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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底线》 第三部分《中年底线》 第十章(6)
刘左觉得自己是一个值班的大副,看见了前面的冰山就该驾船绕开,没有必要去请示船长。现在的问题是大副在看到危险时请示了船长,船长的态度是:你看着办,但最好是别大惊小怪;还有另外的意思:大家都认为那不是冰山,只是海市蜃楼。大副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绕路行驶,要么直驶过去。结果也是两个:绕路行驶时发现前边什么危险都没有,大副丧失了准时抵港的机会;直驶过去撞上了冰山,大家都身处危险,直接责任者是驾驶者。更可怕的是大家都没有危险,只驾驶者一个人要跳海了。“天气是很暖了,但淹死人可不管天气怎么样?”半个夏天差不多就过去了,他几乎没有感到过炎热就要穿毛衣了。这或许就是所谓空调带来的心理混乱吧?他居然还使用“天气很暖”的概念,其实外面热得人都喘不过气来。
刘左自嘲地笑笑,他记起忠彦穿着大短裤时给他带来的惊讶,忠彦说:“你难道是一只老鼠吗?现在城里的老鼠也常在外面散步的。”夏天了,外面确确实实是夏天了。刘左仿佛突然间记起了和夏天有关的所有东西:绿的树,绿的草坪,还有敞开的那窗子,还有穿得暴露的女孩子。刘左走到窗前,他第一次拉开窗子,一股热气冲进来,“真的是夏天了。”他自言自语,又裸身朝楼下的街上看去,“真的是夏天了。”街上的行人说得上五彩纷呈了,他居然没有注意过这一点。刘左给“桑格米拉”的朱经理打电话,朱经理一听刘左的声音马上就兴奋起来,说:“老刘啊,我真挺想你啦。”刘左说:“你要是想我,准没有什么好事。”朱经理说:“我这里不缺钱,你担心什么?”刘左说:“你替别人借钱就更让我担心了。”朱经理说:“我猜你打电话就为这件事。你有没有时间,咱们约一个地方,我好好跟你谈谈这事儿。”刘左说:“我也这么想,你说吧,在哪儿,什么时候?”朱经理说:“咱们来一次私人会晤,最好选一个安静的有点情调的去处,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干扰。”刘左说:“你选地方吧,干这个我是外行。”朱经理想了一会儿,说:“小西湖边上有一家咖啡馆,门脸不大不小,消费水平也低,都是一些文化人在里边幽会,咱哥俩去那种地方装装雅,你看怎么样。”刘左说:“就这么办,你来接我。”在车上,朱经理说:“我说老刘,咱哥俩也相识六七年了,我没给你找过一点麻烦是不是?”刘左说:“老朱啊,我今天可是要你把事情说清楚,开不得玩笑,也算咱们朋友一回,你别害我。”老朱说:“要说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搁在我身上就把握住能不能赚钱,如果能,冒点风险总是免不了的。”咖啡馆跟朱经理讲的情形差不多,除了轻音乐就是间或有一个女歌手用英语唱歌,都是美国的乡村歌曲,让人听着挺舒服。客人不太多,也都是小声交谈。刘左和朱经理选了一间带隔板的小包房,坐进去之后服务生就向客人介绍项目。
朱经理说:“你只把咖啡弄两杯过来,其他的东西等会儿再说。”刘左说:“老朱,我的下属有很细致的论证,我的结论是‘新天地’有点来路不明,有很大风险。”朱经理说:“实话跟你讲,我是在马来西亚认识‘新天地’的一个业务主管的。我们两家有一些业务上的往来,信誉不错,也有实力。据说到大陆来发展是看好大陆的投资前景,我不太懂金融方面的事,只是觉得有外资介入总是利大于弊。就想帮助牵牵线,之所以没有找你谈,还是觉得自己是外行。你要是不找我,我大约永远也不会跟你提起这件事的。后来有消息说只有你一个人不太赞成放款,我才想到跟你讲讲,但又觉得你肯定有自己的道理,就没有提起这件事。再后来呢?那个法国姑娘不知怎么跟我说起过‘新天地’的事,我就跟她聊聊‘新天地’,弗朗索瓦兹似乎对你的处境有点担忧,我知道你和小伟的关系很好,所以觉得这姑娘的担心肯定有道理,就让她问问你的想法。我的原意是看能不能帮你搞点信息。就这么回事。”刘左说:“不是你托弗朗索瓦兹做说客?”朱经理说:“我直接找你不就行了?犯得着通过一个外国女人吗?我只是担心你孤家寡人在决策上有失误。”
刘左心里的疑问被证实了,他一直觉得弗朗索瓦兹在这件事上过分热心了。这原本是和她没有任何联系的,但她却很积极地参与了进来。刘左现在只希望郑小伟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一个张志国已经够麻烦了,可别来第二个。刘左想请朱经理帮助调查一下“新天地”的背景,转念一想这有点不合情理,你有点让别人当间谍的意思,成功不成功都有损别人的声誉,再者说,这么大的人情是很难还的,因为生意欠的情就要对等偿还,自己是还不起的。刘左说:“只要不是你老兄走这个后门,我心里就轻松多了。”朱经理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感动死了。没说的,今天我好好当一回东道主,哥俩放松在这儿高兴高兴。”
他伸出手臂摆了摆,服务生马上走过来。朱经理说:“请你们的刘国堂经理来,说一个姓朱的先生找他。”服务员几分钟之后就带着经理过来。刘经理看见朱经理,很热情又很恭敬,“朱哥,你怎么肯赏光来这儿。”朱经理说:“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比我官大。”刘经理连忙跟刘左握手:“欢迎大哥光临。”朱经理说:“把你最好的介绍过来,别保留。”刘经理说:“朱哥,您可有点难为我啦。咱们这里从来就没有这项服务内容,您让我怎么介绍?”朱经理说:“我知道你的本事,反正你得办好。”刘经理搓了搓手,说:“我试试吧。”对刘左点点头,说:“我离开一会儿,您和朱哥先坐一会儿。”刘左看看刘经理消失在走廊里,问:“老朱,你搞什么名堂?让这小伙子愁成这副样子?”朱经理说:“愁什么愁,他是抬高价码呢。”刘左说:“什么生意要这么做?”朱经理说:“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说话间刘经理已经回来了,笑着说:“朱哥,今天的运气好,十几分钟之后就到了,包您高兴的。”朱经理说:“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耐。”刘经理说:“我可是一点儿底儿也没有,只能说运气。”朱经理说:“朱哥领你这个情还不行吗?”刘经理说:“朱哥别这么讲,还靠您照顾生意呢。”
刘左没有参与两个人的谈话,他还在想“新天地”的事,现在越发不能肯定该不该干了。他决定首先要找郑小伟和弗朗索瓦兹谈谈,这或许是最有意义的方向,很难说弗朗索瓦兹没有掌握某些秘密。前提当然是弗朗索瓦兹讲真话,否则仍旧是一团乱麻。小伟突然不提出国和弗朗索瓦兹放弃在美国的工作来中国,恐怕不单单是爱情故事,如今已经没有这样古典的爱情了,但愿自己的多虑仅仅是多虑,但愿如此了。
刘经理突然站起身走向门口,他在外面停留了几分钟又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长裙的姑娘,他们一直走向刘左和朱经理。刘左马上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并不想和这些女孩子有什么交往,但此时已经很难站起身就离开,朱经理会下不了台的。既来之则安之吧。刘经理把姑娘领到小包间门口,说:“朱哥,这里并不太好,咱家楼上有高档的包房,还是上去吧。”朱经理说:“那当然,姑娘先上去吧,我们随后。”不由刘左说话,拉起他就上楼,一个姑娘一边上楼一边回过头看两个男人,说:“两位的面子不小啊,让刘哥亲自出马。”刘经理说:“我头拱地也要找到你们。”朱经理说:“朱哥心里有数。”
楼上的包房装修得的确很欧式化,从灯光到墙壁都像进了巴黎的国家博物馆,虽说墙上的油画都是仿制品,但看上去也说得上高雅豪华了。服务生把咖啡端上来,刘经理也随服务生一同下楼,包房里只剩下两个中年男人和两个二十几岁的小姐。刘左记得这大约是第四次面对这种场景了,能抵抗住年轻女子的诱惑他不知道该不该感到骄傲。想来刘左自己知道看见女孩子的身体会有怎样的反应,比如说面对周小冬和张晓涵时,刘左就有那种强烈的性冲动,他恨不得能翻天覆地干一场,即使有枪顶着后脑勺也要干一场。当然也是吹牛不扫土的勾当,自己从来也没真的干过。
《中年底线》 第三部分《中年底线》 第十章(7)
想来想去不是不敢干,而是心里边有某种摸不着的力量阻止他去干,大约就是那种已经溶化到血液里的道德和伦理观念吧?现在刘左没有机会去思考道德伦理问题,他必须要应对坐在自己身边的姑娘。他不想表现出对她的轻视,也不想表现出虚假的亲近,要调整好这个分寸,的确有些为难。忠彦在这里就好了,这家伙应付女人有一百套,一定能弄得气氛融洽。为什么不给忠彦打个电话呢?
刘左说:“我有个同学,是个作家。我想让他来玩玩。”朱经理说:“好哇。能认识作家是荣幸。”对身边的小姐说:“你能不能再找一个姑娘来?有奖励的。”小姐说:“没问题,要什么样儿的?”朱经理说:“至少不能比你们差。作家眼睛刁。”刘左这边给忠彦打电话,小姐那边给伙伴打电话,然后四个人一边喝咖啡吃干果一边等那两个人。朱经理说:“在这儿呆够了,咱们就去吃晚饭,吃了饭再洗澡。”陪朱经理的小姐说:“天啊,我们今天干不干别的了?”朱经理说:“刘经理没跟你们说清楚吗?”陪刘左的小姐说:“别理她,陪朱哥不会吃亏的。”朱经理说:“就是嘛。你要是能让刘哥高兴,朱哥不会让你吃亏的。说话算数。你叫什么?”他问自己身边的姑娘,对方嘻嘻笑了一声说:“叫阿宝,她叫阿玲。”朱经理说:“怎么都跟小老广学?阿猫阿狗的。”阿宝说:“朱哥你真坏。你是阿猪。”朱经理说:“好好好。我就叫阿猪啦。”阿玲用手推了推刘左的腰,“跟你叫什么?”朱经理替刘左回答:“就叫他左哥吧?可不许乱叫。”阿玲说:“怎么不许乱叫?和小姐在一起就别拿架子也别摆身份,在这里大家都是一路货色,对不对?”朱经理刚要沉脸,刘左说:“阿玲说得对,在这种时候大家谁也别看谁低,一般高一般大。”
这时候包房的门开了,又一个姑娘走进来。也是挺年轻的一个高个子小姐,大眼睛长腿,挺高的胸脯挺细的腰,比前边那两个看上去更精神些。阿玲说:“小眯快来。”小眯看了看,“咱们仨陪他俩啊?”朱经理说:“怎么?仨陪俩不行吗?”小眯说:“怎么不行?仨陪一个都行啊?我坐哪儿?”刘左说:“还有一位先生没来,你陪他的。”小眯坐在刘左身边,说:“我和阿玲陪你吧。”朱经理说:“小姐眼睛真有准,一眼就看出谁是老板。”小眯说:“他比你老实,你一看就挺色的。”阿宝说:“我家阿猪可不是那种人,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