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有人说你一生之中除了女人,最多的就是官司。你似乎是这两方面的受益者。
李敖:先讲女人。我和女人的关系都是很悲惨的。我们成长的过程里,大学女生少,我们又穷,不信教,又不能去教堂,和女人根本没什么机会。后来坐牢那么长时间,我35岁坐牢。在我(坐牢)最后一年,国民党派了一个老师,吴俊才,国民党文工会主任,宣传部长,到牢里看我,和我聊天说,我出狱以后,大家是不是还这样斗?然后他说,国民党也很可怜,你李敖也要体谅我们,不要再恨国民党了。我用日本话和他讲:我上头不恨国民党,但我下头恨。我这么年轻坐牢你不是整我吗。那么长一段时间跟女人都没有关系。我跟女人的关系并不像外面所说。
至于打官司,国民党一位秘书长公开说,法院是国民党开的。(我)不过是好打(官司)而已,在过程里和他们开玩笑,结果常常是失败者。我认为可能是高估了我这方面的威名。
记者:你的童年是在大陆度过的,你还记得大陆是个什么样子吗?
李敖:我记得我是在北京的新鲜胡同小学度过的,现在北京还有吗?对大陆的回忆是很古典的,像天桥的把式、城墙。现在北京只剩下了城门楼子了。我上景山的时候,后面有棵树,明朝的(崇祯)皇帝(吊死在那里)。现在这棵树是假的。(我)对北京还充满老式的回忆。
记者:现在香港澳门都回归祖国了,海峡两岸交流越来越方便,你是不是有一天能回到出生的地方来看一看?
李敖:不会的。我现在不会了。古人讲,重温旧梦就是破坏旧梦。我母亲回到北京内务部街的那个老宅,过去我们10口人住在老宅里,我母亲回去后发现里面住了10户人家,变成大杂院了。我母亲一去就哭了。重温旧梦其实是一个错误。过去的就把它存在心里算了。
记者:人生百年,你想过将来的人会怎样评价你?你有没有想过写遗嘱或墓志铭?
李敖:我如果死无葬身之地,哪来的墓志铭呀。我已经把我(将来)的死尸捐给了台湾大学医学院。我死了以后,眼睛也挖出来,如果能给别人用的,都移植给别人。如果不能用就作标本。最后剩下骨头,就吊在台大医学院的骨科。你恨我入骨的话,你可以来看看。所以我死无葬身之地,没有墓志铭。
记者:是新千年了。西方有些人提出“中国威胁论”,也有人说21世纪是中国人的世纪,你怎样看待这些说法?
李敖:我认为21世纪中国人抬头是没问题的。我们自己也表示了不称霸,可是变成个强国应该是没问题的。中国地大物不博,我们以为地大物博是错误的,实际上中国的整个物产赶不上美国的一个加州。其实我们也蛮可怜的。现在发现水也不够喝了,祖国缺乏水源。所以还是需要我们努力。基本面是好的,大气候是好的。政府和人民之间的关系要重新来调整,前一段我写了篇文章在香港也谈到这一点:政治领袖、政治家的眼光和人民的不一样。
举个例子:美国林肯时代的国务卿叫施华德,当时发生一件事情,俄国皇帝没有钱了,想把阿拉斯加卖出来,一亩地7分美金。阿拉斯加很大,当时需要720万美金,也是大钱,国务卿就把它买下来了。当时美国人都骂他,说你干这蠢事干什么,买那个冰天雪地干什么。他说我们的子孙也许未来有这块地会得到一些好处。什么好处他也搞不清楚。后来发现,20世纪美国和苏联(要是发生)核战争,如果阿拉斯加在苏联手里那可不得了,他打美国根本不需要长程飞弹,短程就可以了。
他(施华德)有眼光,但群众不了解他。我觉得中国也是一样,政治家的眼光应该让人民清楚地知道,免得大家有误会。一胎化就是个例子,(如果)我是个小夫妻,我怎么愿意一胎化呢?我希望生儿育女,两男两女,多子多孙。但这样搞下去,我们的进步就去掉了。所以政府应该让群众清楚地了解困难,党中央也好,国家领导人也好,应该在这方面要努力。
记者: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李敖:全世界没有一个政府说喜欢你们骂我的。台湾就这样,他们查禁我的书,书被禁了96本,办的杂志被查封了多少种。我跟他们干,坐牢就坐了两次。最后现在好了,他们输了,我赢了。他们对我更友好了,再也不敢惹我了。他们的《出版法》都取消了。他们认了,干不过我就算了。现在我还出来玩台湾的选举,把他们骂死,整天骂他们。他们现在还和我捣蛋,我的电视节目前两天他们就是给你播不出来,闹了一个星期。
记者:你现在的发言还有弄不出来的?
李敖:他就是约束你,他的报纸不登你,他的电视台不报道你,使你的力量不能够完整地扩散出来,等于你白费了半天劲。
记者:看起来你总是非常年轻(李敖插话:可是你们有了“伟哥”以后会更年轻),你对《中国青年报》的读者有什么希望?
李敖:第一要了解,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一定有很多委屈,受到很多不公平。哭哭啼啼没出息,你生气呕气也没出息。真正的强者需要埋头苦干。曾国藩有一副对联:“世事多因忙里错,好人半是苦中来。”我认为苦干还是很重要的。苦干等待机会也是很重要的。机会是留给那些苦干的人,苦干的人他有可能得到机会。大家要充实自己等待机会,保持传统理想,当然也要务实,否则就要饿死了。
记者:北京刚下了场一指深的大雪,路上堵车,差点耽误了电话采访你的时间。这些年你去玉山看过雪吗?
李敖:我没有去。我已经50多年没看到过雪了。雪是在我的电影里,在梦里。雪已经看不到了。台湾偶尔有雪,但我懒得去看。我跟着挤车去看犯不上。我是哪儿都不去,也不游山,也不玩水,也不离开鬼岛,哪儿都不去。除了浪费时间,有什么好的?看看照片就行了,跑那么远干吗。
(据录音整理,未经被访者审阅,访谈内容有删剪。访谈时间:2000年1月11日上午)
《中国青年报》2000年1月17日
著名作家李敖采访学习专家戴维思
李敖(以下简称李):今天,请来一个特别的嘉宾。他就是戴维思先生。
他小的时候生活在香港,后来到了美国。现在在台湾。他有一个公司特别提倡如何用有效率的方法,来训练你的语言能力和训练你的思考方法。
我李敖呢,坦白说感到怀疑。原因就是说我自己从来没有经过这种方法训练而变成一个土法炼钢式的人物。当然,我也会很注意这方面的发展。
譬如说,我是反对速读的,原因就是速读———我认为———读的结果就是那句老话: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他们读得很快,可是真正的精髓反倒不能掌握。
像我读书,从来不用速读的。我读书的效果超过了一目十行,甚至一目二十行,可是方法不是速读的方法。所以,我很感兴趣,看看戴维思先生,他们怎么样地来推动他们这种新的方法。欢迎你!
戴维思(以下简称戴):Thank you。李先生!首先,很多人误会我们所做的工作。我提一提我的看法。其实我们都知道学习是全面性的,学习不能说你念的速度很快就OK。一直以来,我都蛮佩服李敖先生、基辛格、李光耀,或者戈尔巴乔夫,因为你们都是出名的念书念得多的。
我听过戈尔巴乔夫是20万本左右。如果每一个字停顿一下,我们做个测算,一个句子有十几个字,一页二十几个句子,一本书300页。就算看得比较快,也得十几个小时。如果这样做,我们永远都不能接近你的水准。
当然,你可能有你的天分,但是,在没有的情况下必须要有教练,来带他进入一个系统,改变他的习惯。坦白地讲,我是一个平凡的人,但我希望追求一个不平凡的效果。我体谅很多学生的学习困难,因为我也死背过书本。
但是,我有决心通过不一样的专家,包括希望通过李敖先生,学习一点东西。回到前面我们所讲的,速读就是一个工具来帮我们打破看一个字停一下的习惯。但是如果浏览很快,重点很容易忘光光,或者不能整理重点,那么这个速读的作用也是有限。所以,学习应该是整体。
你怎么看资料,是不是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还是浏览、发问、疑问,互动性地做复述朗诵、修改、复习;怎么听课、抓重点,怎么思考,过滤你要的资料变成摘要,怎么做记录、分类,最后临门一脚,避免死记硬背。
或许再搭配其他的系统:右脑、左脑、图像联想的系统,来把你的摘要重点放在脑子里面,让你无论是考试、谈判、辩论,都可以像李敖先生很快拿资料出来应用它,而且滚瓜烂熟。所以我的概念是整体的学习方法,不是一方面的。
李:你觉得直接教授,要直接来教,是不是?
戴:你要标准的系统教导,不是说聘请一个老师教授就很权威。你听得懂、听不懂,他不管。不是这样的。不是被动写笔记。有的就说我们慢慢回家学,这也不行,一定要跟老师来搭配。英文有句话就是try and……
李:and error。
戴:OK。你一定会做错哦。老师帮你改那个错,你的头脑才可以接受新的做法。但是很多学生,特别是亚洲学生会很怕犯错误。所以,坐在那边很少参与。问他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比较被动。
所以,我们就是给他个系统,然后,直接教导。然后,我们给他一些时间来做他该做的功课。当然,我们知道人的惰性,知道很多人不会打开课本来做功课,我们教他怎么把这个东西变成日常生活。
在刷牙的时候,会想到今天的point,一点、三点、五点要做什么。让他可以通过这个过程,了解他的挫折在哪里?但是同时让他看到,噢,什么地方非常有用,提高他的自信心,最后我们给他一个所谓的会员期,在半年或者一年以内,他有什么问题、不懂的部分可以问,可以通过个别或者团体教导。
李:你们主要的训练是训练快速而有效的记忆力是不是?还有这个……
戴:我们是让人家如何有效地整理资料information management。整理资料首先要了解资料从哪里来的?一,我们用眼睛看的,你的书房的书、报纸等等;还有要听,要听李敖教授讲的话,要听新闻报导、演讲。 通过这两个来源,我们要考虑用什么的技巧来提高阅读跟学习能力。念书快或者慢是一个水准的差别,所以刚才讲过,在念书当中有技巧,是不是朗读默读,是不是弹性阅读,是不是抓重点。
那些过程当中,是从第一个字到最后呢,还是首先做一些浏览?首先发现疑问,来抓住我们要的资料。怎么做复述?看一个标题问问自己。老师问我们之前,我们问我们自己,这个标题代表什么?因为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学很多东西之后,不会把它复述出来。
然后,要怎么抓重点?我们的记忆能力———暂存记忆跟长存记忆,记数字跟文字跟图画有不一样的保持性,我们要了解这个。我们了解这个之后,再写一条聆听的策略。弄完这个之后我要思考。 我同意,学习要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