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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帝对李卫的骄纵粗狂又谆谆教诫不绝。十一年,在李卫的奏折上朱批道: “何须如此急促,诚可谓躁矣。”十二年,又批道: 有人在朕前说你“任性使气,动辄矢口肆詈……谨言之戒,朕屡经谆训,不啻再三。丈夫立身行己,于此等小节不能操持,尚何进德修业之可期,向后当竭力悛改,时自检点,勤加从容涵养之功,渐融粗猛傲慢之习,则谤毁不弭自消矣。惟口出好兴戎,可不慎诸!”
李卫自辩道: “臣本质愚戆,心直口快,即属官中从无一语轻于肆詈,何况他人!惟嫉恶过严,凡遇公事,即觌面相对,不肯依违曲从。或遇有心钩探藉以进身之人,但能隐而勿答,若问之不已,则于是非二字从未惯粉饰虚词,言不由衷,再加添出枝节,驾辞耸动,结恨益深,此实臣一生招尤取祸之大病。”(《谕旨》李卫)
李卫本是习武之人,识字不多,却注重文事,修方志,建书院,尤其是为浙江士子请命,使皇帝同意浙江恢复科举一事,表明他确实是雍正帝所欣赏的“实心办事”之人。某些人有才华,也能办事,但不实心,雍正帝批评高其倬,总是把保官位放在首位,迎合取悦皇帝,见风使舵,不及李卫朴实无华。雍正帝是很有心机的皇帝,并非昏庸之主。对这种皇帝不可以动心机,他欣赏李卫的坦诚率真。李卫脾气不好,心量狭窄,雍正帝能原谅他,曾对高其倬说“此人但取其心地”,又多次责备他“躁急”,“狂纵”,“骄慢凌人”,“任性使气”等等。如果是换别人,早就将他革职了,哪有如此耐心?他曾赐予李卫御书“公勤廉干”的匾额一方,以表彰李卫的严猛廉洁。
有一次,雍正帝问尹继善,在督抚中谁最值得效法,尹回答: “李卫,臣学其勇,不学其粗;田文镜,臣学其勤,不学其刻;鄂尔泰大局好,宜学处多,然臣亦不学其愎也”。
乾隆帝对三人有一段评论: “鄂尔泰、田文镜、李卫皆皇考所最称许者,其实田文镜不如李卫,李卫又不及鄂尔泰,而彼时三人素不相合”。
雍正帝所信用的这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严刻。在有些人的眼中,雍正帝是一个以阴谋夺得大位的独裁者,他刻薄寡恩,逼死母后,杀害兄弟,屠戮功臣,大兴文字狱,最终不明不白地死去。他的继位和暴死都是不解之谜。有些事实不太准确,还不能做定论。他的阴狠残忍虽不容讳言,但是,很明显地,雍正帝还做了许多改革,都应予以肯定。这些改革给老百姓带来的实际好处,比宋代的王安石改革或明代的张居正改革都要多。人们对王安石那种并没有给老百姓带来实际好处的改革,都大加赞扬,对雍正帝的改革却不予重视,显然是不公平的。可能是因为雍正朝时间太短了,又没有开疆扩土的缘故吧。与康熙朝和乾隆朝相比,雍正朝显得不那么辉煌。
雍正朝要求大臣官员们求真去伪,务实治国。雍正帝说: “自古圣贤为治,皆尚实政,最恶虚名。”他的务实精神在中国历史上可媲美于汉文帝。他一再强调要“实心任事”、“敦尚实政”。他常常严厉训诫那些弄虚作假、报喜不报忧的官吏,并且以一套切实可行的制度(如密折制度)来监督百官,惩治虚伪巧诈,欺上瞒下的官吏;确实达到了震颓起衰的作用。
人们对雍正帝的用人方式的评价往往有失公允,如有说他任用非人,喜欢任用酷吏。其实也不尽然,他用人的一大特点是重视才干,不拘一格,尤其不看重科甲出身,雍正帝最欣赏的大臣是鄂尔泰、田文镜、李卫这三个人。虽然他们为政严厉,但都是必要的。尤其是反腐败,整饬纪纲,不严厉怎么行?人们常常说: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虽然好听,其实是糊涂话。倒不如雍正帝说得透彻: 既不疑,也不信。这就是以中庸之道待人。
总之,如果我们更新了观念,就会发现,雍正朝的改革,有许多值得肯定和借鉴之处。
《君臣道》第三卷以密折制度威慑地方大员(一)
以密折制度威慑地方大员
在雍正帝的寝宫,养心殿西暖阁有一副他手写的对联“愿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充分表达了他独揽朝纲,集天下庶务归于一身的愿望。这副对联的上联反映了雍正帝的工作作风非常严刻,甚至容不得臣工有违背他的念头。
唐代以来,深居在宫墙之内的皇帝,依靠着庞大的官僚机构来统治中国这个广大的帝国。这个官僚机构的最高一级中枢机构是中书省,中书省的首长是宰相。然而,一切事务都委托宰相办理,皇帝不能放心。人主要是通过眼睛看的功能了解外界,除了直接观察事物以外,就是看间接的文字媒介。皇帝了解下情主要的管道就是看臣下的报告。历朝历代的文书不尽相同,有章、奏、表、议、疏、启、记、札子、封事等诸多名目。明清奏章文书有奏本和题本两种形式。凡有关政务、军事、钱粮、刑名、弹劾等公事,皆用题本,由官员用印具题;凡有关个人的事务如到任、升迁、告假等私事则用奏本,不得用印。此外,还有京官所用的部本和地方官所用的通本(都含有题本和奏本)。奏章先送通政司转交内阁入奏,既不易保密,速度也很慢。
明太祖朱元璋为了防止宰相擅权,干脆取消宰相。皇帝与外界联系,了解下情的手段是批阅臣工的奏章。朱元璋每天要看的奏章太多,忙不过来,于是要求上奏的官员写出奏章题要,用黄纸贴在奏章文书的末尾,以便于皇帝阅读,称为“贴黄”。但是,皇帝光读内容提要之贴黄也还是忙不过来。朱元璋乃设大学士数名代替宰相做顾问,以内阁代替中书省。奏章经通政司转内阁,由大学士先阅读,然后在每一份奏章中夹上小纸条,签注意见,写出对该事的分析和建议,送皇帝裁定,这就是所谓“票拟”。
朱元璋不信任内外臣工,也不信任太监,他之后的明朝皇帝则不然,以为太监是最可爱的人,专门任用太监做监督。皇帝为了镇压官员中的反对派而先后建立了特务机关——锦衣卫和东、西厂,广布耳目,密探遍于国中。太监系统的特务机关,除了给民间制造白色恐怖以外,皇帝根本不能依靠他们了解外界的情况,只能造成太监窃取皇权的局面。明朝中后期,票拟由太监送达皇帝,并由太监在皇帝面前作解释,皇帝的旨意又是由秉笔太监来完成,或口头传达,即所谓“口含天宪”。明朝在太监刘瑾、魏忠贤等人专权时,言路不能畅通,皇帝的权力被太监窃取。
清朝统治者接受这个教训,严禁太监干政,也不再设立特务机构,主要是通过密折制度来了解下情。清朝沿用了明朝的票拟制度,但在具体做法上防止了明朝的弊病。明朝的奏章,只有奏本和题本,没有奏折。奏本和题本手续繁复,经过通政司和内阁,再送达御前,收复迟缓,容易造成泄密和壅蔽现象。
人们往往把“奏章”与“奏折”视为同一物的不同名称,这是误会。“奏折”一词始见于顺治朝,奏折也称奏帖。“折”即折叠之意,用折叠的纸缮写,可以舒展叠合,十分方便。清末,废题本,专用奏折。“密折”一词则始用于康熙朝。康熙帝曾经说: “密奏之事,惟朕能行之。前朝皆用左右近侍,四外探听,此辈专好颠倒是非,肆意妄行,援举奸佞,偾事甚多。”奏折是一种机密文书,可以直达御前,由皇帝亲自拆看,简便迅速而且保密性强,它是康熙帝加强皇权的一种有效的手段,更重要的是,这种手段有利于皇帝了解情况,不易为左右所蒙蔽。 密折制度当然比特务制度高明许多。明朝的东、西厂直属于太监,锦衣卫随意捕人,权力极大。清朝官员仅仅是传递情报信息,裁决之权仍在于皇帝手中。
康熙朝,专为皇家在江南采办物资的皇帝家臣,江宁织造曹寅和苏州织造李煦,就兼有为皇帝秘密搜集情报的职责。有一次,康熙帝在李煦的奏折上批示道: “朕体安,近日闻得南方有许多闲言,无中作有,议论大小事,朕无可以托人打听,尔受恩深重,但有所闻,可以亲手书折奏闻才好。此话断不可叫人知道,若有人知,尔即招祸矣!”
康熙帝在曹寅的奏折批示道: “朕体安善,尔不必来,可以密折请旨,凡奏折不可令人写,但有风声关系非浅,小心!小心!小心!小心!”
康熙帝曾批示户部尚书王鸿绪奏折: “京中有可闻之事,卿书奏折与请安折封内奏闻,不可令人知道,但有泄漏,甚有关系,小心!小心!”王鸿绪在奏折中写道: “臣此密折,伏祈即赐御批密发,并望特谕总管面交臣手,以免旁人开看之患。又折子封套之外,用纸加封,只写‘南书房谨封’字样,以隐臣名,合并声明。”
奏折最初为一种特权,仅限于少数内务府包衣、旗下家奴和亲信官员使用,他们与皇帝之间可以直接联系,他们的职务较低,便于监视地方官员的行动。地方大员如巡抚的奏折之权,是在以后。巡抚的奏报只能循例以题本或奏本的形式上达,以后才获准上奏折。若有上奏之事,可经过有权上奏折的官员代传,如江苏巡抚宋荦、张伯行的奏折就是由李煦代为呈进的。
地方和中央大员普遍获得奏折权,是在康熙五十一年前后。凡涉及机密事件,不便露章上奏者,皆可以亲自写具奏折上达。康熙帝还特别强调,官员一定要亲自书写奏折,词但达意,不计较字画工拙。有的武官不能亲自书写,可由亲近子侄代写,但必须在折尾加以注明,这些都是为了保密。
雍正帝继位以后,为了熟悉和掌握国家的各项事务,确知各种实情,将密折制度进一步扩大化和强化,他下令各省督抚密上奏折,“凡督抚大吏,任封疆之寄,其所陈奏,皆有关国计民生,故于本章之外,准用奏折。以本章所不能尽者,则奏折可以详陈,而朕谕旨所不能尽者,亦可于奏折中详悉批示,以定行止”,使得封疆大吏们普遍有了这一权力。
当然,要真正了解实情,必须是这些官僚能够汇报实情。怎样使官吏们都汇报实情呢?雍正帝的办法就是扩大上密折官员的人数。不久,他又将奏折这一权力进一步扩大,雍正元年(1724年)二月,雍正帝在给科道官员的上谕中说: “朕仰承大统,一切遵守成宪,尤以求言为急,在京满汉大臣,外省督、抚、提、镇仍令折奏外,尔等科道诸臣,原为朝廷耳目之官,凡有所见,自应竭诚入告,绝去避嫌顾忌之私,乃为尽忠。今着尔科道,每日一人上一密折,轮流具奏,一折只言一事,无论大小时务,皆许具实敷陈。其所言果是,朕即施行,即或不甚切当,朕亦留中不发,不令人知。倘有徇私挟仇等情,巧为渎奏,亦不能惑朕之耳目,折内之言不许与人参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