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短暂的贵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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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短暂的贵族生活-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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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拐,在二楼的一个厅堂里,按号码找到了一个扁平的铁盒子,铁盒子里有骨灰也有未燃烧充分的碎骨,我们只能象征性地拣一些,那算是云舒最后残留在这个世界的物质吧。    
      ……云霓走之前,她委托蒋丽平照看云舒的房子,在国内,我和蒋丽平成了云霓最信赖的人,云霓一两年还不能回国,所以,只能将房子委托给一个人照看,在我和蒋丽平之间,蒋丽平更合适一些。    
      送云霓去飞机场,在二楼大厅里,云霓拥抱了我,她流着泪说:“我替姐姐谢谢你。”    
      我说有什么好谢的,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云霓说我早就知道你,小的时候就知道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娶姐姐?    
      我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    
      我没办法对云霓解释。    
      “姐姐太惨了。”云霓哀伤地说。    
      云霓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我想,在她的心里,留下的不仅是哀伤和遗憾。    
      云霓走的那天天空灰暗,像要下雨,但一直没下来。    
      云舒就埋葬在旅顺的一块公墓里,那里十分幽静和安详,如同她生前的面孔。我和蒋丽平去墓地给云舒祭酒是星期三的上午。秋阳暖洋洋地照在山坡上,也抚慰在我们身上,站在云舒墓地前,可以看到眼前透蓝的大海,海面条形的潮涌在阳光下格外明显。天空很洁净,有几丝淡淡的浮云也轻轻地飘逸着。虽然已经是秋天了,墓地周围的“火炬松”仍老绿着。我想,到了夏季,这里一定会充满绿色,还会繁点着各种颜色的鲜花,有鸟语也会有花香。海就在前面不远,静心谛听,会听到海浪与岸边的絮语。——云舒一定会喜欢这样的环境。    
      蒋丽平按照她所熟悉的传统祭奠仪式安排了这次活动,摆供品、烧纸、像云舒能听见一样说一些忏悔和企盼的话,她是按照几“七”应该做什么去做的,我一直在旁边看着,且不说蒋丽平的时间定位是不是准确,(应该按云舒遇难时算还是按打捞上来的时间算?按火化时间算还是按安葬时间算?)而且,她的供品也很传统,那些东西都不是云舒喜欢吃的。我对蒋丽平说:云舒从不喝白酒。蒋丽平说,祭坟都是用白酒的。我没再说什么,祭奠只是表达一种心情,这一点,蒋丽平已经尽心尽力了。    
      我和蒋丽平坐在山坡上,我们长久地看海,都沉默着。令我觉得奇怪的是,蒋丽平的眼睛里从未有过忧郁,现在,她的目光平静了,并且笼罩着一种沉沉的哀伤。    
      我对蒋丽平说,你不要自责,云舒遇难和你没关系,你只是幸存者。    
      “不。”蒋丽平的眼睛又湿润了。    
      我瞅着蒋丽平,她胳膊上还打着石膏,还挎着绷带,这段时间,她消瘦得特别明显。    
      “相反,云舒会为有你这样的朋友而欣慰的。”    
      听我这样说,蒋丽平的脸变了形,嘴角瘪着,泪水簌簌落下。    
      蒋丽平说:“我不该跟云姐去山东,她走了那么多次都没事,我跟她去了就有事了。”    
      我说这与你无关,海难不是什么时候都发生的,有很多船员一生都在海上也没事,这不过是巧合了。    
      “可是,如果我不跟她去山东,我就不能回老家,我不回老家,云姐就不会在那天上船……”    
      “我说了,这是巧合。”    
      “不是巧合。”    
      “那你是想承担云舒遇难的责任啦?可是,即使你们同样遇到海难,你不是也活了吗?”    
      “是我害了云姐。”    
      “你这样的心态很麻烦,云舒已经离开了,可我们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向前走。”    
      “是我害了云姐……”    
      


第五章从天而降的光芒

    云舒的房子还是老样子,一切跟她在的时候一样,蒋丽平每天都到云舒留下的房子里来,从不让家人来,也不带朋友来。云舒离开以后,我和云舒原来的圈子就失去了联系,云舒是我们的纽带,既然云舒不在了,我们的纽带也断开了。云舒原来的圈子我只能见到蒋丽平,寂寞的时候,我就开车去南山街,我去“云舒家”,基本上都可以见到蒋丽平在那里。    
      蒋丽平背对着阳光,披一件素色的披肩,安静地坐在云舒常坐着的位置上,她的样子很像云舒……就在那段时间,蒋丽平对我讲了船上的经过,她几乎不能完整地讲海难的经过,总是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并且,在同一个细节上,她常常模糊。我想,海难已经彻底把蒋丽平伤害了,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可以调整过来。    
      蒋丽平讲到云舒时,她的眼睛像在仰望从天而降的光芒,那个光芒是对她精神的呼喊和拯救,她已经完全被光芒所笼罩了。    
      “云姐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人,你不知道她在死亡面前有多平静,她只是一个女人,你们男人可以做到吗?……你能吗?”    
      我说我不知道。    
      “你想象一下,你能吗?”    
      “我没经历过,我无法想象。”    
      “你不能,”蒋丽平说,“船上有很多男人,他们都不能,他们都像掉在水缸里的老鼠那样吱吱乱叫,没命地挣扎。只有云姐,她一点都不慌张,她还那样,姿势优美地抽烟。”    
      我想,蒋丽平一定对云舒敬佩和崇拜到了骨髓中,她的目光和语气说明了一切。不过,我还这样想,在这场关乎生命的较量中,云舒是胜者还是蒋丽平是胜者,起码,在同样的求生环境中,云舒生存的机会和蒋丽平是一样的,如果云舒挣扎的话,她也有机会,问题是,云舒放弃了!    
      我对蒋丽平说,也许你的人生才是鲜活的、有生命力的,而我们不是,我们的生命已经被思想抽干了很多营养和水分。    
      “不。”蒋丽平大声说:“云姐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生活,她那么高贵,那么有尊严……云姐说的多好,人活的时间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质量。”    
      我觉得蒋丽平说话,越来越离不开云舒了,不提云舒的名字,也要说云舒说过的话。    
      “如果不是那样,”蒋丽平继续说:“活一百岁也是混吃等死。”    
      说到这儿,我们又都不说话了,常常是这样,说一说就停顿了。    
      那天临走时,我对蒋丽平说,你要想一想自己以后的生活,过两年云霓会回来,即使她不回来,她也会把这个房子卖掉。还有,看房子毕竟不是职业……    
      “我知道。”蒋丽平说。    
      “人得面对现实,安葬云舒那天,一个司机对我说,现在真是活不起,也死不起。你知道,云舒那块墓地就花了十八万。”    
      “这些我都懂,你放心,我一定要过高质量的生活。”蒋丽平说。说这话时,她的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泽,属于书面语言那种“坚定”,也类似一种生活中想打拼的“虎视眈眈”。    
      在那种眼神面前,我觉得很容易被刺伤。    
      我说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临上车前,我打开车窗玻璃,对蒋丽平说:“我觉得冬天是装修的好机会,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帮帮我的忙。”    
      “现在不行,我不想考虑这些事。”    
      我说没关系,你有时间的时候再考虑,还有,需要帮助,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不会轻易麻烦你的。”    
      我想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蒋丽平的事了。    
      蒋丽平在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给我来了电话,她说你有时间来云姐家一趟。显然,她还把云舒的房子当云舒的家。事实上,那座小楼已经不是云舒的家了,最多只能算故居。就像我现在住的小楼,它已经不属于先前的主人,而是我的家。    
      那座小楼也不是蒋丽平的家,她只是那所房子的留守者。    
      ……我和蒋丽平面对着坐在沙发上,蒋丽平说:“收拾房间时,我发现了云舒的日记,我看到上面有你的名字,所以,就把你找来了。”    
      “是吗,你动了她的东西?”    
      “是啊,既然由我来管理她的物品,我当然可以帮她整理,再说,云姐已经死了,就是她地下有灵魂,我想云姐也不会不高兴的。”    
      这只是蒋丽平理解问题的方式。但现在,既然她是这个房子和云舒遗物的管理者,她这样做,我还能说什么。    
      “罗哥,你说云姐会不会有些存折什么的还藏在这个房子里?”    
      “你找了吗?”    
      “是啊,我到处找,可是我没找到。”    
      “你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吗?”    
      “你什么意思?”    
      “你说我什么意思?”    
      “你一定误会我了。我找云姐的存折不是想自己要,而是怕白瞎了,我不是那种丧良心的人。”    
      “如果你找到了存折,你会怎么办呢?”    
      “我找到了也没用,我也取不出来,交给云霓呗。我只是怕瞎在银行里。”    
      “在银行里也瞎不了,扔在国家的大锅里,也算为国家做贡献了。”    
      “我可不这样想,就是给山东的小学也行啊,那里的孩子真的太可怜了。”    
      “我想,云舒没必要这样干。”    
      “为什么?连我这样的人,还在墙缝里藏了几千块钱的存折呢,别说云姐这样有钱的人了。”    
      “正因为她是有钱人,她才不会那样做。”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这样的,我从不在墙缝里藏存折。”    
      “那是你,你能代表云姐吗?”    
      是啊,我当然不是云舒,我这样做并不等于云舒也这样做,我只是判断云舒不会这样做,并不能肯定云舒一定不会这样做。    
      我说:“当然,我不敢绝对肯定。”    
      “还不是的。……哎,罗哥,你说每年这样的事不少吧?”    
      “藏存折的事?”    
      “不是,瞎在银行里的钱。”    
      “应该有吧。”    
      “那银行不发了吗?”    
      “那跟我们没关系,你刚才说云舒的日记,在哪儿?”    
      蒋丽平说你等一等,她上了楼。没多大一会儿,她抱了一个小巧的纸盒箱,放在茶几上,我打开纸盒箱,里面是十几本日记。


第五章云舒的日记(1)

    窗外正下着雪,我半卧在沙发上看云舒留下的日记。一直看到凌晨2点,才把那些日记看完了。九点左右,蒋丽平问我什么时候能看完。我说恐怕要很长时间。蒋丽平说那我不能陪你了,我得回家。我说我拿回去看吧。蒋丽平想了想,说:你不能把云姐的东西带出她的房子,在这里看可以。后来,蒋丽平回家了,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云舒那些日记几乎记述了她人生的整个历程,使我进一步加深了对她的认识和了解,看过日记,我很欣慰,看来,以往我对云舒的判断没怎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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