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68-荒凉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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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68-荒凉天使- 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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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八十五部简单地交谈了几句,拿到护照之后,我们一边聊天一边走向市中心,当我们穿过第四大道时,芭芭拉又出现了,朝我们挥手,真是奇怪。    
    第六百八十六部“今天第二次碰到你了。”芭芭拉说,她看起来很像欧文,同样的黑发黑眸,同样的低沉嗓音。    
    第六百八十七部欧文说:“我们正在寻找巨人的子弹。”    
    第六百八十八部“什么巨人的子弹?”芭芭拉问。    
    第六百八十九部“一些巨大的尿弹。”于是骤然引发了一场关于尿弹的犹太语争论,我根本听不明白。他们在我面前放声大笑。这些曼哈顿的懒女人……    
    第六百九十部    
    第六百九十一部    
    第六百九十二部四十九    
    第六百九十三部    
    第六百九十四部我在14街一家破烂的南斯拉夫运输事务所拿到了船票,出航的日期是星期天——那天是星期五,船名为“S。S。斯洛文尼亚”。    
    第六百九十五部星期六一早,我就去了朱利安的家。我戴着墨镜,因为宿醉令我眼睛酸痛;我在脖子上系着围巾以防咳嗽——艾丽丝刚跟我一起进行了最后一次出租车之旅,到哈得逊河码头去看自由号和伊丽莎白号巨大的船锚——朱利安看着我,大叫:“费尔南多!”    
    第六百九十六部他指的是墨西哥演员费尔南多·拉马斯。“费尔南多这个国际主义享乐者!去丹吉尔港研究阿拉伯姑娘,嘿嘿——”    
    第六百九十七部凡妮莎匆忙把孩子们塞进他们的衣服里,让他们穿得暖暖的。这是朱利安的假日,我们去布鲁克林码头,在我的那间船舱里举行告别派对。我订的特等舱里有两个床位,但因为没有别的乘客,所以它成了我的包间——除了间谍和阴谋家,谁也不会坐南斯拉夫的船只。艾丽丝兴奋地打量着船桅,正午的太阳照射着港湾的海水,多年以前,她曾经把沃尔夫送到特里林那里。朱利安一家忙于在轮船里爬上爬下。我在船舱里调酒喝,这时,由于正在装载货物,整个船体(包括甲板)都倾斜得厉害。可爱的凡妮莎送了我一件告别礼物——《危险丹吉尔》,一本通俗的法国小说,说的是阿拉伯人如何向英国领事的脑袋上扔砖头的故事。船上的水手甚至连英语都不会讲,只会讲南斯拉夫语,但当他们看到艾丽丝和凡妮莎的时候,却露出一副发号施令的表情,似乎任何语言对他们来说都不在话下。我和朱利安把孩子们带到浮桥去看货物装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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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九十八部设想一下,在你的生命里,每时每分都不得不披戴着你自己的面孔而行,而且,还必须让它看起来的确像是你自己的面孔!好一个费尔南多·拉马斯!可怜的朱利安,满脸胡子把他的面孔变得阴森可怕,但他毫不在意,不管别人说些什么,也不管别人是不是哲学家。把一个被酒精浸淫的面具刻写成你自己的面孔,而此刻,你的肝在化脓,你的心在碎裂,连上帝也忍不住哭了起来:“我的孩子们,你们都已经成为殉道者,我想把你们带回安全之庇护所!为什么我要把你们逐出乐园,难道仅仅是为了看到一部活生生的影片吗?”那些孕妇面带笑容,连做梦也想不到这一切。上帝是全能的,从来如此,是我在荒凉峰上所见的那一位,但他同时也像个微笑的孕妇,连做梦也想不到这一切。如果我抱怨他们在上海对待克拉克·盖博或者在《正午》里对待加里·库珀的粗暴方式,或者,我是如何在大学校园的月光下迷失了我的道路——啊,月光,月光,我的月光,月光——我的月色光芒,也照在你的身上。朱利安老是拉扯着自己的嘴唇,凡妮莎仰着高高的颧骨,艾丽丝长发飘飘,轻声哼着,带着忧伤的气息,而孩子们死气沉沉缄默着。哲学家老费尔南多渴望能训示朱利安,再通过他把训示传播宇内、遍及众生。但南斯拉夫红星搬运工对一切都满不在乎,只管三件事:胡子、酒和女人——当然,如果铁托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也会起劲地盯着他看——像这样,不得不每天披戴自己的面孔过日子,你也许会把它从脸上剥落(就像欧文那样),但最后,令你惊讶地是,某个天使般的疑问会充塞在你的体内。朱利安和我一边调酒一边喝,在薄暮时分,他和凡妮莎终于带着孩子们走向了踏板。艾丽丝和我躺在船舱里,一直到夜里十一点,南斯拉夫船员敲响了我的门,问我是不是一直待在船上。然后,他走开了,跟其他人一起到布鲁克林狂饮去了——我和艾丽丝在凌晨一点钟再度醒来,互相枕着胳膊,怀抱着对方,在这间带有某种阴郁气息的船舱里,啊——只有一个守夜人在外面踱步,全体船员都到纽约酒吧尽兴狂欢了。    
    第六百九十九部“艾丽丝,我们起床吧。洗漱一下,再坐地铁到纽约——我们去西区泡酒吧。”但是,在西区是否只有死亡?    
    第七百部而艾丽丝只想和我一起去非洲。可我们还是起身穿好了衣服,手牵着手,下了踏板,走向空空的码头,然后穿过布鲁克林的巨大广场。那是流氓经常出没的地方,我手里握着一个酒瓶,就像握着一件武器。    
    第七百一部我们最后到了巴罗厅,下去搭地铁,它把我们带到110街和百老汇,我们走进一家酒吧——我的老朋友、店老板约翰正在照顾客人。    
    第七百二部我要了波旁酒和威士忌——我看到那些形容枯槁、如死人般可怕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掠过我的面前,而我的上帝却全都坐在火车上,那无穷无尽的火车,无穷无尽地驶向墓地。我该怎么办?我跟艾丽丝说——    
    第七百三部“丽茜,无论在哪里,我都只能看到惊惧和恐怖——”    
    第七百四部“那是因为你喝得太多了。”    
    第七百五部“但我该怎么办?那些惊惧和恐怖——”    
    第七百六部“老兄,睡觉就行了。”    
    第七百七部“可是店老板用那种眼光看着我,那么凄惨,就像我要死了一样。”    
    第七百八部“这倒有可能,没准你是要死了。”    
    第七百九部“因为我离开了你?”    
    第七百十部“没错。”    
    第七百十一部“但这是对于我们一起承受的恐怖的一种愚蠢的、满怀妇人之见的唯我论解释——”    
    第七百十二部“一起承受,或者说类似于一起承受。”    
    第七百十三部无尽的火车驶向无尽的坟墓,装满蟑螂,永无休止地驶向店老板约翰那饥渴而枯槁的眼睛——我说:“约翰,难道你没有发觉吗?我们全都是为了背叛而生的……”刹那之间,我意识到,我正在写诗,但它根本一无所是,就像以往一样。如果我就是一部“巴罗斯算术计算机”,也只会有一群数字在我面前乱舞。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是灾难。    
    第七百十四部可怜的丽茜,她根本就无法明白我。    
    第七百十五部那就到第三部吧。    
    第七百十六部    
    第七百十七部    
    第七百十八部五十    
    第七百十九部    
    第七百二十部这真是一种疯狂的景致,也许是最为典型的美国景致——某个人坐在船头,盯着自己的指甲沉思,思索着自己该何去何从——我猛然意识到,我其实根本无处可归。    
    第七百二十一部这次旅程对于我的一生而言是一次重大的转变,被我称之为“彻底的转变”,由早年的青春冒险冲动转向对于广袤世界的惊惧体验,我在海上开始晕船恶心。所有感觉都骤然改变。这一改变的第一个信号是在去墨西哥之前,我在荒凉峰上那孤独的两个月时光,有若梦幻,亦有所温暖;此后,我又跟我的朋友们混在一起,继续着往日的冒险史,但正如你所见证的那样,并不是那么“美好”。而今,我又再次孤独了。那种感觉再次来袭:逃避这个世界,它只不过是琐屑和无聊的混合体,最终了无意义。但用什么来替代它呢?此刻,我再次被抛向更为残酷的“冒险”,将要横渡眼前的海洋。而一旦到达丹吉尔港,过量的药瘾将令所谓“彻底的转变”化为乌有。而马上——同时另一种体验,海上旅行的体验,就像一个不祥的预兆,令我对整个世界感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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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二十二部一阵暴风雨从北方刮来,从冰岛和巴芬湾①刮来,猛烈地袭击着我们的轮船。在二战时期,我经常在北冰洋的海面上航行,但那时正值盛夏时节;而现在,在离北冰洋一千英里以南的一月虚空之海,竟是如此阴郁。我们的船破浪而行,海浪波峰高如房椽,在船首如河流倾泻,船只就这样在大风大浪里上下颠簸。风声呼啸,雷鸣电闪,有如布莱克诗中的阴暗。布列塔尼人对于大海的一些知识在我的血液里复活过来,令我毛骨悚然。我看到高墙般的海浪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像战场上的血流成河(只不过它是铅灰色),方圆数英里之内看不到尽头。我的灵魂不由软弱得近乎歇斯底里:为什么我不待在家里?!但现在悔之已晚。到了第三天,船身摇晃得实在厉害,就连南斯拉夫船员也不得不上床待着,把枕头和毛毯捂得严严实实。厨房更是一片狼藉,不管厨师们如何防范,锅碗瓢盆还是不时地倾倒摔碎。厨房里的尖叫声甚至把水手都吓坏了。吃饭的时候,乘务员把碟子放在湿餐布上,汤也不再盛到汤碗里,而是装到杯子里,但就是这样也无济于事。人们摇摇晃晃地跪在湿漉漉的防雨布上,吃着饼干。我试图到后甲板去站一会儿,发现那高墙般的海浪完全可以把我笔直地打飞到船舷外面去。甲板上的货车嘎嘎吱吱地叫着,由于缆索断裂而四处横冲直撞。这就像是圣经里面说的大劫难。那个夜里,我瑟瑟发抖地向上帝祷告——他把我们船上的每一个人、我们的灵魂放在这样可怕的处境里,只为了他自己的、不为人知的理由……    
    第七百二十三部在我的半谵妄状态下,我似乎看到雪白的天梯从天空垂了下来,救度我们。我看到斯特拉·玛丽亚①在海上升起,就像自由女神像一般,浑身光芒四射。我也仿佛看到了古往今来毙溺在海里的所有生命,我被这个幻觉哽塞住了,近乎窒息——3000年来的溺水者,从古代的腓尼基人到上次大战的那些可怕的少年水兵(我曾经跟其中的一些水兵一起航行过,在安全的地带)——在汪洋中间,地毯似的海面呈现出深蓝绿色,它的花纹却是那些该死的白色泡沫,哪怕你只是瞥视它的表面,也能看到那些令人窒息的、可厌的、大量的泡沫。而在表面之下,则是数英里深的冰冷海水往上涌动——摇晃、翻滚、冲撞、咆哮、倾覆、旋转——看不到任何一张面孔!不仅如此,船身还会突然没入水中!整艘船战栗着被浪头淹没,疯狂的船员猛烈地调转船头但无济于事,船身震颤着,噼啪作响,船首上翘,几乎要立起来了,船员都在深深的海水里挣扎着,船体露出来的部分连十英尺高都不到——就像那样——就像脸上结满的寒霜,就像远古的祖先那冰冷的嘴唇,就像海里一片裂开的木头——甚至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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