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78-我的课桌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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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8-我的课桌在哪里-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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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志强轻轻喊了声“妈”,那妇人疑惑地打量着我。魏志强告诉他妈,我是一位记者,到学校了解农民工的情况,顺便来家看看。    
    听说我是来了解情况的,那妇人马上对我唠叨开了:“这孩子不想上学了,简直让人愁死了……”    
    我说:“孩子也是为你着想,想帮你减轻些负担。”    
    妇人说:“现在连大人都找不到活儿干,他一个孩子能干什么?再说,做父母的受苦受累,还不是想让孩子多读点书,以后有些出息。我跟他说了,他要不读书就自己一个人过,我不管他了……”    
    魏志强在一旁不敢吭声,见有两个民工来买毛鸡蛋,赶紧帮他妈妈收钱。两个民工一人买了一串毛鸡蛋,一串毛鸡蛋(三只)卖一元钱。    
    魏志强的妈妈叫亓春英,老家在河南省濮阳县。亓春英二十一岁结婚,婚后三年,生了一女一男两个孩子。濮阳是个穷地方,人多地少,粮食产量低。一九九四年,政府号召移民到新疆建设兵团,说那个地方的地一眼望不到头,多得种不过来;种了棉花多得摘不过来。亓春英与丈夫商量了一番,觉得与其在家乡过苦日子,还不如到外头闯闯看。当年秋天,全家志愿移民到新疆哈密农13师7连。事情并不像想象得那么美好!哈密的地倒是不少,但种棉花一要技术,二要成本,三还要看老天爷高兴。一家四口,种了三十亩地,一年忙到头,累个半死,还挣不到两千元。    
    这样的日子混下去,大人也就忍了,可将来孩子怎么办?    
    河南人好武术。当时亓春英有个弟弟,在北京一家武术学校当教练。弟弟告诉她,北京的机会怎么说也比新疆要多,还是到北京来看看吧。2000年“五一”节,她一人投奔北京的弟弟来了。先在一家河南老乡开的饭店当小工,每月开三百元工资。三个月后,她想自己摆个小摊。她弟弟说,你没有手艺,又没有资金,能摆个什么摊。她就在市场上转,见有卖毛鸡蛋的,一辆小三轮车,一只蜂窝煤炉子,不要什么大成本。只是不知道那毛鸡蛋是从哪里进的,她便四处打听,后来打听到北郊蓝靛厂批发市场有专门批发毛鸡蛋的。    
    入秋,亓春英开始在小街上卖毛鸡蛋。这绝对是个辛苦活儿,每天清晨六点就要起来,先煮三百多只毛鸡蛋,然后还得把鸡蛋一个个扒好。干完这些活儿,差不多十一点多了,赶紧给孩子做饭。吃了午饭,一般是中午一点上街,一直要卖到晚上九点。    
    一年后,亓春英手头攒了两千多元,便把女儿和儿子从哈密接来,她觉得在北京读书无论如何也比在哈密强。女儿在行知中学上二年级,儿子上一年级。丈夫仍留在哈密种棉花。    
    真不知道靠卖毛鸡蛋,亓春英是怎么维持这个家的?    
    我问她:“卖毛鸡蛋,一天能有多少收入?”    
    “我从批发市场批发来的毛鸡蛋,一只两毛五,卖出去是一块钱三只,差不多卖一只挣八分钱。”    
    “一天能销多少?”


《我的课桌在哪里》 第一部分一只毛鸡蛋赚多少钱(3)

    “卖得好时,一天能卖它三百五六十只;生意不好时,一天只能买三百来只。”    
    “那就是说,按平均每天卖三百二十只算,一个月满打满算挣七、八百块钱就算不错了。”    
    “卖了几年了,一个月我还没有挣过一千块钱的。”    
    我又问她:“每个月的开支情况呢?”    
    亓春英说:“有几笔钱是月月都省不了的:房租每月两百二十块,水电费每月二十块,三口人吃饭得要两百块。要说,最大的开支是两个孩子的学费。一个孩子一学期要九百二十块,两个孩子一年算下来要将近四千块。”    
    也就是说,亓春英母子每年要有四个月不吃不喝,才能勉强凑够这个钱数!    
    她告诉我,女儿学习特别好,每次考试在班里都是第一名。今年夏天毕业,按规定她只能回哈密上高中,可女儿不愿回哈密,正好丰台幼师职业高中到他们学校招生,她自作主张报了名。一年学费要三千元,家里哪有那么多钱,学校见她成绩好,先让她上了,答应学费慢慢筹。    
    “学费不说,她每个月生活费还得要三百块,这笔钱是省不了的。真是愁死人了!”亓春英说。    
    “这么大一个女孩子,你每月不给她点零花钱?”    
    “她从丰台来回一趟坐公共汽车要四块钱,反正我一个星期只给她十块钱,怎么花,她自己打算。”    
    “她爸爸不能给你们一些支援?”    
    “哼!他还算个男人?光顾自己抽烟、喝酒,两个孩子到北京四年了,他一共才给寄来两千块钱。”    
    我想看看他们的家,亓春英说这会儿自己抽不开身,让魏志强带我去。    
    从小街往西,穿过一条小巷,我们进了一个大院子,魏志强告诉我,这里原来是一家工厂,后来工厂破产了,就盖了一些平房租给进城的农民。    
    看得出这些平房也很有些年头了,一排紧挨着一排,密密麻麻的。    
    最后一排挨着一条臭水沟。魏志强指着门上写着“204号”那间,对我说:“我们的家到了。”    
    我只能用“吃惊”两个字,来形容走进他们家的第一个感觉。一间十来平方米的小屋,摆着一张学生用的那种上下床和一张单人床,床上堆着乱七八糟的被褥;一张没有刷漆的四方桌上摆满杂物和一台老掉牙的12寸黑白电视机,电视机是魏志强从街上的垃圾堆里拣来的,只能收中央台一频道;墙壁上挂着一只只塑料袋,魏志强告诉我,塑料袋里装着的是他们一家人和住在这里的一位阿姨的衣服。    
    “这屋里还住着另外一位阿姨?”我有些不解。    
    “是的。”魏志强解释说:“我妈嫌一家人租这么间屋子太贵,找了一位也是老乡的阿姨合租,她就单身一个人,每个月四百元的房租,我们拿两百二十元,那位阿姨拿一百八十元。”    
    “你们夜里怎么睡?”    
    “我睡上下床的上铺,我妈和我姐睡下铺,那位阿姨睡这张单人床。听我妈说,过些日子,那位阿姨要回老家了,这间屋子我们还租不起,还得再找一间小些便宜些的。”    
    魏志强捅开了蜂窝煤煤炉子,淘米熬粥。每天下午放学回家,他先做作业,然后,熬一锅粥,粥熬好了,再把馒头“腾”上。等妈妈九点回来,炒个白菜(或者土豆)就成了。他说他们家一般是两个星期才买一次肉吃。    
    我十分感慨。我说:“魏志强,你妈够不容易的,你和你姐姐也够不容易的。你妈起早贪黑,吃苦受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姐弟有出息。怎么有出息?眼前,你们就得好好读书。你们想改变自己的命运,首先得把书读好。你想退学,多伤你妈的心?”    
    魏志强默默地点了点头。    
    按照目前的政策,像魏志强这样的农民工子女,如果想考大学的话,必须回原籍上高中,在当地参加高考。    
    我问魏志强:“你们班同学是不是初中毕业后,都回老家上高中?”    
    “有一些要回老家继续上高中;有一些觉得自己成绩不行,考不上大学,就不上了;还有一些从小就跟着父母在北京长大,根本不想回老家,打算到时候再说,或者上个职高什么的……”    
    “你们同学不觉得与北京的孩子相比,有些不公平吗?”    
    魏志强脱口而出:“不公平的事情多着呢!早晨我去上学,一个阿姨骑自行车把我撞了一下,不仅不说声‘对不起’,还扭头瞪了我一眼:‘长眼睛了没有?乡下人!’”    
    离开他们家,魏志强把我送到小街上。    
    夜幕已经拉上了。    
    亓春英依旧站在街口,在招揽生意。她身上围着的那条油星麻花的围裙,在街灯的映照下,闪闪烁烁。    
    我慢慢走远了,耳旁却依旧传来一阵阵吆喝声音:    
    “卖毛鸡蛋罗——”    
    “卖毛鸡蛋罗——”    
    ……


《我的课桌在哪里》 第一部分没有一盏灯是属于我们的(1)

    四处林立的脚手架,组成了城市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而农民工是建筑工中的一支主力军。    
    我想了解建筑工的生活状态——这并不困难,在我所居住的这个大院的四周,便有好几个建筑工地。    
    星期六,城里人可以休息,但建筑工没有休息日。    
    西门外是一个正在建设之中的军队住宅小区,四栋二十二层住宅楼刚刚封顶。    
    我的一身军装,让我很容易就进入工地里。没有同魏稳舜蛘泻簦蚁胝壹父雒窆に姹懔牧模庋媸怠?工地的西侧是两长排简易房,我估计那是民工们的宿舍。最南头一间的门上写着“瓦工班”三个字,我刚推门往里探了探头,便有人向我打起了招呼:“来啦?”    
    打招呼的是个中年人,正坐在窗前吸烟。    
    我环视了一下屋子,六张上下床占了多半空间,床上堆满了被褥、衣服和行李。床下塞着脸盆和一些工具。    
    我对中年人笑笑,“我随便来看看。”    
    “别着急,明年‘五一’差不多就可以交钥匙了。这些日子,来看房子的很多,也是,你们当兵的分到一套房子也不容易。”    
    显然,他把我当成分房户了。    
    “你是师职?还是团职?前面两栋是师职搂,后面两栋是团职楼。”    
    我还是笑笑。反问他:“你今天怎么没出工?”    
    “前些日子不小心,把脚面给砸了。”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他的右脚掌裹着白纱布。    
    “老家在哪儿?”我问他。    
    “浙江东阳。你呢?”他反问我。    
    “浙江温州。”    
    “好呀,遇到老乡啦!”他两眼一亮。    
    我说:“还没有问你贵姓大名呢?”    
    “免贵姓王,我叫王阿根。”    
    我说:“阿根,你们那个地方,好象名字叫根啊、土啊、水啊的挺多的。”    
    “我们老家有个习惯,给孩子起名,起的土一些、贱一些,说以后孩子好养。”    
    “阿根,你出来几年了?干这个建筑活儿几年了?”    
    王阿根又点燃了一支烟,“我今年四十一岁,要说出来差不多有二十年了,到北京都快五年了。”    
    或许是遇到了老乡,或许是一个人在养伤有些寂寞,王阿根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王阿根的老家地少人多,全家六口人,只有一亩六分地,还有一半是山地,年成好能吃饱个肚子,年成不好连肚子都吃不饱。他父亲会瓦工活儿,农闲时就出去帮人家盖房子,挣点小钱。在家他是大儿子,他觉得应该出去闯闯,帮助父母解决一些负担。父亲让他学学瓦工活儿,他不干,却跟一位堂兄学了半年修鞋,他觉得修鞋比种地强,也比当瓦工强。看差不多能独自干活了,王阿根背起修鞋箱,走出了家门。先在杭州呆了一年,杭州修鞋的多,生意不好做。一九八五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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