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与城一体,身处城中,还觉不出山的雄浑与力量,兰州则不然,两山夹峙,一水奔腾。城市在山之间,水之畔,缓缓地伸展自己的身躯。有河的滋润,有山的护卫,难怪叫“金城”,固若金汤之城。
说来好笑,大一我才学会了骑车,买了一辆破车,星期天和同宿舍的哥们骑车在大街上撒野。不过我们最愿意去的,就是骑过黄河铁桥,来到荒凉的北岸,我总觉得北岸才是真正的西部城市。南岸是喧嚣繁华的,属于尘世的,是凡夫俗子过日子的都市,北岸是宁静落寞的,属于宗教的,是给真主与上帝思考的城镇。我们把车停在黄河滩上,然后看河滩上的老头雕塑般地坐着,或者去露天市场看卖羊肉的回族汉子。回族汉子一个个都长得很帅,轮廓分明,睫毛突出。可长睫毛的眼神,透出来的不是多情,而是一种似乎超离尘世的冷峻。——也许,真正的回回,他们的心本不属于尘世,而是属于真主,所以许多白胡子的回族老人哪怕穿一身粗布衣服,可浑身散发的是一种贵族气质,这种气质源于宗教。
去兰山劳动是我们的节日。兰山上有我们兰大的林场,每学期一个班大概能上两次林场,无非是给树苗松土,或者浇点水。劳动那天,大伙儿准备中午的干粮,带着水,三五成群地往山上走,穿过一个铁道桥,半小时左右就到了山脚下。这活不累,劳动日反成了少男少女表露心思的节日。平时在上课哪种遮遮掩掩的情感,好像一到山野,就释放了。所以劳动日过后,某些男女之间的情感总会更深一层。
大学毕业时,我们许多人同车到北京。兰州站上,汽笛一声,多少人心碎,而我不敢看送别的同学,把目光投向兰山,看到那一片片树苗,那是见证过我们青春岁月的兰山,那是见证过我们清纯恋情的小树苗。当时不由得浮出李煜两句词:“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看兰山,看兰山上的树,看兰山的灯光。
造物眷顾,毕业后我竟然去过八次兰州,超过我回老家的次数。可是每次回去,觉得兰州已经不是我的兰州了,校园里的年轻男女,街道上匆匆的行人,和我都是陌路,我只是来兰州的一个旅者。
去年回兰州采访两山绿化,白天看兰山的树,东道主向我们介绍兰山绿化的不易,一棵树活下来差不多和一个娃长大一样不容易。当他知道我是兰大毕业的,就说那我就不用介绍了,兰山绿化多么艰难你肯定了解。晚上登三台阁看兰州灯光,满城灯火通明,而身边三台阁的灯光,便显得有些暗淡了。——也许是因为情绪的原因,记忆中三台阁灯光美丽明亮,那是因为这灯光曾照亮我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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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闲书话 '热点聚焦'中国记者的困境——答安替
(起5F点5F中5F文5F网更新时间:2004…3…21 19:56:00 本章字数:1660)
最早在网上看到安替的文章,好像是篇有关全新新闻理念的文章(安替文中所说的在西方许多已是常识,但是在中国依然给读者极大的冲击力)。我承认,在中国拿着记者证的人,按着真正的记者从业标准来衡量,大部分不是纯粹意义上的记者(这是个人的估计,欢迎质疑)。
什么是记者?不是拿着新闻出版署发的那个本本,拿着话筒去采访或者在报上署“本报记者”字样的就是记者。记者不仅仅是一种职业,我同意安替的看法,任何职业都有自己的职业标准和道德要求,医生有医生的道德,律师有律师的道德,同样记者也有记者的标准和道德。
记者最起码的职业道德应该具有独立性。没有独立性的记者就不是真正的记者,没有独立性的新闻媒体也不是真正的新闻媒体而是宣传工具。这点常识实际上在中国民初时期就得到新闻界的公认,就是《大公报》所说的:“不党、不私、不卖”。
当然有人会质疑,真正的“独立”是不可能的,受过我国新闻理论影响的人,会说西方的媒体,看起来客观公正,实际上它们是受财团控制的,它们是有倾向性的。我要说的是在新闻运作中记者争取最大限度的独立,即对新闻线索的选择,和采访对象的接触、新闻产品的制作,尽量做到不受外界的影响。如果秉持这种独立,为新闻源保密自然是题中应有之义。
然而这些理念,在今天的中国,通通说不通。
因为中国的新闻不是自由的,中国的媒体首先是党和政府的喉舌,是党政的宣传工具,是公权力的附属物,中国的大多数记者——至少是官方色彩浓厚的媒体记者是“党的人”,是“国家干部”,而作为中国最大的通讯社,它的定位是“党的耳目喉舌”,喉舌之外,再加上“耳目”两字,所以独立的新闻运作,保护新闻源岂不是一句空话?
随着南方一些带有民间色彩的媒体崛起(包括安替供职的《二十一世纪环球报道》),一批接近于真正记者的新闻从业人员开始出现,新闻也开始按照通行于全球的规律运作,我们似乎看到了真正的新闻理念在中国扎根。然而一件件事情出来后,我觉得以前太乐观了。《中国经营报》当初的承包人被赶走后,某官方人士说了一句“经典”的话:在中国,所有的媒体都是党办的。
兼有“耳目”的新华社自不用说,就是最强势的中央电视台以及被一些老百姓视为“焦青天”的“焦点访谈”栏目,他们也不是真正按照新闻规律来原作,他们的力量也不是完全来源于“舆论”,而是来源于其“权威性”,央视的这种“权威性”背靠的就是“公权力”。“焦点访谈”往往扮演的不仅仅是所谓“民意”的代言人,而且还扮演了丑恶是非的裁判者,所以我们看到焦点访谈记者以及主持人那种“替天行道”的凛然正气,也常常看到他们先暗访,再向执法部门举报。地方官员之所以害怕“焦大人”,是因为“焦大人”能上达天听,“焦大人”说的话和他们的乌纱帽有关联,而不是真正的“舆论”使他们害怕。
由于媒体成为官方的附属物,那么媒体等级森严,记者分三六九等也就不奇怪了。尤其是一些中央媒体,按照机关那套方式运作也很正常。本人作为某中央媒体的从业人员,作记者前曾在某中央部委供职,几年的记者生涯,使我觉得在媒体和当初在衙门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出去采访常常受到高规格礼遇,官员陪同甚至把警车都开出来。因为中央媒体往往在宣传重大政治任务时是“集体作业”,十几家中央媒体一起出去,简直就是扰民。但这些年就是这样过来的,你怎么办?
中国大多数记者都面临着我这样的困境,我们对起码的新闻规律不是不明白,但是在某种力量的左右下,你又得按照另一种方式来运作。中国记者拿红包,中国记者借用“钟馗”打鬼,许多西方记者不理解,他们惊诧于中国记者如此高的“政治地位”。他们不知道,中国记者就是一帮没签卖身契但已经投靠“豪门”的衙役,“威风”是以牺牲自由换来的。
这样畸形的中国新闻界。不可能形成健康的职业文化和稳定的职业共同体。正如司法不独立,法官、检察官、律师的培养、选拔随意性强,便形成不了法律职业共同体一样。在这样的体制下,我们如何面对困境,走出困境,值得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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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闲书话 '热点聚焦'农民进城命若鸡?——我对收容的认识
(起9J点9J中9J文9J网更新时间:2004…3…21 19:59:00 本章字数:2807)
“梦绕云山心似鹿,魂惊汤火命若鸡。”两句诗出自苏东坡的一首七律。他在“乌台诗案”发生后,被押进大牢,和死囚关在一起,他以为自己要上断头台了,写了两首托孤给弟弟苏辙的诗。豁达如东坡,当时不知道明天能否见到太阳,也有这般“命若鸡”的恐惧感。
东坡是因为惹翻了当朝大老,才有如此之祸。然后许多来到城里,只想老老实实卖苦力挣一碗饭吃的农民,他们时时都有“命若鸡”的感觉,“五一”、“十一”重大节日不敢出去,热闹的地方不敢去,生怕被抓住,然后遣送回家,然后让家里用钱来赎。
我前年房子装修时,4个山东来的民工给我干活,居委会的老太太来检查,要他们出示暂住证,两个暂住证过期的连忙从消防口串到楼顶,飞也似的跑了,另外两个有暂住证的没走。老太太要没收这两人的赞助证,直到他把另外跑掉的两人叫回来才还给他。刚从山西来我家的老丈人前来说情。居委会老太太一听山西口音,命令我老丈人一并去办暂住证。
回来后我听说此事,非常生气。跑到居委会和他们吵了一架:妈的,老爷子来北京看女儿女婿,要去办暂住证,真扯淡。而且居委会有什么执法权?敢没收别人的暂住证。作为居民的自治机构,居委会和居民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们看过居民委员会组织法没有?看到来者非善茬,一问单位,和他们上司的上司关系密切。于是把暂住证给退了,我老丈人办暂住证的事也不提了。
后来我想,如果他们面对的不是“和他们上司的上司关系密切”的人,那会怎样?如果那两个从楼顶上逃走的民工摔死后怎么办?
北京的警方抓住没有暂住证的,(或者将人的暂住证当场撕掉,说:“你的暂住证在哪?”)先关在昌平区七里渠,然后再遣送回乡,让家里拿钱赎。一旦到了当地警方手里,赎的钱就更多了,因为“成本”更高。所以一旦有人抓进去了,往往找北京能说上话的老乡、亲戚从七里渠收容所保出来。我多次受老乡之托,去七里渠收容所领过人。他们的经历、他们的泪水,常常浸染着我被城市打磨了许多年的心。
一次陪全国人大代表视察北京工作,在最后和北京政府高层交流意见时,有代表义愤填膺地痛斥北京对外地人收容的不人道。相关政府人士顾左右而言他。只说,全国都是这样做的,如广东等等。
收容政策的不合法,其实包括执行者在内也心知肚明。有一次我和一个派出所的警察兄弟在一起吃饭,我说你们收容遣送,先不讨论是否违法。就是在同一样政策下,你们都是看人下饭。比如长虹的老总倪润峰,他的户籍在四川绵阳,来北京在五星级宾馆住2、3个月,按你们的规定,应该去办暂住证。但他不可能去办,你们也不可能去遣送他。而同样一个绵阳农民,他和倪润峰一样是来北京的绵阳人,如果不办暂住证,你们查出来肯定遣送。这哥们说,这道理谁都懂,可上头要怎么干咱就怎么干。
收容政策不仅违宪,也违背立法法。立法法实施已经三年多了。按道理说,一旦立法法实施,一切和上位法及宪法相抵触的法律法规、部门规章等应当自动废止,或者立即修改。
收容办法本来是针对那些无家可归、不能自食其力的流量者、乞丐、精神病患者、找不到监护人的未成年人,是一项救济政策,然而它现在正好走向救济的反面。当收容对象扩大到来城市未办暂住证的外乡人时,就成了捞钱的工具。不经过任何司法程序、不给人任何申请行政复议的机会,不提供任何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