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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会介意别人的惊骇,相反,我很高兴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和莫明其妙,这样显得我挺特别的。但这会儿,我根本想不到这个了,我想我的表情和浅川差不多,恐惧抓住了我的视线和注意力,我目不转睛地看了足有一分钟才鼓足勇气掐断了电话。
掐断了电话我仍旧坐立不安,背上也悄悄飘起了一层冷汗。按以往的脾气我照旧是会掐掉电话的,一个星期没回来的丈夫,如果不是对太太视若无物根本做不到这么自在。但现在,我掐电话的原因并不仅仅因为这个,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我浑身的冷汗开始疯狂流淌。
岳轻声地问,“你丈夫?”
“嗯。”我站起来想离开他,“我要回家了,他在家等我。”
“我送你回去,我开车来的。”岳沉默了五秒钟也站起身来,因为长时间缩在他的怀抱中毫无反应地一动不动,我的腿麻了,站起来的瞬间竟无法支持自己,脚底一软就倒在了他怀里,他紧紧地拥住了我,嘴唇贴在了我因为惊愕而张开的唇上,在慌乱间,他的舌尖开始在我的口内游走。我眼前顿时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就在这样的不知所措中,我还是没忘记在心底感谢他这用力一拖,否则我可能立即就又倒在地上了。
13.
门里没有灯光,何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鞋子踢了一地,但没有一点赌徒的模样:他的胡子刮得很干净,衣服虽说有些皱,但一点污渍也没有,很明显,睡觉没脱衣服才会把他的衣服弄得皱皱巴巴,否则他绝不会允许自己不体面的在外面游荡的,他同样是个很爱美的人。
我坐在沙发上望着他,屋里很寂寞,也很阴暗,他就躺在角落里。从我的角度正好把他的脸看的很清楚,他高高的额头,厚厚的唇,还有他薄薄的眼皮在微弱的光线下不时颤动。
“对不起,何,我们都不好。”我倦得渐渐闭上了眼睛,心底闪过这么一句话。
14.
因为何算不得一个顾家的男人,他很久也没有发现我和岳的关系。在我们的婚姻持续期间,我和岳玩遍了周围的大小城市,甚至开车去过北京呆了三天,而何却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我偶尔和秋出门游玩。
曾经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岳的身边盯着他熟睡的脸,但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我认识岳,而且和他睡在一起。在和岳认识的第二个月,我还是流着眼泪把孩子流掉了,一路上躲藏在墨镜下偷偷面对着自己的所谓灵魂哭泣实在不是件美妙的事情,我盯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车流和人流在阳光下随着尘土一起翻腾却不能转移一点点悲伤,反而更加重了自己的伤感为什么全世界都是这样在忙碌中无为?这所有经过的人是不是和我一样在思索着生命时感到无助与恐慌?或者,他们比我幸福。但,无论如何,对自己的将来和婚姻前所未有的不确定让我不得不做出这个也许算不得正确的抉择。
岳在市郊有一小套房子,几年没有人住过了,我们就常常在那里幽会。岳为了哄我开心,每次约好我都会叫人送一束情人草来,淡淡的蓝绿色配上金黄色的百合花就在床头诡诡的微笑。我时常在岳的身体下面注视着它们的荒诞画面。渐渐地就产生了种奇怪的想法,荒诞并不是经意做出来的,往往,它是机缘偶尔的碰撞,但在偶尔之后就会有频繁的故意安排。
很多时候我也会后悔、徘徊,甚至躲藏在黑暗中再也不肯见谁,这样的命运是我追求到的,但是并不是我想要的。
岳给我的生活当然算不上安定,但已经足够满足我随着年龄增长膨胀率降低的欲望了。我们坐在警车里威风凛凛地在大街上疾速行驶,对着路边骑自行车的人流指手划脚,当看到岳对着扩音喇叭冲着一个擦过快车道的人怒吼一声,“找死啊?滚回去!”时,我就会放声大笑并非我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年也曾经骑过自行车,我快乐,是因为我能从自行车上钻进警车里。
岳也带着我吃酒店、洗温泉、泡酒吧,就像当年何带我去一样,区别只在于何是花钱的,岳从来没有掏过钱。
最初的犹豫不安与歉疚渐渐离开了我,我是如此沉浸于这种神气的享受不可自拔,岳和我正大光明地出入于各种场合不再躲躲闪闪,我会趾高气昂地挎着他的膀子难道我不应该骄傲吗?这原本就是个有了享受就可以骄傲的世界,没人管你哪儿来的享受。
岳对我也极尽所能的温存慷慨,甚至有人送给他太太的金项链也被他瞒天过海地转送给了我。其实他太太并不是不知道这件事,而是对此装聋作哑。他有个极为明智的太太,我想。
15.
何这段日子每况愈下,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那套房子顿时变得冷冷清清,每次坐在屋里我都觉得自己一分钟也不想呆下去了,屋里空气凉凉的,卷着淡淡的尘土味道,报纸杂物气息奄奄地随意放置四散着,看上去就是很久没有人触碰过的造型。
何有三天没有出门,那是连续三天暴雨的结果,他缩在床上仔细地把一张张扑克牌铺开,再收拢,到最后实在是无聊了,干脆把麻将也同样操作了一遍。
我开始没什么事干,从面膜开始做起,一直到每个毛孔都被轻柔地刷过为止,山楂红的唇,蓝灰色的眼影,淡粉的腮红,连头发上也喷上了金色的染料。托着脸坐在镜子前注视着懒洋洋的何,半天才想起一句话,“你好久没有在家了。”
“为了换一套房子。”何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你最近也老跑出去玩,很少给我打电话了。”
“是吧,”我沉吟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他,“家都快散了。”
何还是没有抬起头来,他的右手不住地在堆成一座小山的麻将里面“哗啦啦”地搅拌,”其实也是希望我们都能过好。”
“没有我你也一样,你就是喜欢赌。”我用发刷轻轻挑起一缕头发,“喜欢它,才会想到用它来换钱换好日子。”
“没什么不一样。”何的眼睛在我的眼睛中闪闪发亮,“也许我不是太可靠,你可以离开我。”
“你想离婚?”
“不,”何站起来搂住我的肩,细细咬着我的发梢,“婚姻只是一张可以撕可以泡可以扔的纸,离不离都是一样的。”
“也许……”我迟疑了片刻,“不赌的日子不会太坏,至少我们不算太穷。”
“你不知道什么是富有,小丽。”何坐在了地上,他的脸紧紧贴着我的背,“你真的不知道征服全世界会有多美。”
我没有吱声,只是一下又一下地刷着头发,短而翘的头发蓬松地盖住我尖尖的脸,我看上去还很年轻。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钱能带给我什么,权力又能带给我什么。
16.
秋突然打了个神秘的电话问我要身份证,我问她想干什么,她吱吱唔唔半天才说有人答应给她三十万,她需要用别人的名字存起来。
我心底陡然生了不安全感,“为什么?”
“不为什么。”秋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你怕?”
“不怕钱。”秋犹豫了一下,“但是……”
“你自己想一下吧。如果真的敢要,你就用你哥或者你妈的名字存起来吧,放我这里你放心吗?”
“有什么不敢要的。”秋无赖劲儿又上来了,她总是让我见识到一些酸酸的流氓气质,“又不偷又不抢,我自己不也是给人骗过的?”
我妒忌得心里都沉沉的,三十万,何的那套房子就可以回来了,但是我没有,何也没有,岳有,但他不会给我的。假设他愿意呢?我敢不敢拿?或许这会换掉我的命。白花花的钞票就在天上飞了,似乎可以伸手可得。秋秀气小巧的手能不能托动它的负重?我呢?眼睛都快绿了。
“反正你小心一点。”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出于忌妒还是羡慕开始说些情真意切却也同时言不由衷的话,“钱是身外的,为了享受才要钱,别有命拿没命享受。”
“别怕成这样,又不是三百万三千万。”秋的声音虽说透出不以为然的语气,但我还是能从中捕获一点隐隐的忧虑来。
“别烦了,说不定还拿不到呢。这些男人说起来都容易做起来比叫他们生个孩子还难,我还得上班,下次再聊。”我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说话,秋匆匆挂了电话。
回到家里意外地发现花瓶满了,肥肥的塞满了荒乱的情人草,干干的,灵巧温宛地亲吻着窗口洒进来的阳光。
何不在家,花瓶底下压了一张纸条,“丽,记得你以前喜欢。”
第六部分 玫瑰;情人草第40节 玫瑰,情人草(5)
我从梳妆台抽屉里取出奶黄色的珠宝盒,里面的首饰被摆放得整齐有序快没有了,没有了。以往那一粒粒圆润光滑如水滴般的珍珠,还有它们相互簇拥时发出的清晰的哗哗声,都没有了。何现在又想起了情人草。
三天之后我如约坐进了岳的桑塔纳,岳的车在郊区的公路上飞驰,银灰得发白的水泥线条迅速地滑成一条完整的织物,然后再迅速地闪到身后去。
这是一条环山路,路两边都是暗绿色的松树,摆开的松枝像巨大的裙裾般黑鸦鸦地在半空中挤成一团团边缘柔和的花朵,如同夏威夷女人层层叠起的花裙子。岳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说话,脸色有些不大好,我也没敢问他,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像九月里的乌云。
进了屋,岳将自己扔在了沙发上,指指腿示意我坐下来,“秋这两天和你联系了没有?”
“前两天吧,怎么了?”我奇怪地望了他一眼,摸摸他的下巴,有点扎人,“你找她有事?”
“没有,是她的男朋友找过我,说她从昨天一大早出门以后到现在都没回来,让我帮忙找找。”
“秋?”我的眼前转过的全是在天空中飘舞的钞票,花花的票子几乎挡住了整个天空,“怎么会?”
“不知道怎么会,她也有两天没去上班了。”岳的脸阴阴的,“这下可麻烦了,万一她家里找来,人家怕没办法交待,连生意也顾不上了。”
我没说话,在努力回忆秋的最后一个电话,但是始终没有想出个蛛丝马迹来,秋没有说过谁要给她钱,她几乎没有告诉我半点有关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你在想什么?你知道什么?”
“我?”我摇摇头,“她没跟我说过什么。”
七.
秋失踪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在这一个月中,每个人都在焦急不安地等待着她的消息。
何也很久没回来了,连电话也没有打过一个,倒是有不少他的赌友打电话给我问我打算什么时候还钱。
我疲于应付这些没完没了的恐吓与哀求了,干脆就理所当然地搬到了岳那里。岳不是每天都来,他要有一半的业余时间来应付他的家庭,然后才是我,我们都是他的业余爱好。
我还是常常打扮光鲜的出入于各种场合,和岳在一起。一旦他不在我身边,我的脑海里就会浮起很多很多的画面何,还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