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伦斯基(Dimitri Obolensky),《拜占庭联邦:500~1453年的东欧》(The Byzantine monwealth:Eastern Europe;500…1453),纽约,普雷格出版社,1971,第48页。
东方的新纪元第七章 伊斯兰群岛(1)
公元1325年,阿布·阿卜杜拉·穆罕默德·伊本·白图泰离开了他的故乡丹吉尔市,向东开始他的神圣的麦加朝圣。后来,为了履行在阿拉伯的宗教义务,他在以后的几乎1/4个世纪里到处旅行:在沿着东非海岸的贸易点逗留,穿越中亚大草原上商队驻留的城镇,到达印度和丝绸之路上那些流光溢彩的城市。
即使跨越了数千英里地域和色彩纷呈的文化区,在绝大部分的旅程中,伊本·白图泰几乎在每一个地方都有回家的感觉。他遇到了许多不同的种族、语言和文化,但是多数城市都处于他所熟悉的伊斯兰世界的范围之内,这是信奉一个神和一个人——先知穆罕默德——的启示的世界。
此时距离罗马及其城市网络垂暮之年的最终痛苦挣扎阶段已过千年之久。君士坦丁堡这个永恒之城的继承者仍旧在它的城墙后面存活着,但是已经积重难返并被敌人所围困。它现在是世界上最大的20座城市中仅有的欧洲城市;而几乎所有其余的城市都属于东方世界,它们或者在中国或者在伊斯兰世界。钱德勒、福克斯:前引书,第270页。
穆斯林世界盛极一时,极大地削弱了欧洲城市文明。穆斯林控制了地中海和通往东方的商路,切断了欧洲商业与其财富和知识重要来源的联系。杰弗里·巴勒克拉夫(Geoffrey Barraclough):《欧洲的严酷考验:九、十世纪的欧洲历史》(The Crucible of Europe:The Ninth and Tenth Centuries in European History),伯克利,加利福尼亚大学出版社,1976,第61页。阿拉伯的历史学家伊本·赫勒敦评述说:“基督徒在海上都漂不起一个木板了。”亨利·皮朗(Henri Pirenne):《穆罕默德和查理曼大帝》(Mobammed and Charlemagne),伯纳德·迈阿尔译,克利夫兰,默里迪恩出版社,1957,第166页。纸草等产品已经从欧洲的修道院中消失;从地中海长途贩运的酒现在不得不在本地生产。只有通常由叙利亚和犹太商人贩卖的少量奢侈品能够在欧洲的市场和贵族的宫廷中看到。理查德·霍奇斯(Richard Hodges):《黑暗时代的经济:城镇与贸易的起源》(Dark Age Economics:The Origins of Towns and Trade),纽约,圣马丁出版社,1982,第31、181页;戴维·C道格拉斯(David CDouglas):《诺曼底人的成就,1050至1100年》(The Norman Achievement;1050…1100),伯克利,加利福尼亚大学出版社,1969,第189页。
与此相反,诸如此类的商品充斥着穆斯林城市的集市,令人眼花缭乱,从西班牙的托莱多、科尔多瓦到遥远印度的德里,均如此。穆斯林的商人和使团现在把他们的影响扩展到了东南亚的海岛,并在富饶的中国沿海城市殖民。
穆罕默德的城市视野
伊斯兰文明依存于对人类生存目的的深刻洞察上。与它所取代的古典文明一样,其核心在于对城市的虔诚信仰。必须把信徒群体聚集在一起是伊斯兰信仰的关键一环。穆罕默德不希望他的人民重新返回沙漠和宥于部落的价值体系;伊斯兰教实际上需要城市作为“人们在一起祈祷的地方”。保罗·惠特利(Paul Wheatley):《人们一起祈祷的地方:七到十世纪伊斯兰土地上的城市》(The Places Where Men Pray Together:Cities in Islamic Lands;Seventh Through the Tenth Centuries),芝加哥,芝加哥大学出版社,2001,第41页。
早期伊斯兰教的历史就是一部城市居民的历史。穆罕默德是一个成功的麦加商人。麦加是在荒凉的阿拉伯半岛上建立起来的古老的商业和宗教中心。长久以来,这个城市先后受到了希腊文化和罗马统治的影响;它的居民成分混杂,包括异教徒、犹太人以及公元2世纪之后的基督徒。菲利普·K希提(Philip KHitti):《阿拉伯伊斯兰的都城》(Capital Cities of Arab Islam),明尼阿波利斯,明尼苏达大学出版社,1973,第4~8页。
和大多数早期城市一样,麦加和在半岛的西北角汉志地区的其他商业城市缺乏深厚的农业基础。这里干旱、严酷的气候条件——一个公元10世纪的阿拉伯地志学专家把这个城市描绘为“被令人窒息的高温、讨厌的风和成群的苍蝇折磨着”惠特利:《人们一起祈祷的地方》,第12、18页。——只能把商业作为其经济发展的基础。
大多数麦加人是贝都因人的后裔,他们在广阔的汉志地区游牧,为牧群寻找草场和水源。贝都因人以氏族为组织,通过保护或者袭击商队来补充他们贫乏的收入。他们只崇尚对本氏族的效忠,而氏族之间则纷争不断。伊本·赫勒敦认为贝都因人之间的牢固的依存关系是艰苦生活环境的自然产物。他评述说,“只有靠群体感情维系的氏族才能在沙漠中生存”。伊本·赫勒敦(Ibn Khaldun):《普世历史:历史简介》(The Muqaddimah:An Introduction to History),弗朗兹·罗森塔尔译,普林斯顿,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1969,第97页。
在新纪元初期的数十年间,一部分氏族居住在像麦加这样的城市中,开始拥有他们自己的商队,并在也门和累范特之间的贸易增长中获利。麦加逐渐发展成为有5000人口的居住地。
沙漠文化中古老的氏族效忠观念对新生的城市社区造成了明显的威胁。麦加缺乏维系和规范不相关联人群的通用社会准则或者法律制度,自从美索不达米亚时代以来,这是维系城市发展的重要因素。
穆罕默德是麦加城中颇有势力的古莱西氏族的成员之一。他体会到了建立秩序的必要性,这个更高的目标将取代旧的氏族社会所固有的血亲复仇的混乱状态。他的信仰体系——伊斯兰教——既是宗教活动又是对社会正义和秩序的呼唤。
穆罕默德关心传统的社会弱势群体的思想在《古兰经》中反映出来。他要求保护长期受到各种不公正待遇的妇女,使其免受虐待。男子最多拥有4个妻子,并要求对她们同等尊敬。而在过去,财产的多寡是唯一的限制。
穷人也受到保护。施舍成为信仰表达的必要方式。《古兰经》的教义规定,富人应意识到“乞丐和贫民应有的权利”。 希提:前引书,第14页;艾伯特·豪瑞理(Albert Hourani):《阿拉伯人民史》(A History of the Arab Peoples),坎布里奇,哈佛大学出版社,2002,第120页。
由单一的信仰统一起来的大公社(ummah)或者团体的观念或许是穆罕默德思想最深刻之点。这种观念倾覆了传统的异教信仰和古代的氏族关系的首要地位。传统的氏族首领似乎理解到了这一点。公元622年,他们迫使先知和他的一部分追随者逃亡(hijira)到了麦加以北200英里的敌对城市麦地那。这个城市有很多的犹太移民,更能接受先知的一神观念。希提:前引书,第18~19页。
新皈依者壮大了穆罕默德的力量,他的军队在公元630年占领了麦加。伊斯兰公社迅速扩张到整个阿拉伯。曾经是一群纷争的氏族的阿拉伯人,现在成为一个目标一致的单一民族。《古兰经》中说:“将世界上所有的财富都分给他们,你也不能把他们联合到一起。但是真主却能联合他们。”伊本·赫勒敦:前引书,第74页。
东方的新纪元第七章 伊斯兰群岛(2)
伊斯兰城市的本质
穆罕默德于公元632年去世后,他的继任者哈里发决心去实现先知的遗愿。穆斯林的新纪元代表了城市史的一个新开端。在公元7到9世纪之间,伊斯兰文明以惊人的活力从近东和北非扩展到了西班牙,戏剧性地结束了古典城市文明的古老传统——正如苏格拉底的理解,这种传统认为“城市中的居民”是知识的主要源泉。格兰特:《古代地中海》,第192页。伊斯兰文明培育了更加成熟的城市文化,但并不因为城市自身的原因而崇拜城市;宗教关怀——人们的日常生活同万能真主之间的合一——使得对城市事务的关注相形见绌。
信仰的首要地位明显地表现在伊斯兰城市的布局中。清真寺现在成为城市生活的中心,取代了古典城市所重视的公共建筑和公共空间。斯蒂法诺·比安卡(Stefano Bianca):《阿拉伯世界的城市结构:过去与现在》(Urban Form in the Arab World:Past and Present),纽约,泰晤士·哈德逊公司,2000,第25~36页。
宗教导向和与之相伴而约束人们日常生活的律法,使得伊斯兰征服了其他游牧民族的入侵,这些入侵者也在掠夺衰败的古典文明。当日耳曼人、匈奴人和其他民族攻占罗马、波斯和拜占庭大城市时,他们只留下了灰烬和废墟。与其相反,穆斯林设法把新获取的城市——大马士革、耶路撒冷和迦太基——融入到他们认为在精神上超人一等的城市文明中。
大马士革:人间天堂
公元661年,哈里发放弃了麦地那作为行政首都,迁移到了大马士革,这个城市更适合扩张中帝国的行政、交通和商业的需要。与麦加或者麦地那相反,大马士革位于富饶地区,从黎巴嫩山发源的巴拉达河滋育着这片土地。正如阿拉伯诗人伊本·朱拜尔写道:
如果天堂在人间,大马士革一定就是它;如果在天上,大马士革可以与之匹敌。希提:前引书,第61页。
大马士革将阿拉伯人的影响拓展到了其他文化中。大马士革是一个世界性的大都市,各种基督教团体和犹太人居于其中。在伊斯兰教的统治下,这些“在册民族”都可以保留自己的信仰,经常比在以前拜占庭的统治下更自由。《古兰经》规定“受保护者”(dhimmis)要向新政权交纳“贡赋”,因而“地位卑微”。然而,在其他方面他们的权利得到保证。这种相对的宽容受到了犹太人和基督教徒的欢迎,甚至在穆斯林攻取他们城市的时候还得到了他们的帮助。皮朗:《穆罕默德和查理曼大帝》,第154~155页;曼戈:前引书,第91~97页。
伊斯兰城市生活国际化的特征也促进了贸易以及艺术和科学的发展。惠特利:《人们一起祈祷的地方》,第35~38页。在新征服的城市中,希腊罗马的广场被改建为阿拉伯人的露天剧场。统治者建设了精心规划的商业区,其中有遮挡沙漠中烈日的大型建筑,供商旅使用的客店和货栈。新的统治者以罗马时代以来就未曾见过的速度建起了大型的图书馆、大学和医院。豪瑞理:前引书,第124~125页。
新的城市精神越过大马士革的城墙向外传播。伊拉克的巴士拉、北非的非斯和马拉喀什、伊朗的设拉子和西班牙的科尔多瓦都证明了新秩序下城市的创造力。惠特利:《人们一起祈祷的地方》,第39页。一个德国的修女写到,科尔多瓦是“珠宝的世界,高雅而年青,对自身的实力感到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