定办理税务登记证,对其处以两千元罚款。
创办于一九九七年的明圆学校,是一所打工子弟学校。税务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