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局”:李敖讲话很牛,一到投票就很少有人举手。
李敖:什么是搅局?我出来做件事就叫搅局?我和你讲,很多事
情是叫好不叫座。叫好但门票卖不掉。什么原因呢?台湾的政治我讲
过,比如有个宋楚瑜,他竞选“省长”的时候,全省309个乡镇不只跑
了一遍,他跟每一个人都握过手。台湾选民就喜欢这个。你跟我握手,
抱我小孩,亲我小孩,他们就喜欢。而你本身是个什么人,那是另外
一个问题。我是用理念来教育别人和我认同的,不是靠和你拉交情的,
所以我当选的可能性就很低。
举个例子:1912年,孙中山从海外回来任中华民国的临时大总统,
最后这个职务要让给袁世凯。袁世凯就是孙中山要革命的对象,就是
满洲政府的旧官僚,为什么要让给他呢?(因为),客观的情形,你
孙中山叫好不叫座,你为了祖国的统一,所以就让给他嘛。不能说孙
中山在搅局。所以,说我搅局,这个人头脑不清,文化水平不好,是
个混蛋。
记者:你已经到了花甲之年(李敖插话:超过花甲之年了,我已
经65岁了),你是不是正在从原来的批评、破坏者的角色,渐渐变成
扮演一个温和的角色呢?
李敖:没有。我跟你讲,有的人(的确)是越老越温和。(所以),
美国一个诗人叫罗伯特·弗罗斯特,他讲了一个事很有趣,他年轻时
不敢做一个激进派,(因为)怕年老时变成一个保守派。我正好相反,
年轻时是个激进派,年老时更激进。
记者:前些时候,有个日本东京都的知事来台湾指手画脚。台湾
的一些政要和日本人有一些共同的思维,你认为这些人会把台湾的未
来引到哪里?
李敖:台湾有一批人是亲日派。我前年做了一次慰安妇的活动。
二次大战时,日本人在中国大陆及台湾,在韩国、菲律宾强暴了一些
女孩子做军中性奴隶。后来这批性奴隶在台湾剩下54人,后来都老了,
有的死了。日本人要进联合国做安理会理事,联合国说你们过去做了
很多坏事,慰安妇就是个例子,你们要把屁股擦干净。日本人民间就
出了一个团体,到处送钱,大概给台湾每个慰安妇送50万台币,相当
于1.6或1.7万美金,然后就说我和你们和解了,当初是商业行为,
你自认的,不能怪我们日本政府。
这些慰安妇觉得你日本政府这是羞辱我们,但1.6万美金又是非
常吸引人的一个数字,因为她们这些人都很可怜。后来我就出面,这
些日本人的狗钱怎么能要呢?可是叫她们不要又不近人情。所以我来
义卖我所有的收藏品,像胡适写给我的这些字,我都卖掉了。卖了
3300万(台币),相当于100万美金。然后每个人都分了钱。剩下的钱
还到日本去和他们打官司。我这样做,一方面是恨日本人,另一方面
是给李登辉这些利欲的人点颜色看,给他们难堪。台湾确实有一些人
是媚日的。
记者:你说过500年来白话文写作的前三名是李敖,李敖,李敖。
你这是调侃自己呢,还是认为中国人根本就不会写东西?
李敖:我是在陈述事实。我为什么这样子写这篇文章,因为这个
文章你一看觉得震撼,觉得你这个家伙在吹牛了,可是你忘不了这个
句子。这就是文字效果。
记者:是否有刺激同行,让他们奋起直追的意思?
李敖:台湾的同行其实是不足论,他们已经被包办了。过去包办
他们的是台湾国民党的中国文艺协会。你要是进入他们的帮口,就好
办;不进入,他们理都不理你。所以你看台湾那些年出的作品,从来
没有一篇是李敖的,原因就是我和他们作对,他们就否认我,否认我
的地位。可是我这个人从来都是自己创造品牌,所以我写了1500万字
的《李敖大全集》。这个书在大陆友谊出版公司出版。我比胡适、鲁
迅、梁启超写得都多,现在还在写。今年在诺贝尔文学奖方面我也会
参与,当然能否得奖是另外一个问题,因为去年得奖的是前后搞了
20年才当选的。诺贝尔文学奖成立了100年,在东方给过印度人,给过
日本人,可从来没有给过中国人。我们觉得不服气,所以我也想给他
们展示一下。这也是大陆作家的一块心病。
他们评估的方法很奇怪:第一,要是理想主义者;第二,它要计
算里边的政治背景和抗衡的态度。第三,要看你有多少著作,不是出
一两本书就能干这行。这里有很多基本条件。人家都承认我是历史家、
思想家,都不承认我是文学家,不承认我是诗人。那些人该死,因为
我的确是多方面的。
记者:你的《李敖大全集》在祖国大陆这边的版本要卖超过500元
人民币,相当于1500元新台币,对于这边的消费水平,这个价钱好像
卖得有点不人道。
李敖:是是。当时我讲,你们可以出单行本,不要出那么大一箱
子。当时有一个条款,他们可以删,不可以改。大陆版跟我在台湾的
版不一样,有的被删掉了。所以是件挺遗憾的事情。
记者:你曾说过中国文学是“小脚文学”,那么中国文化中有没
有让你敬仰的人物呢?
李敖:比如像文天祥,是了不起的人物。他那种殉国的目标,现
在看起来那些理由都不能称其为理由,可是精神是万古长青的。我们
了解就从精神方面去了解,从思想方面可圈可点的并不是很多。我们
看朱熹,很了不起的思想家,但现在我们打开朱文公集,很多是很迷
信的。比如说打雷是受壁虎的影响,那不是混蛋吗?你看《苏东坡全
集》,一会儿给皇帝写祭文,一会儿给老天爷烧烧香,你下点雨吧,
写祈雨的文章。这些从思想方面来看,不怎么样,(但)从美学的观
点或精神层面看,他们是很了不起的。
记者:前不久,王朔和金庸在我们报上过招,闹得文坛沸沸扬扬。
您是否觉得这是文坛寂寞折腾出的一个喜剧?
李敖:金庸是个莫名其妙的人,只有在香港社会下才能出现这种
人。当然他写武侠写得很好。
记者:你看过他的全集吗?
李敖:我只看过几本书的第一章就不看了。有一次金庸到我家来,
说你怎么不看我的书,我说武侠小说下流。不是说它脏,而是不入流。
虽然它的故事性很强,但那是另外一个问题。而我讲,你满口都是侠
气,本人弄不好是个小气鬼,说的和做的完全就是两极。所以我认为
批评金庸是正确的,只是批评的切入点好不好(的问题),我觉得武
侠小说不能代表文学,也不能代表思想。北京(有人)好像请他开什
么学术会议,我觉得学术何辜?上帝保佑学术!简直是胡闹。
记者:王朔和金庸开战以后,我们发现拥金庸派和拥王派的比例
竟达到9∶1,你怎么看公众的这种评价?
李敖:当然是悲哀。挪威文学家易卜生曾说:多数人是错的,少
数人是对的。比例不对,我认为还是(因为)大家的文化水平不高。
记者:现在大陆王朔等人的作品你是否读过?
李敖:我不太看。不太看的原因有两点:一,台湾管制得很厉害,
我没有机会看到。后来看到一些。二,我有一些就算是成见吧,大陆
的理科、科学方面的东西是很了不起的,突飞猛进,连台湾所谓的中
央研究院院长吴大猷都赞美不绝。可我觉得大陆在文科方面除了考古
和对古典的诠释以外,情况都不好。“文革”以后,有所谓“伤痕文
学”出现,我觉得邓小平的八个字评语很有趣:哭哭啼啼,没有出息。
我是个很凶悍的人,所以对伤痕我个人没有感觉。
记者:中国现在文学上没有大家?
李敖:是。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参与诺贝尔文学奖角逐的原因。台
湾不足论,大陆这么多年的文学发展吃了亏,不是怪哪个人不努力的
问题,而是大气候影响了个人。
记者:你怎么看网络文学的兴起,比如台湾痞子蔡的《第一次的
亲密接触》?
李敖:(网络)这种东西是一种很好的传播工具。它是突破言论
自由的很好的工具。言论自由(有一个前提),就是你对你讲的话要
负责任,可是网站使人变得不负责任。小时候我在参军时看到厕所,
大便时人们在墙上画图、写字,我把它叫厕所文学。现在我看到电脑
网站这个东西就像厕所文学,只不过是字写在电脑里。
记者:对文学本身会有什么影响?
李敖:它基本上接近顺口溜或侃大山的这种调调。不是什么好格
调的、负责任的,只是发泄一些浅层的情绪。表达方法太浅了。
记者:大陆这几年像王朔小说、崔健摇滚、张艺谋电影等,算是
一种风景,你是否听过或看过他们的作品?
李敖:我告诉你我个人的看法:我的头脑极好,我不需要完整地
了解一些东西,我就知道它是什么东西。我常常开玩笑:一个臭鸡蛋,
你不需要全部吃掉,就知道它是臭的。一闻就知道。在这方面我是很
自负的一个人,我觉得我的判断力是很好的。现在文艺工作者他最大
的苦恼就是又要考虑市场,又要考虑国际的压力,又要考虑政治尺度,
又要考虑自己的存在。考虑太多了,有时候他们未免会迁就。
记者:有人觉得他们是传统文化的一种叛逆?
李敖:我认为传统文化叛逆的东西并不多,因为环境不允许你叛
逆。像李卓吾(他们)后来都不得好死。你要有硬骨头,你要付出多
少代价。(第一),你要有点小钱,藏起来饿不死你,不看人家脸色,
不吃人家饭;第二,你能忍耐得住寂寞。以台湾(的情况)我告诉你,
跟住牛棚有什么不同呢?我在台湾办杂志,办书店,被蒋介石查封,
14年监禁,(当时)在台湾整个地区没有李敖的名字出现,提都不敢
提,虽然我的照片和名字都登在《纽约时报》,我的事件登在《时代》
杂志。第三,(个人)没有力量跟环境来抗衡。
记者:在你眼里,现在的年轻人是一种什么样的形象?
李敖: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那个时代完全不一样。现在人追求的,
不像我们那会儿谈理想主义,谈救国救民,谈牺牲我们这一代为了下
一代。现在年轻人比较务实,他们没有那么大的雄心壮志,也没有那
么大的抱负,只看眼前,只管今夜。今天台湾大陆都有这么一批怪物
出现。
记者:这是为什么呢?
李敖:这很正常,(总)搞革命不行,大家吃不消;牺牲我(个
人)是为了别人也不近情理。所以大家这样做也不能算错。
记者:历史和传统他们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