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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燕京大学,领导复校工作
1945年8月15日,日本政府宣布无条件投降。亿民同庆,万众欢腾。
8月16日,陆志韦先生等燕京大学同仁到城内去欢迎被日本侵略军关押了四年、刚刚恢复自由的司徒雷登。次日,陆先生约同洪煨莲、林嘉通、蔡一谔、侯仁之等五人,与司徒雷登在东交民巷三官庙开会,研究了有关接管燕园、清查校产、召集旧日教职员、筹划复校事项。决定成立复校工作委员会,由陆志韦先生主持复校的一切筹备工作。
这时,日本侵略军尚未彻底放下武器,国民党政府的接收大员也未飞来,北平城内还处于混乱状态。一些原燕京大学的教职员工在学校被侵占的四年中,或以做苦力、干零活为生,或靠当卖度日,宁肯饿死,不肯降敌。如今终于盼来了胜利,并听说陆志韦先生在组织筹备复校工作,大家奔走相告,纷纷赶来报到。当时,有的沦陷时期为日伪做过事的原燕大教职员也想回来。陆志韦对他们的态度是:沦陷时期低薪被迫挣口饭吃而又无大罪的,可以回来;高层人员任伪职的,不得回来。足见陆先生既宽宏大量,又坚持原则。
8月21日,燕京大学复校工作委员会正式成立,并立即投入工作。委员会以陆志韦先生为首,工作班子里有各个学科的知名教授,也有教务、总务等处室的骨干人员,还有一大批中年讲师、助教以及当年被迫辍学的高年级学生。可谓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大家不计报酬,不分职位高低,在庆祝抗战胜利的狂欢之余,专心致志投身于复校和筹备工作。
8月23日,日寇投降后的第八天,一支燕京人的队伍,在陆志韦先生的带领下,迈步重新走进了蒙耻忍辱近四年的燕园。
燕园的大门半闭着,校内的草坪上,杂草丛生,垃圾遍地,破碎的文件纸张随风飘荡。日伪华北综合调查研究所正准备撤离。未名湖水十分混浊,水面上漂浮着杂物与泛起的沉渣。房舍门窗支离斑驳,室内家具、书籍狼藉满地。真是满目疮痍,不堪入目,好端端的校园竟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已经投降了的侵略军军部仍欲拖延交还燕园的时间,经过交涉,他们答应先交还校园的一部分。8月26日,复校工作委员会即派人接管了燕园的南部,也就是当时的女部区域。
陆志韦先生认为,当时已是8月末了,秋季学期即将开始,为了多为国家培养中兴人才,早日复课是必要的。但时间已十分紧迫,各方面的条件也很困难。怎么办呢?于是他发动大家展开了热烈的讨论。结果一致认为,时间再紧也要争取,困难再大也要克服,无论如何一定要争取早日复课!四年的时间已经让敌人给抢夺走了,胜利后的时间不能再稍有耽误。最后,陆先生与大家议定:先招收一个年级的新生,力争在10月份开学。
陆志韦与燕京大学(5)
9月1日,教务处的复校工作班子开始在灯市口公理会内借地办公,投入大批人力准备招生报名、入学考试以及复课开学的各项准备工作。紧接着在平津等地报纸刊登招生广告,预告9月12日开始报名,22日至23日在平津两地举行入学考试。
新生报名、考试的一切工作都严格按照燕京大学原来的办法和程序进行;一切表格与考卷也和以前的格式相同。就连“智力测验”这门燕京特有的考试科目,也完整地赶拟出试题
来。整个工作完全体现了燕京大学战前的特色。
燕京大学复校并开始招生的消息一经传出,大批青年学生赶来报名应试,其中有辍学数年坚持等着胜利的青年,也有已经在其他学校就读着的学生,报名人数之多超出了预料。原来只打算招一个年级的新生先复起课来,但为了照顾广大青年学生的愿望,陆志韦先生与复校工作委员会经过研究,决定多招一个年级的预备班,给入学考试中在某一科目上稍差一点点的学生以就读的机会。
考试、判卷、计分等一系列繁重而又细致的工作,在仅仅一周的时间里完成了。陆志韦先生带领全体教授、讲师、教员亲自动手,出色地完成了新生录取工作。
10月3日新生发榜。同时,由招生委员会向被录取的新生发出录取通知。一些赶来报到的老同学还按照燕京老传统组成了迎新工作委员会,新生录取通知书中同时附上了迎新工作委员会给新同学的祝贺信和入学须知等。这一切都一仍旧制,是许多教职员和老同学千方百计搜集整理、赶印出来的。
10月上旬,燕园南部发生了极大的变化,面貌焕然一新。复校工作委员会组织人力,几天里就把学生宿舍四个“院”和适楼的一些教室布置停当,为新生来校上课创造了必要的条件。
10月8日新生报到。东城米市大街青年会前一片欢腾气象。一张张刚刚洗去沦陷时期饱受屈辱的泪痕的脸,幸福地微笑着,兴高采烈地拥向新生报到处。老同学和中年教师们忙着接待。那时,燕京大学原有的校车已不知去向,复校工作委员会就从投降了的敌人那里接管了四辆军用大卡车,把新同学一车又一车地接送到了燕园。
10月10日上午9时,复校后的第一次开学典礼在贝公楼举行,礼堂里济济一堂。老师们都找出了封存多年的各色各样的学位礼服,戴上了四方博士帽。陆志韦先生容光焕发,神采奕奕,阔步走上主席台,主持了开学典礼。这一年,燕京大学分别在北平与成都两地开学。
“当……当……”未名湖畔土山上钟亭里的古钟,在沉寂了1036天之后又敲响了。声音洪亮、余韵隽永的钟声,伴着燕园人的欢声笑语在天空中回荡。它仍旧按照燕园人的习惯,恢复了每半小时一次的报时。
陆志韦先生在领导复校工作期间,以超人的精力、出色的组织能力和认真负责的精神,奇迹般地完成了各项工作。那时司徒雷登正忙于飞渝会见国共两党领袖,随后又莅蓉视察战时燕大,校政主要由陆先生主持。在短短的个把月时间里,陆先生和洪煨莲、侯仁之、林嘉通、蔡一谔先生等共同组织起学校的教务、总务、财务、学生生活辅导等方面的工作班子。在教务方面,组织起了文、理、法三个学院的教师队伍以及预备班的教师队伍。图书馆也加紧进行了整顿,并准备先开放一个大阅览室。复校开学一开始,就开出了文、理、法等三个学院的必修课和几十门选修课。
当时,由于时间十分紧迫,有人主张先开些大一年级的必修课,用上大课的办法,先开起学来再说。可是陆志韦先生及几位复校工作委员会的主要负责人认为,办学就要认真办,燕京大学就是燕京大学,必须保持和发扬它的传统和特色,再困难也要按燕京的优良传统保质保量地办好。在这一点上也体现了陆先生等一丝不苟的治学作风。在陆先生等人的号召下,各学科的知名教授热忱地响应,例如邓之诚、聂崇歧、前独健、赵紫宸、李荣芳、高名凯、侯仁之、胡经甫、褚圣麟、蔡镏生、林昌善、徐献瑜、沈道璋、赵承信等,都担负起大一各科概论课的教学任务。
这些知名学者,在沦陷期间没有屈膝事敌,而是坚持真理,大义凛然,表现出崇高的民族气节和中国知识分子的骨气。抗战胜利后,他们也没有居功邀赏或稍事休息,而是空前热情地、忘我地奋斗在复校工作第一线。先生们大都沉疴未愈,身体孱弱,但却精神抖擞,努力工作。没有教科书就自编讲义,没有教具就土法制造,理科实验开不出来,就先画图讲解,来年暑假再补作实验。大家的共同心愿是:一定要让“因真理,得自由,以服务”的燕京精神重新发扬;让美丽而恬静的燕园再焕发青春;让久居铁蹄下的苦难同胞们从这“野火烧不尽”的民心中看到希望;让还盘踞在校园北半部的敌寇们看看我们中国知识界的力量;也要让那些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争名利争地盘而迟迟不能办好受降接管工作的国民党当局的大员们看看和比比。
从8月15日日本军国主义者宣布无条件投降,到10月10日燕京大学复校举行开学典礼,这期间仅仅56天!在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要把一所被敌人武力侵占近四年的综合大学恢复起来,有许多事情要做:要接管并维修校园校舍;要召集并组织起教职员工的队伍;要进行新生入学考试及评卷录取工作;要准备开学开课,准备教材教具,还要安排好教职员工及学生的生活……此外,一方面还要与已经投降但仍极为傲慢、狡猾的敌人交涉追索校产,逼促他们及早全部交还校舍校产,追录已经散失了的学校档案资料;另一方面还要与美国教会学校托事部取得联系,以获取办学的经费。更令人气愤的是,还要与那些从后方飞来或就地摇身一变的国民党接收大员周旋。陆志韦先生带领复校工作委员会的同仁们就是这样呕心沥血、事必躬亲、日以继夜地忘我工作,终于把这项按常情在短短五十多天的时间里难以办到的事办成了!
燕京大学复校了,几百名青年人欢欣鼓舞地涌进了燕园,未名湖畔又出现了莘莘学子的身影;朗朗读书声又伴随着校钟的洪亮响声在湖光塔影中回荡。那些还赖在校园北半部的日本侵略军的残兵败将坐卧不宁,再也赖不下去了。10月19日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最后一群日本侵略者丢盔弃甲,灰溜溜地夹着尾巴滚出了燕园。
重主校务
复校后,陆志韦先生任燕京大学校务委员会主席、代理校长,司徒雷登仍为校务长。司徒雷登是燕京大学的创建人之一,从1920年起一直是燕京大学的校长或校务长,1945年秋季燕京大学复校以后司徒雷登即不多过问校政。正当以陆志韦先生为首的复校工作委员会忙于招生、筹备复校之际,司徒雷登启程赴重庆、成都等地。同年11月,美国托事部召司徒雷登返美述职,翌年7月,美国政府任命他为美国驻华大使。所以燕京大学当时的学校行政工作实际是在校务委员会的领导之下进行的。校务委员会除陆志韦先生任主席外,洪煨莲先生、林嘉通先生、蔡一谔先生和侯仁之先生等都是复校工作的中坚力量。复校初期,学校由于被侵占四年而元气大伤,校舍破损,校园荒芜。加上因国民党接收大员横征暴敛,社会百业萧条,物价飞涨,民不聊生,因此学生生活日益困难,学校经费也因美国托事部一再削减拨款而十分拮据。作为代理校长的陆志韦先生主持全校行政工作,日理万机,教务处、总务处和学生生活辅导委员会的许多具体问题,都要由他来解决,而且还要不断和美国的托事部打交道,确实耗费了他许多心血。他曾回忆当时的情况说:那时物价飞涨,学校经费十分拮据。我要对付美国托事部,要做我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