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进了客厅,就见墙上挂满了字画。蔡先生随口夸道:〃看起来,梅局长是个雅士啊。〃
梅局长一边让人倒水,一边客气地说:〃哪里,纯粹是个人爱好。〃
接着,蔡先生就呈上了王华欣写的亲笔信。梅局长看了信,淡淡地说:〃王书记是我的老领导……〃尔后就没有话了。这时,蔡先生说:〃听说梅局长喜欢字画,我们托人弄了几幅,不知是真是假,请梅局长给鉴定一下。〃
说着,给八哥使了个眼色,八哥就赶忙起身,把带来的字画一一摊开,请梅局长过目。梅局长的眼立时就亮了,这些字画都是省里顶尖人物的作品,当梅局长看到第二幅时,突兀地〃咦〃了一声,两眼竟放出了异彩!那是一幅字,那幅泼墨之作也仅是四个大字:大象无形。梅局长久久地盯着那四个字,嘴里喃喃地说:〃不对吧,冉老不是封笔了么?〃听了这话,八哥差一点掉下泪来,她当然清楚,为搞到这幅字,蔡先生曾先后托了八个人!那个什么狗屁冉老,曾三次把她们轰出家门,像赶狗似的……蔡先生在一旁说:〃冉老是收笔了。这是他最后一幅字,是他破例写的。〃
梅局长激动地说:〃珍品,珍品!不瞒你们说,我也曾托人求过冉老的字……〃蔡先生见火候已到,就说:〃这些字画就是送给梅局长的。〃
梅局长有些扭捏地说:〃这不好吧?你们有什么事么?有事说事,不要这样嘛……〃蔡先生说:〃说起来,也没什么事。我们大远来了,也没给你带什么,几幅字画,也不是什么主贵东西,就算是个见面礼吧。〃
梅局长连声说:〃这不好,这样不好。〃
话虽是这样说,可他的两只眼却仍是死死地盯着那些字画。
不料,第三天,梅局长竟主动到宾馆里看他们来了。这一次,梅局长客气了许多,一见面就说王书记是他的老领导,是王书记一手提拔了他,老领导专门写了信,有什么忙他是一定要帮的。可蔡先生脸上却一点也不急,蔡先生说,先吃饭吧,咱们边吃边谈。在宴席上,蔡先生说:〃像梅局长这样的,一定是什么菜都吃过了。不过有一道菜,是我们乡下的土产,我保证梅局长是没有吃过的。〃
梅局长说:〃那好,我一定要尝尝。〃
最后,自然是让梅局长品尝了〃女儿涎〃。梅局长也自然是赞不绝口!说是凭生未见,凭生未尝的一味佳肴,也就不由地多看了八哥两眼。
饭毕,蔡先生又陪梅局长洗了一道桑拿浴。尔后,当两人坐进日式茶室的时候,关上门,蔡先生才慢声细语地讲了弯店村发生的故事。梅局长听了,沉思了很久,才说:〃原来,是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呢?棘手太棘手了!既然县里已经插手了,怕不好办哪。〃
蔡先生说:〃弯店是王华欣书记过去抓的点,呼国庆这一手纯粹是报复。梅局长,你要是能帮这个忙,不但弯店一村的父老乡亲忘不了你的大恩,就是王书记,也会感激你的……〃话已说到这一步,梅局长仍没有松口,只说:〃让我考虑考虑。〃
当天夜里,蔡先生就带着人返回了。临行前,他对留下来的八哥说:〃闺女呀,咱弯店这一次就靠你了。只要你能把这二十万给咱花出去,就有指望了。〃
八哥看了看给他撇下的那一箱子钱,流着泪说:〃叔啊,咱咋有猪头进不了庙门哪?〃蔡先生说:〃闺女,你要是后悔了,就说句话,你叔不难为你。〃
八哥牙一咬,说:〃你们走吧,等我的信儿。〃
不久,省里果然派出了一个调查组,而且声明要接管弯店村的假烟案。
三、十面埋伏
一个电话打到颍平,说省里要来调查组。范骡子先先就慌了,他就赶快给呼国庆拨了个电话。
呼国庆接了电话后,沉吟片刻,说:〃你马上过来。〃
呼国庆是何等人物,放下电话后,他就明白了,这一定是那姓蔡的在外边活动的结果!这个假烟案一旦交上去,那么,过不多久,肯定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加上王华欣在后边给他们出谋划策,任其发展下去,那就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情。省里一旦插手,只怕连那些处理假烟的钱也要上交。搞来搞去,七跑八跑的,说不定又会回到姓蔡的手里。县里动了这么大劲儿,其结果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这边呢,他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到时候,教师的工资怎么办?那不等于他吹牛皮,自己打自己的脸么?!况且,就在这段时间里,告状信满天飞!县城里已经谣言四起了。有人竟然说他呼国庆曾偷偷地去弯店索要贿赂,因为口张得太大,人家没有答应,所以才去查人家的。有人甚至说,这是狗咬狗一嘴毛!
呼国庆心想,看来,事态很严重啊!
于是,就在范骡子赶到时,县公安局的杨局长也被他召来了。待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后,呼国庆劈头就对范骡子说:〃你把弯店假烟案的情况给杨局长汇报一下。〃
范骡子也不知道呼国庆要干什么,就一五一十地把弯店制假、贩假的情况给杨局长讲了一遍。接着,呼国庆很严肃地指示说:〃杨局长,这是一个上亿元大案。上边非常重视。制假贩假,证据确凿,影响极坏。最近,听说那姓蔡的四下跑,到处活动,你先把那姓蔡的给我扣起来!〃
不料,杨局长却说:〃呼书记,这件事,看来也不是一个人的问题。由公安出面,怕不大合适吧?〃
呼国庆沉着脸,久久不说一句话。他心里清楚,这个杨局长也是王华欣提起来的干部,对弯店的情况大概也知道一些,不然,他不会说这样的话。于是,呼国庆背过身去,轻声说:〃老范,你先出去一下。〃
范骡子很知趣地退出去了。紧接着,呼国庆背着两手,在屋子里一趟一趟地来回走动。他走到哪里,杨局长的目光就跟到哪里,可呼国庆根本就不看他,只是不停地走……过了一会儿,一直等他把声势造足了,才突然转过身来,单刀直入,对杨局长说:〃老杨,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听县委的?还是听王华欣的?!〃
这句话问的太猛,太直接!顿时,杨局长头上冒汗了。他头上冒出了一豆一豆的汗珠,那汗珠云集在他的脑门上,像豆花一样,一片一片地盛开着……片刻,他终于抬起头来,说:〃我听县委的。〃
呼国庆说:〃那好。你马上把人给我扣起来。三天换一个地方,不允许任何人接触他!〃
杨局长迟疑了一下,说:〃扣人我执行,可我只有十五天的权限。超过十五天,就得报检察院了……〃
呼国庆手一摆,说:〃技术问题由你处理。今天务必把人给我抓回来!〃
杨局长不由地两脚一并,说:〃是。〃
等杨局长一走,呼国庆又把范骡子叫了回来,吩咐说:〃等省调查组的人到了以后,你的任务就是陪他们吃好、住好、玩好。记住,关键是拖住他们,不能让他们了解任何情况。〃
范骡子说:〃这个你放心。可他们要是死追不放哪?〃
呼国庆很干脆地说:〃你就往我这儿推。〃
中午的时候,呼国庆仍不放心,又给县公安局的杨局长挂了一个电话。杨局长在电话里说,他正在调动警力。因为弯店是个大村,怕人手少了会出现意外情况。呼国庆一听,眉头皱起来了。马上对着电话说,立即取消这次行动!杨局长急了,说怎么了?呼书记,你是信不过我?!呼国庆解释说,不是不相信你。你讲的有道理。我也怕出现意外情况,万一被群众围住怎么办?这样吧,你马上带两个人到我这里来,就地待命。
放下电话后,呼国庆沉思片刻,又给范骡子挂了一个电话,请他立即过来。于是,范骡子撂下饭碗,又〃橐橐〃赶来了。呼国庆匆匆地对范骡子说:〃你现在就坐我的车,到弯店去一趟。你一个人去,把那姓蔡的给我请来,就说我要找他谈话。〃
范骡子说:〃他要不来呢?〃
呼国庆说:〃你一定要把他弄来。你就说,请他来,是要跟他谈拍卖机器设备的事。他会来的。〃
范骡子走后,呼国庆仍有些心神不宁。他当然知道那姓蔡的不是一个简单人物。他制假贩假这么多年,已成了气候了。那〃亿元村〃也不是凭白喊出来的。他钱来得容易,撒得就开。再说,这姓蔡的又是有名的大方人,既然如此,谁知道他到底贿赂了多少上层人士?!除了王华欣,他背后还有没有更厉害的人物?这是不能不防的。如果他得到消息,人一跑,那事就难说了。他觉得这事既然办了,就必须想得更周全些,得有十二分的把握才行……〃
呼国庆思前想后,反复掂量,最后,又给省报的副总编冯云山挂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三声之后,话筒里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哪一位?〃呼国庆赶忙说:〃是冯老师么?我是国庆哇。〃
立时,电话里的声音变了,冯云山十分热情地对着话筒说:〃噢,是国庆啊。国庆,听说你当'老一'了?祝贺你呀!你这个国庆,也不请我去你们那里玩玩?〃呼国庆说:〃冯老师,我这次就是邀请你的。我正式邀请你到颍平来……不,不是客气,我是诚心诚意的。你听我说,我们这里最近来了一个神人。是,确有其事……我已经试过了,人家是带功按摩。人家给国家领导人都按过。对,对,放音乐。按头时放的是'二泉映月',按身子时放的是'百鸟朝凤',绝了!你不是腰不太好么?来这里住上一段,洗洗桑拿,让他给你好好按按,一切由我安排!……〃冯云山高兴地说:〃此话当真?〃呼国庆就说:〃我马上派车去省里接你。〃
冯云山对着电话说:〃那倒不用了,我带车去吧。〃
呼国庆又一次叮嘱说:〃那好,你可一定来呀!〃
放下电话,呼国庆又叫来了秘书,让他赶快去准备两份材料,一份要详,是准备让省报公开发表的;另一份要简,是要让冯总编带回去,做为'内参'往上边送的。题目一定要打眼,内容就是弯店村假烟案……秘书听了,自然不敢怠慢,就急匆匆地准备材料去了。
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半钟,那电话才骤然响了!
当电话铃响起来的时候,有一刻,呼国庆怔怔地站在那里,似乎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个电话。他想,万一人跑了呢?这时,时间已不允许他多想了。当铃声响到第六遍时,他快步走上前去,抓话筒时,就像攥了个火炭似的!他对着话筒大声说:〃我是呼国庆。〃
此刻,只听话筒里说:〃呼书记,客人请到了。〃
呼国庆暗暗地骂了一句,尔后说:〃人呢?〃范骡子在电话里汇报说:〃已经到县城了。你不是要跟他谈话么?〃呼国庆说:〃你马上把他交给杨局长,交给杨局长之后,你就不要管了。〃
于是,这位名为蔡花枝的蔡先生,半个小时之后,就糊糊涂涂地被送到邻县一个看守所里去了。他刚刚被带走,不到一刻钟,省调查组一行五人到了颍平县,领头的自然是那位烟草局的梅局长。
当天晚上,呼国庆又亲自摆酒为梅局长一行接风。在县委招待所O号厅里,摆了一桌极为丰盛的酒席:酒上的是〃茅台〃,烟上的是〃大中华〃(真的!),主菜是从南方空运来的〃大龙虾〃……在一旁作陪的范骡子特意给梅局长介绍说:〃在我们颍平,这是最高规格的接待。这里没有1号厅,1号不好听不是?在咱颍平,O号就是1号,意为圆圆满满,是'老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