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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底线》 第二部分《中年底线》 第六章（6）
弗朗索瓦兹站在原地气鼓鼓地站了一会儿，又叫了一辆出租车去中国银行。那里有她在巴黎工作期间结识的一个女友，名字叫关颖山，和那个花样滑冰的小姑娘叫同一个名字，长得也挺像，只是年龄要大许多。关颖山对弗朗索瓦兹的突然到来又惊又喜，她们的友情已经有七年了。关颖山认识弗朗索瓦兹时这个法国女孩才二十岁，颖山是中国银行驻巴黎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她的法语原本就是大学期间的专业语言，到了法国之后当然会更加纯熟。说起来关颖山调回国内是因为她有中国人所熟识的那个问题：生活作风不好。有很明确的所指…搞男女关系，进一步解释就是和男人非婚同床发生性关系。当时，关颖山和法国的一个化妆品推销员有性关系，还和一个中国留学博士有性关系，还和自己在北京的丈夫有性关系。了解九十年代中国都市生活的人都知道，性关系已经不再是衡量一个人品格的最主要标准，或者说人们关心生存本身远远超过了对别人私生活的关心，你搞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但这种事情在特定的环境里就显示出意义了。年轻也好，年老也好，凡有机会出国的都想出去，哪怕是看一看开开眼也好。如果能在国外的中国机构里工作几年，挣的钱也会多一些。如果你很年轻，不仅仅是钱，其他方面的收获会更大，比如说回国后升官提薪，比如说……反正好处大大。关颖山不是问题的问题在法国就变得非常显著非常应该惩处了，采取行政处罚显然没有根据，根据外事纪律本可以把和外国人性交当成罪名的，但这种事需要证据，你拿不着证据又没有捉奸在床恐怕说不通。看起来关颖山可以继续在巴黎浪漫下去的，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百密一疏，真的让人给捉了奸，她一下就给人抓着证据了。关颖山和法国推销员的往来属于没有疏漏，她会在约定的时间和地点与推销员蒂加纳会面，或者是一家旅馆或者是蒂加纳在巴黎的朋友的寓所。中国人胆子再大也不敢私闯民宅，因此说关颖山用不着担心中国同行捉奸捉双。这个蒂加纳是波尔多人，喝起葡萄酒来称得上海量。关颖山吃不准的是和蒂加纳做爱属于哪一类，是情人吧，蒂加纳不给钱她就不高兴；说卖淫吧，蒂加纳给了钱或者贵重礼物她还不太舒服。后来就想通了，又不能嫁给法国佬，也不能留在法国，还不能一无所获，至少得了法郎又得了快感也是划算，情人也好，卖淫也好，谁能把这两者区分得精确呢？跟着感觉走就是，想那么多干什么？你哲学了，伦理了，道德了，政治了又能怎么样呢？洋男人和中国男人比起来有很大区别，平时里很体贴照顾，做爱时却有点让人受不了。不是洋男人不体贴，而是一股劲上来弄得你散了架子一样浑身疼痛。幸好十天半月才见上一面，若是经常相约恐怕真会把人给搞坏了身体。和中国博士属于另一种情况，周末一旦无事，关颖山就会根据当时的心情决定是否去博士租下的公寓。有似无，无似有，只能算作闲来无事吃点零食。中国博士经济本来可观，但非常抠门儿，把钱都存进银行，准备回国时带回去当阔佬。关颖山就是在银行里认识博士的，他每个星期都要存钱，几百法郎几千法郎不等，像法国古典小说里边的老葛朗台。惟一让关颖山感兴趣的是博士是浙江嘉兴人，而关颖山也是嘉兴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亲不亲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两人很有点他乡遇故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意思。全都是因为弗朗索瓦兹，关颖山才做了蠢事。她和关颖山是邻居，两间房紧挨着，两个人关系好，来来回回你到这屋里我到你屋里，弄得像亲姐妹似的。银行毕竟不是外交部，工作人员的住处相对没那么严密的保安措施。法国朋友和中国侨民也时常到这里来和中国朋友相聚。
圣诞节之前的一天晚上，弗朗索瓦兹带了一个法国男孩子来宿舍，这个男孩子长得和年轻时的阿兰·德隆一模一样，举止间也透着一股阿兰·德隆的潇洒劲儿。关颖山最崇拜的男影星有两个，一个是美国人斯瓦辛格，另一个就是法国人阿兰·德隆。颖山更年轻的时候甚至在梦里边都和这两个外国男人谈情说爱和上床，如今虽不那么追星，但突然遇到这样一个酷似阿兰·德隆的法国男子还是有些激动。弗朗索瓦兹看出了关颖山的情绪，就把关颖山和假德隆关在自己的屋子里，她去了关颖山的屋子。事情就这样出了岔子，弗朗索瓦兹和关颖山谁都认为不会有谁进法国姑娘的房间，想干什么就干好了，应该是万无一失。但这天偏偏遇上中方的一个工作人员有急事要找弗朗索瓦兹，偏偏关颖山没有锁好屋门。她原本想去锁，但首先是认为弗朗索瓦兹已经从外面锁上了，其次是觉得正在拥抱亲吻情绪正好时突然去锁门会让〃阿兰·德隆〃嘲笑，接下去已经丧失了警惕，全身都投入到和〃阿兰·德隆〃的性爱里去了。中国的那个女人进了屋子就看见了关颖山正坐在阿兰·德隆身上，手揉着双乳闭着眼睛扭动，她有些惊呆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法国男人用法语说了一声：〃请过来一起玩。〃把关颖山说得睁开眼睛，从镜里看见了同事。两个人在镜子里目光相遇，关颖山的手还放在自己的乳房上，但这一回不是自我抚慰，而是自我保护了。这时候女同事才回过神来，说了一声对不起就退了出去。关颖山叫了两声同事的名字，女同事早已昏昏沉沉地出了公寓回了办事处。关颖山预感到事情有些麻烦，如果自己被告发，调回国内事小，大麻烦是回国之后怎么和丈夫交代，更大的麻烦是怎么面对国内的同事和亲朋故友。关颖山想到这些，主要是因为这个女同事平素和自己的关系就不太融洽，两个人谁看谁都不那么顺眼。这一回关颖山出了这档子丢人现眼的事，肯定要传到上司耳朵里。关颖山在这种时候已经忘了〃阿兰·德隆〃，穿好衣服就去办事处。〃阿兰·德隆〃的高潮还没有到达，看见关颖山穿衣服就想阻止。他是头一回和东方女人做爱，觉得妙不可言，怎么肯就这样轻易放过。于是抓住关颖山就往回扯，关颖山用法语说：〃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就对你不客气了。〃〃阿兰·德隆〃笑着说：〃你一直就没客气，我非常喜欢。〃关颖山撕扯几下没有效果，就说：〃好吧，你放手。〃法国人松开手，关颖山四下看了看，发现床头柜上有一把水果刀，顺手抄起来，说：〃你要再敢放骚，我一刀割了你。〃法国人直勾勾看着刀子，又看了看关颖山，举起双手摇着：〃用不着这样。用不着这样。你可以走。你可以走。〃关颖山把鞋子登上，把水果刀丢到地上，开门跑出去。
女同事回了办事处才缓过神来，她的心跳得比兔子蹿还要急，过了一会儿才能认真回想那个场面。结果回忆得非常冲动，冲动来冲动去就趴在床上哭起来。关颖山进来时她刚刚坐起身准备出去，关颖山正巧堵在了门口。关颖山说：〃小吴，你千万别去汇报，我求求你。〃小吴说：〃你明明把别人都不放在眼里，哪有这么不要脸的。〃关颖山忍着气，说：〃不管怎么说，你也得帮帮我。〃小吴说：〃小关你这话讲得让人莫名其妙，我能帮你什么？〃小关说：〃你千万别跟咱们头儿讲，否则我就毁了。〃小吴说：〃头儿对你一直挺好的，他怎么会毁了你呢？〃小关说：〃不用说你也知道，正因为他对我挺好，这事才更可怕。他立马就会把我送回国去。求你帮帮我吧。平时咱俩是有点不太对脾气，但这种时候你还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吧。〃小吴说：〃你越说我越不懂了。我怎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脾气的地方呢？我可一直是小人呢。〃关颖山说：〃别再说了，你到底是肯不肯帮我吧。〃小吴说：〃依我看你还是回国吧，家里有丈夫有亲人，出来这么久肯定怪想念的。我都替你想得慌呢。〃关颖山这时候反倒平静下来，说：〃小吴，看样子你真要整死我了。怪天怪地不如怪自己，你去汇报吧。〃小吴笑了笑，说：〃只要你自己要求回国，我才没那么坏呢。〃关颖山低头想了一会儿，说：〃你容我跟家里打个招呼，要回去也得有理由是不是？这个空儿你总得容我吧？〃小吴说：〃那当然，我保证对任何人都不讲这件事。〃
《中年底线》 第二部分《中年底线》 第六章（7）
小吴还真挺讲信用，她果真没有和谁透露过这件事。关颖山让家里向中行领导请求调她回国，理由是家里边需要照顾：老婆婆得了病，孩子还很小。其实这种情况根本用不着请求，要出国的人挤烂了脑袋，马上就批准了，关颖山光明正大地回了国，总算没丢太大的面子。看见弗朗索瓦兹神不守舍的样子，关颖山说：〃怎么了，想郑小伟了是不是？马上飞过去见他不就行了？〃弗朗索瓦兹说：〃我想先在北京住几天，然后再说了。〃关颖山说：〃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是你这边的还是他那边的？需不需要我替你们沟通沟通？〃弗朗索瓦兹说：〃哪一边都不是，怎么说呢？我想让郑小伟暂时不要去美国，什么时候去得看情况再决定了。〃关颖山说：〃还说没事？怎么突然又不出去了？你们不是一直争取这一天吗？到底怎么啦？想各奔东西啦？〃弗朗索瓦兹突然哭了，她把头伏在关颖山的肩上，一边哭一边说：〃怎么说呢？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反正现在不能出去，一旦坚持出去，我们就什么都完蛋了。〃关颖山说：〃越来越糊涂了。什么完蛋了？我不懂。〃弗朗索瓦兹抬起脸，脸上的化妆弄得稀里糊涂的：〃颖山姐姐，我真的比你还糊涂，但这是惟一的选择。〃关颖山说：〃你怎么和小伟讲呢？他盼这一天都盼瞎了眼似的，你以为他会理解吗？连我都不能理解呢。〃弗朗索瓦兹说：〃所以我才来找你，你一定得帮我。〃〃帮你？怎么帮你呢？我可想不出什么借口来。〃弗朗索瓦兹说：〃利用你的职权优势把他强行留下，我这里再找点理由，什么理由还没想好，但总会有的。〃关颖山目不转睛看着弗朗索瓦兹，足足看了有一分钟，然后把手在腿上一拍，说：〃让我试试吧，我想你总是有理由的。〃弗朗索瓦兹抱住关颖山亲了两下，说：〃不会有麻烦的，我发誓。事情有了结果，我会第一个向你汇报，从头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