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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六
我突然发现,我的肌肉有些松弛,那会是一个很细微的蜕变过程,只不过我以前没有察觉而已。想想也没什么可惊讶的,皮筋儿用时间长了还会软化呢;我也总觉得,我的精力有所递减,从前上个八楼九楼不用歇气儿,现在上到四楼就得喘,有可能也是发胖了的缘故;还有记忆力,总丢三拉四的,有一次我花了整整一个上午去找眼镜,最终却发现它就在我的鼻梁子上。才刚进三十,就直奔老年痴呆了。
早在半年前,我就觉得腰部隐隐作痛,时好时坏,便也没太在意,以为不是坐时间长了就是凉着了,以后注意点儿就会没事,谁知昨天突然加重了,还带着一条腿疼,我就跟我们主任说了,主任就煞有介事地说跟他的症状一样,不用去医院确诊,肯定是“腰脱儿”。主任得出我患了腰脱的结论后,包括刘洋在内的同事都用那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主任在时他们还没敢说什么,等主任一离开,他们就都说:“你小子是坏事干多了!”尽管他们在开玩笑,可我还是觉得冤枉。在媒体工作最容易得四种职业病:近视眼、肩周炎、颈椎痛、腰脱儿。总坐在电脑前码字,总扛摄影器材的缘故,但外界却因了“腰脱儿”,就说我们记者都很色,吓得不少女孩不敢接触我们,但也喜得不少女孩往我们身上贴。我想,同事们之所以跟我开玩笑,也是因了夏雪。
我把这个被久病成医的主任确诊的消息告诉黄鹂时,她愣了愣,旋即又笑着安慰我:“没事儿,别听他瞎说,又不医生,再说了,即使是,也可以治啊?常见病,什么事儿都不耽误!”但我还是窥出她的眉间隐隐的担忧。这种病不但关乎我的身体健康,也关乎着她的生活质量。所以我们不得不端正态度,她跟单位请了一天假,我也跟单位请了一天假,我们今天一起去医院检查,主要是我涉嫌的腰脱,她顺便也该做孕期检查了。
在那间骨外科诊室里,那个中年男医生让我趴在床上,然后敲了敲我的尾椎骨,说:“行了,起来吧!”我就一边翻身坐起一边问他:“怎么样?不是腰脱儿吧?”黄鹂也关注地看他,他却讳莫如深:“等看了片子再说吧!”这样我就去拍片子,我以为也要趴着拍呢,谁知跟拍胸透一样,站着拍,只不过要背对着。等拿了片子给医生,他看了看就点了点头,我也才知道“腰脱”的学名叫“腰间盘膨出”。我问他啥原因得的,他就说腰部剧烈运动,那块骨头一下子走穴了。我认真想了想,我这个人平常几乎没有户外运动,不打篮球也不踢足球,唯一有腰部运动的,也只能是晚上干坏事了,行啊,认了吧。
请教治疗方法,医生便告诉我目前有三种途径:按摩理疗、机械牵引、手术置换。我说能去根儿吗?医生说只有手术置换能根治,就是开刀把关键部位那块已磨损的骨头取出,然后换上人工替代品,不过风险也很大,弄不好就会下身瘫痪,我听得直摇头,黄鹂小脸煞白,医生却又笑了:“你现在还谈不上手术,病情很轻,做做按摩或牵引就能恢复。”医生推荐我做牵引,说来得快,还带我到牵引室参观,只见有人正被绑在机器上,胸部和胯部都被紧箍着,向两个方向拉伸。我觉得那玩意儿挺新鲜,可想一想也没啥了不起,几千年前就有了——五马分尸,而且,我觉得用马牵引来治腰脱更有创意,只不过要训练得当,否则一使劲儿就彻底脱了。我还是选择了按摩理疗,每天下班过来揉个把小时。
从骨外科出来,我们又去了妇产科,挂号也排队,检查也排队,据说中国明年想要猪娃的特多,全国医院的妇产科都人满为患,我心想怪不得晚上睡觉总感觉东半球直晃悠,至少上亿的男人一起用力,没把地球顶别的星系去真是上天保佑。好不容易等黄鹂从诊室里出来,已经日头偏西了,她脸上笑得很满足,跟我说宝宝发育正常,胎位也正常,我说你没问问大夫要注意些什么,她说你放心吧我都问完了,我问她饿不饿,她说不太饿,我也不太饿。“那我们回家吃吧!”她说。坐上公交车回家,她就开始跟我叨咕医生对她的嘱咐,叨咕叨咕她就打起了哈欠,说:“困死我了!”然后头枕在我肩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前一阵黄鹂跟我说过,说她一坐车就想睡觉,说孕妇犯困是正常反应,现在我信了。我只好拿出新手机来摆弄——一款“多普达1000”,引来很多人好奇的目光,也难怪,它不但内功超前,外表也很酷,不识货的人一定以为是记事本或袖珍电脑呢,这款手机是夏雪刚送我的新年礼物。
两天前去上班,找了个背人处,我把黄鹂许诺的熊胆粉和蜂蜜带给夏雪,夏雪便欢喜地接了过去,我说:“你还真想要啊?”她说:“当然啊,我带回的一份给了我婆婆,一份给了我们主任,我一点没用着,想管你要,可碍着黄鹂又不好意思,这可是她主动给我的哦!”夏雪说着就递给了我还打着包装的“多普达1000”,我说你这是干什么啊?她说送你的新年礼物啊,我说我不要。我那只旧款的诺吉亚手机用了快四年,还是在省城工作时买的呢,虽已磨损掉了颜色,但仍很好用,而且用习惯了,可夏雪每次见都直皱眉头:“可怜见的,你不会买个新的?”她也几次要买这款一万多元的“多普达1000”送我,都被我拒绝了:“黄鹂知道我每月挣多少银子,而且月月光光,拿这么贵的手机回去,她肯定会起疑心!”不过这次看来推不掉了,夏雪已经买完了。“你怕什么啊?就跟黄鹂说哪个老板送的新年礼物!”夏雪说着硬塞给了我。做记者的每逢年节确实能收不少礼物,也不排除会有出手阔绰的老板,一掷万金,不过我还没遇到。
从医院回到家后,黄鹂也没再提腰脱的事,我心里却过意不去,好象得了这种暧昧不清的病,就对不住了很多人。晚上,我们一起下厨房做了四样可口的小菜,我们已经好长时间没这么用心弄一顿晚餐了,平时都很忙,经常吃不到一起去,即使元旦这样的节日我们也没能在一起过,能在一起时也常是炒个菜加碟咸菜,或干脆买现成的糊弄了事。我也说不清楚这顿象样的晚餐是对我们宝宝茁壮成长的祝贺,还是黄鹂对一个病人的同情与安慰,也许都有吧。当面对面坐在餐桌上,我就摸着后腰歉意地笑了,黄鹂就也会意地笑了,说:“没事的,医生不也说了吗?好好保养就能恢复!”说着,黄鹂把一瓶啤酒递给了我:“再说了,你不已经完成任务了吗?”黄鹂这样一说我就犯蒙:“什么任务完成了?”黄鹂就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恍然大悟,刚想说什么,黄鹂却忽然问:“哎老公,那个医生背着我跟你说什么啊?”我愣了愣就坏笑:“他告诉我不耽误性生活,别剧烈运动就行,还说最保险的是换体位,我下你上!”黄鹂满意地白了我一眼:“就知道你们没好事!”
其实,我觉得那个医生过于保守了,只要站在白衣天使的角度,本着治病救人的态度,在一对光明正大的夫妻面前,就没什么可以避讳。谈谈性,交流交流有什么啊?是,饱暖思淫欲不被我们提倡,但在一定程度上,那也反应着一个社会发展进步的状况,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记得去年陪朋友去北京某娱乐城玩儿,一个DJ喊麦的一段儿尽管不伦不类,却也生动形象:
没有共产党
就没有新中国
没有新中国
哪有新生活
没有新生活
哪有性生活
…………
晚餐的过程中,黄鹂还接到了某导演的电话,说他执导的那部新片下周要到韩国开新闻发布会,希望黄鹂能一快儿过去,让她明天把护照送他助手那儿,好办签证。该导演的商业新片早在全国闹得沸沸扬扬了,这当然也要归功于黄鹂这些狗仔队员,该片也从市场考虑,不但请了两岸三地的大牌加盟,还请了韩国当红女影星做主角,去韩国搞宣传自然必不可少。据我了解,该导演和黄鹂相处得一直都不错,甚至让我都有些妒忌,他希望黄鹂能一起去,除了考虑黄鹂能卖力为她宣传外,说给黄鹂一次去韩国玩的机会倒也不假,反正花的都是制片商的钞票,而且又花得名正言顺。黄鹂一听就很兴奋,甚至有些忘乎所以,她以前就很想去韩国,何况自打怀孕以来,单位领导也照顾她,没让她去外地采访,囚在深闺心生怨,她早就蠢蠢欲动了。
假惺惺地,黄鹂也没忘征求我的意见:“老公,你说我去不去啊?”我就很认真地说:“我当然希望你去,可是……咱宝宝坐飞机行吗?”黄鹂便饭也不让我吃了,让我赶紧上网查一下,都说电脑对胎儿不好,我在家总控制着黄鹂。我搜到了几十个相关页面,结论却都差不多:孕妇不宜乘飞机,气压的变化和射线的交叉对胎儿有影响,尤其是怀孕三个月左右和临产前,很容易流产。可黄鹂不甘心,又给她一个同事打电话,她同事的老婆是妇产科大夫,结果也是:能不坐就尽量不坐。黄鹂就一脸沮丧地瘫在了那儿。
第二天,我把自己患了腰脱的事直截了当地告诉了夏雪,她没说什么,却执意要下班后送我去医院按摩。下班后,夏雪送我到医院门口,等把车停稳了,她就禁不住捂着嘴笑起来,我就问你笑什么,她就说没事儿啊,接着却又说:“其实也挺好的!”我就纳闷儿了:“什么啊挺好的?”
夏雪说:“你以后会温柔些!”
一
艾红请吃饭,地点全聚德。其实这顿饭本应该她和徐冬一起请,因为他们打赌输给了我——我说黄健翔离开央视后会继续做主持人,他们非说黄健翔会去做演艺明星,结果黄健翔去了凤凰卫视单挑“天天运动会”。其实这顿饭在黄健翔许身当初的十二月份就该兑现,可我们都很忙,要找个时间让他们都愿赌服输还真不容易。其实也就为了聚一聚。
前门这个全聚德是正统老店,它的前厅是大众消费席位,所以比较嘈杂,五湖四海的口音皆有,甚至还夹杂着外国鸟文,根本理不出头绪。到全聚德不吃北京烤鸭,会被怀疑是来寻衅生事,我们照例还来了鸭架汤,余下点了一些爽口的小菜。我来过这个全聚德老店多次了,已不陌生,想想第一次来的情景,还颇堪回味。那时我还没来北京工作,只来北京公干,竟邂逅了快十年未见的老同学艾红,她便和老公张可请我来这里打牙祭,记忆中好象餐厅西北角的一个位置,三年寒窗情,一朝相见欢,从同学旧事,到当今时事,不知怎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