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刘左所在的分行在讨论后，又进行了调查论证和汇报，新增设了十九个处室，这相当于人员职能方面的调整，从而最大限度保证了干部的原有级别，惟一感到失落的是市分行的一些人，譬如S市分行的撤消就使原有干部的职权范围大大减小，人事、财政都无法和原来相比。应该说合并的意义只对市级分行的官员产生巨大影响，省分行最犯愁的就是如何安置这些干部。行长副行长们所要平衡的东西很多，但每个人都有自己得意的干部，大家都想利用这个机会把自己的人安排得好些。官场有它自己的规则，如果大家都严格按规则干，麻烦肯定要少些，但规则总是不断地被破坏，这使得干部选择变得困难重重。会议差不多已经开了一整天，但大家都只是原则性地研究，谁都不肯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谁都想首先提供自己的人选，这叫先下手为强。它的劣势是一旦有一个人表示异议，就有可能得到认同，先下手为强就变成了先下手遭殃。后发制人也是一种策略，但它的劣势在于一旦好位置被别人占了，你的后发制人就变成了后下手遭殃。这两种选择各有利弊，就看你把握时机和审时度势的能力了。对于一个敏感的人来说，这种过程是一种难耐的折磨。对刘左来讲，就不单单是折磨，里边更多地包含了察言观色的乐趣。在某种程度上讲，刘左有局外人的感觉，他的手下干部都是业务骨干，无论怎样改革，这些人都用不着犯愁没饭吃，刘左只需提醒他们不要让别人指责恃才傲物就行了。手机一响刘左马上就溜到会议室外边，忠彦的声音让他有些意外，忠彦很少和刘左通电话，一年间也不过一两次。忠彦肯定有了什么事情。接下去，忠彦说我现在正在S市呢，先通告一声，然后再联系，说着就放下了电话。刘左小声骂了一句回到会议室。袁行长看了看刘左，又看看其他人，说：〃大家都在官场上干了几十年，我又带了你们许多年，所以说你们几个心里想什么，我都清楚。我把话挑明了，你们提供名单时一定要在心里好好掂量掂量。我不怕你们给自己的亲信撑口袋，人之常情嘛。〃大家都低声笑了，会场的气氛不那么让人发闷了。〃我只告诉你们一个原则，先按能力，能力难分上下的时候才轮到人之常情。你们把名单报到我这儿，如果我发现有谁闭着眼睛，你就要给我一个明明白白的解释。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搞得过分，反正我退下去之前一定要重新照顾他的前程。〃袁行长讲这番话时笑眯眯的，但每个人都听出大老板是认真的，这个山东人倔得狠着呢，典型的山东棒子哩。〃二把手〃姜汉民首先表态：〃老袁讲得好，我是副手，又主抓人事，合并的事主要是个人事安排问题，我在这里跟各位表个态，一定不让老袁失望。〃李国玉副行长说：〃我是袁行长看着进步的，在这种时候怎么会添乱？我保证出以公心推荐。〃排位第四的副行长王力说：〃我这里压力小些，但肯定会协助其他同志做好思想工作，不使反劲儿。〃王力主抓政策法规，也就是政治思想方面的宣传教育，党委啦团委啦工会啦都归王力管。他虽然没有多少实权，但毕竟是党委成员，讲话也同样重要。刘左觉得自己也该表态，就说：〃我在咱们这些人里最年轻，是各位的小老弟，我怎么当上这个副行长的大家清楚，我自己也清楚。严格讲，对官场上的许多东西总也弄不明白，如果不是大老板和你们的帮助，我或许早就当点钞员去了。〃几个副行长笑起来，姜汉民说：〃你这家伙胡说八道什么，业务上数你行。〃王力说：〃假谦虚就是狂了，按你这么讲提拔你反倒是乱点鸳鸯谱了。大家伙都成了糊涂蛋了。〃刘左最瞧不上的就是这个王力，阴阳怪气，满脑袋除文件不懂别的。平时刘左几乎不怎么理睬王力，王力也知道刘左怎么看他，王力心里生气，免不了捞着机会就要敲打刘左，让刘左有苦也吐不出。此刻一番话又属于绵里藏针，让刘左疼得不知到哪儿去辩白，但刘左上来劲也挺机敏，就说：〃说我不行就是不行，总也讲不好让大家都舒服的话来。我本打算拍马屁，哪知道拍到马蹄上了。〃众人都笑了，开会开得又闷又累，巴不得放松放松，看王力和刘左斗嘴，当然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乐子。王力说：〃你的马屁功夫不精，要不就当上行长了。〃刘左说：〃老王的眼光很准，这也是你当不上行长的原因，那就是光盯着别人拉出的屎研究，忘了自己没揩腚。〃大家哈哈笑起来，袁行长说：〃你这俩小子，当行长是拍马屁拍的？我老袁一定是头号马屁精了。〃
《中年底线》 第二部分《中年底线》 第三章（1）
王力意识到自己光顾了和刘左斗嘴，没想到把袁行长也捎上了，脸腾地红了，〃行长，我……我不是……〃刘左说：〃是你的不是还是我的不是？今天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三爷你看着办吧。〃姜汉民说：〃脸怎么黄啦？〃李国玉说：〃防冷涂的蜡。〃姜汉民说：〃怎么又红了？〃李国玉说：〃精神焕发。〃姜汉民说：〃刀是什么刀？〃李国玉说：〃日本指挥刀。〃姜汉民说：〃马是什么马？〃李国玉说：〃卷毛……什么……马？〃袁行长说：〃卷毛青鬃马。好好，大家别闹了，反正事情快办也是办，慢办也是办，好办是办，坏办也是办。过了这一关，各位就能安稳地过日子，是不是这样？〃刘左心里边一直惦着忠彦，他想知道老同学到S市干什么。忠彦的婚姻状况不太好，他几乎可以给所有人当生活导师，但就是弄不清自己的生活。如果当年忠彦能和小玲结婚，说不定是个好的选择，但忠彦怪小玲和大伟处过对象，怀疑小玲不是处女，就这样撒腿跑了，一家伙跑到哈尔滨，找了一个搞文学批评的女硕士。谁看都是天造地设，但偏偏像中东和平一样靠打打杀杀才能维持，忠彦离开S市之后从来也没有回来过，现在突然出现并且不打招呼，一定是有了让人惊讶的事发生。当然，最好是普普通通的出差。这种可能性小极了，刘左了解忠彦，不是遇着了不能回避的情形，他有可能一辈子不踏进S市。刘左马上想到小玲，他回到副行长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小玲打电话，但拨了两个号码就放下了。小玲虽然七八年来都独身一人，但未见得就会对忠彦的出现感兴趣，一个电话打过去，或许惹得小玲反感：明显有点拉皮条做〃鸡头〃的样子。刘左放下电话之后给信息科技处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处长郑小伟。刘左说：〃瘦子，你派个人过来，带上近两年的技术档案资料；还有，我想知道电脑业务数据集中处理的运行情况，一并派人送过来。〃郑小伟是刘左最欣赏的业务干部，有金融学院的硕士学位，人长得精瘦，身高有一米八。费了好大力气，刘左才把他安排在信息科技处当处长。这个处不是肥缺，但对中行的生存和发展却至关重要。中行的业务遍布全国，在海外已经分布了近２０个国家和地区。原始的技术方式早就被淘汰，一切都和电脑和网络系统联系在一起，离开了高科技人才，中行根本玩不转。刘左每年都要想方设法招入一些本科生硕士生，还高薪聘用了博士生。每个到中行的博士硕士都各有打算，其中大部分人是用国内的中行当跳板，他们的目标是国外机构甚至就是想出国。刘左知道这些，但他确信人才流动是一种良性循环，如何保证高学历的数量才是重要的，也就是说，走一些进一些，始终保持高学历员工的百分比，中行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科学技术是生产力，而人才则是生产力之本。郑小伟是刘左极力劝说才留下来的，他原本已经考了〃托福〃，但经不住刘左的死缠烂打，就留下来了，君子协定：只干一年。结果已经干了两年半，听到合并的消息，马上找刘左，说趁这个机会退出竞争，对得起你刘左，也对得起行里，无论如何不许再使手腕挽留，再留就要翻脸。刘左说没问题，你不干有人干，共产党啥都缺就是不缺干部，你以为你是谁，离了你地球不转了？郑小伟说，这才是辩证唯物主义，我终于不再挨这份累了。刘左说，装什么屁。你比国务院总理还累？没当过官的人就是差劲儿，总觉得自己是天下最了不起的，其实，臭狗屎。郑小伟瞪着眼睛瞧了刘左一会儿，突然笑了，说：〃你说什么也是枉费心机。〃刘左说：〃知道留不住你，但你总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吧？〃小伟说：〃那是自然，这是我的原则，明天走，今天我也会全力以赴，这是个品质问题，含糊不得。〃现在，郑小伟说：〃我猜着你准会要这些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对了，我派去的这个人值得你看看。〃刘左说：〃你千方百计就是想撒丫子走人，你推荐的人我可不想看，说不定又是想当过路神仙的。〃郑小伟说：〃不不不决不是，这个人有家有口的，根本没有出国发展的想法，你见了面就知道了。〃刘左说：〃有这样的人，我怎么不知道，我见过没有？〃〃见恐怕是见过，但你不一定记得。其实这样反倒很好，免去了先入为主，你可以很客观地考查一番。〃刘左说：〃看样子你是走定了，现在哪里像下级跟上级说话，倒像是下级教导上级。他妈的。〃小伟那头笑着说：〃本来咱们就是朋友，上下级关系，弄得哥们儿都当不成，以后就好了，我可以放松，你也一样。〃刘左说：〃我宁可要你这个处长也不要什么哥们儿。〃小伟说：〃你除了工作，其他的差不多忘光了。你知道这种人属于哪一种类别吗？告诉你：中性人。〃刘左说：〃狗屁，我做男人很出色的。〃小伟说：〃那就得证明一下，否则就是中性。〃刘左说：〃你少来这一套，我不上当。你那点把戏我一看就穿。好了，不跟你扯淡，快些送过来吧。〃说着就放了电话，心里想，这狗杂种千方百计想拉我下水，一直没能得逞，这回看他还能使出什么鬼花样来。
不管怎么说，刘左还是舍不得小伟离开，这家伙对电脑业务可以说炉火纯青了，为什么要放到外边给洋人使唤呢。刘左心里又一次对大老板升起怨气，大老板对这些读书人的态度是典型的叶公好龙，嘴上叨咕着重视人才保护人才，轮着提拔干部时就要挑三拣四，如果不是刘左急头败脸推举，郑小伟和另一个处长根本没指望，似乎全看了刘左的面子才提拔。本来是为了工作和事业，最后又变成了私人交情，这又是官场规则之一，刘左非常不适应。
半小时之后，刘左见到了郑小伟派来送资料的人。见了面刘左马上就想起来了，他吃惊的是郑小伟根据什么推荐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职员。他当然不会朝暧昧的方向去想，但还是觉得小伟有点莫名其妙。刘左当然不肯相信这样年轻的女职员会有那么大的本事，中行的业务里说不是尖端技术，但一整套东西也并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弄清楚的。刘左看看易萌，说：〃你进来几年了？〃〃三年零四个月十三天。〃〃我印象里你是去年夏天才分配来的大学生嘛。〃易萌一直站着，她穿着中行工作人员的制服，脸色平淡：〃我是领着他们参加岗前培训的。〃其实这时候刘左眼前一直出现周小冬的形象，看见易萌，刘左的心就跳起来，他马上想起了电梯里的故事，还有办公室的一夜不眠，他还记起了培训时的那一幕。刘左说：〃请坐。一直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