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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我便听到了柳芳砰砰的心跳声,我长出一口气,索性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柳芳的鼻子里发出曼妙无比的轻吟,那声音就像刚出生的小猫,偎在老猫怀里轻柔的叫唤。我们热烈地拥抱着,浑身的骨头节啪啪做响。我们相互摸索着,探寻着,终于炙热的双唇碰在一处,那原始而充满野性的冲动涌上来,我艰难地吻下去,像接受一次崭新的洗礼。仰起头,我突然发觉脑袋有点儿晕,像坐久了的人猛地站起来发昏一样。恍惚中,我依稀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柳芳眼里转了几圈。此时她似乎无法承受自己的体重了,身体不知不觉中已靠在我肩上。我看见柳芳的脸已经发白了,手也在不住地颤抖着。
我们在长椅上重复那古老的游戏,像两个动作僵缓的木偶,苦苦搜索着对方的目光,热烈得像寻觅久已逝去的童年梦想。可那目光刚一接触,便立刻分开。那眼神炙热得似云层里突然崩现的阳光,期待而无法承受、拥有却总是陌生。渐渐我汗津津的手沿柳芳的小臂慢慢攀上来,它艰难而倔强向上摸索着。有种异样的感觉让柳芳浑身颤栗,每一处毛孔都炸开了。她渴望着、迎合着,身体像一张拉开的弓,她在尽量显示自己的存在。而我温柔的手指则像一个初入江湖的少侠,他在游历、在惊喜、在探询。现在柳芳就是那双手探询的一处风景,这儿有山川大河,有峰峦叠嶂。此刻她终于开放了,而游客就是那个刚刚还头疼欲裂的家伙。
突然有人在树林外叫了起来:“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我顺声望去,只见一老一少走来两个人,他们胸前都带着公园管理员的小白牌,径直向我们走来。我和柳芳对望一眼,周围好象再没有别的人了。
“看什么呢?说你呢。”年轻的管理员是个瘦子,他扯着破锣嗓子喊。
我偷偷把弹簧刀塞到柳芳口袋里,我担心他们是联防队员:“怎么了?”
“腆着脸还问呢?”瘦子瞪着我们胸前的校徽道。“学生不张罗好好上学,跑这儿来搞对象。”
“今天是星期日……”柳芳还想说下去,被我一把拽到一边去了。“拉屎蛋动,你们这俩多事精!”我的怒火一下子撞到了脑门上,两个混蛋!
“那——那……”岁数大的管理员有四十多岁,不知他是真结巴还是觉得理亏。“那你们也不能在公园里搞。”
“我又没去你们家搞你闺女,老不死的你管得着吗?”我指着他的脸骂道,老管理员差点被我骂哭喽,他眼巴巴地看着瘦子。
瘦子也没想到我这么横,他眨眨眼睛,壮起胆子说道:“你们搞对象还有理啦?我抽你小崽子信不信?”说着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我手指柳芳,说话的声音都发颤了:“你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柳芳强忍住眼泪,她点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此时瘦子走到近前,眼睛一直瞟着柳芳远去的影子:“别走哇,搞对象还知道难为情呐……”
我趁他不备,突然揪住他的头发向下一拉,膝盖拼命向上顶,就听见扑的一声,瘦子立刻就跪在了我面前。他双手捧脸,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袖子立刻就红了。我不再理他,转身就奔老管理员去了。他张着嘴,表情滑稽地看着我,似乎不相信这是真的。我冲到近前这老家伙还没反应过来,我狞笑着跳起来,全身的重量和气力和集中到了右拳上,照准他的腮帮子就是一下。老管理员像风筝似的左右晃了几下,然后枯通一声摔倒在地。
我撒腿就向公园大门方向跑。天快黑了,公园里游人很少。没几分钟我就跑到了陶然亭东门,远远我就看见柳芳正在大门外向公园里张望着。我刚跑到大门附近,就听见后面传来了杀猪似的叫唤:“抓住他,打死人啦,抓住他……”我回头一看,瘦子正在后面追呢,他满脸是血,表情狰狞,鼻子叮楞当啷地左右甩着。这时公园大门边蹿出几个人,他们吆喝着:“谁呀,怎么啦?”瘦子边叫边指着我。“就是他,穿喇叭裤的,别让他跑喽。”
第二部分我的高中(5)
此时我已经冲到了大门口,那几个家伙见状便一起堵在门口了。“别动,我们可是联防队员,专门抓小流氓。”他们嘻嘻哈哈地笑。
我低着头,加快速度拼尽力气向其中一个撞过去。他惨叫一声,皮球似的滚出去好远,再没见他起来。我也跟着滚出去了,站起来时,柳芳就在面前。“你赶紧走。”我冲着她大叫。这时不知谁重重给了我后背一拳,我站不住,冲到了柳芳身上,两个人一起倒下了。等我坐起来时,已经被公园的人包围了。瘦子钻了进来,他摸了把脸上的血,鼻子彻底瘪了:“你跑哇,你再跑一个我瞅瞅,今儿我非拔了你的皮不可!”
“怎么档子事?”旁边有人问。
“俩小崽子搞对象还不服管,把许大爷都打了。”瘦子咬牙切齿地说,可他一使劲粘稠的红色液体便从鼻子里流出来,糊得满嘴都是。
“打!打折他的腿!”“送派出所,拘留他。”“对,连这姑娘一块儿送。”周围人嚷嚷着。我冷笑一声,身上像被火烤着一样难受:“我死得了吗?你们要是弄不死我就一个都别想活!”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瘦子狠狠向地上啐了一口血:“就打他这嘴!”说着几个人向我扑来。我正要起身,突然觉得手里多了样东西,原来柳芳把弹簧刀塞过来了。我大指一扣向外一甩,明晃晃的刀尖“刷”地露了出来。这时所有人脸上都呈现出极度的恐惧,有的人反应快拔腿就跑。我一手撑地,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压在刀背上,向冲在前面那人的大腿上就挑了下去。那家伙“嗷”的一声就坐在地上,我挥舞着弹簧刀站起来,瘦子来不及收腿,已经冲到了面前。我把刀向前一伸,还没扎到他身子,瘦子就大叫起来,我照样在他肚子上挑了一下。瘦子叫得已经不成人声了,他双手捧腹,站在当地闭着眼睛大叫。
其他的人就跟变戏法似的,刹时全不见了,只剩下瘦子、我和柳芳,连地上躺的那个家伙都不见了。我跟泥塑似的盯着瘦子发呆,他一直在叫唤,脸上的肌肉都快撕裂了。我竟开始奇怪起来,人的表情怎么会如此复杂呢?那不就是几块肉吗?怎么就像孙猴子似的千变万化,神通无穷呢?
正在我茫然而不知所措时,有人跑过来,拉住我和柳芳就往马路对面的胡同里跑。后来我一直纳闷,已经打红了眼的我怎么没给他一刀呢?我曾问过他,他的回答极富哲理:“你没在我这儿感觉到敌意。”
这个拉我跑的人是山林。我们一口气跑了几里地,连转了七八条胡同才停下来。山林靠在墙上喘气,柳芳已经蹲在地上起不来了,我则傻忽忽地瞪着俩眼四下张望。“没,没事了。”山林咽了几口唾沫才把这三个字说完。
我点点头:“都是挑着扎的,他们都死不了。”
“放心,就是死了也找不到你。天都快黑了,他们保证连你的模样都没记清。”
山林过来拍了我一把。“二头呢?”
我大喘几口气,心跳终于正常了。“他还没出来呢。”
“不就判了他一年吗?”山林揪住我的脖领子。
我还是精神恍惚,说话有气无力,索性任凭他抓着:“加刑了。他在里面闹事来着。你这一年多干什么去了?”我一直在打听他的下落,可山林这家伙一年多来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找不到他。
“我在南方跟一个老板倒烟呢。”他指了指柳芳:“她是?”
我走过去把柳芳拉起来:“你没事吧。”
柳芳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她突然扑过来搂住我的脖子,哇哇大哭起来。我一边安慰她一边向山林苦笑。
当天山林请客,我们在家小饭馆里坐到十二点。原来山林在护城河之役后跑到了河北,在那儿他碰上了一个倒卖进口香烟的老板,老板看山林仗义就把他带在身边。山林做了一年多马崽,钱没挣到多少,世面却见多了。
“那你怎么回来了?”最后我问他。
“老板折了,听说给判了十年,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一年多的辛苦算是白受了。”山林沮丧地说。
柳芳皱着眉问他:“你以后干什么呢?”
“我想在附近摆个烟摊,烟这玩意儿真挣钱,张东就是上学,要不我都想叫他一起干了。对了,红玉现在怎么样?”山林转向我。
我张着嘴想了许久:“我真不知道,自从你跑后我就没怎么见过她,她现在高三了吧?”
第二部分我的高中(6)
山林失望地看着屋顶:“以后再说吧。”
第二天我特地去剃了个头,剃得非常短跟秃瓢差不多,到学校时柳芳险些没认出来。我提心吊胆了好一段时间,陶然亭一直到现在都没敢去过,后来山林说这种案子太小,根本不值得派出所兴师动众。过了几个月我和柳芳还在谈论这件事。“你反映真快,要是没那把刀咱们俩就完了。”有一次我这样夸她。
“宁肯捅死他们,我也不能进派出所。”柳芳捧着脸说。
“真死了,咱们也完了。”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腰,已经不敢带刀了。
第二部分血染的风采(1)
不知为什么,那阵子突然流行起读朦胧诗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万诗人下凡间。”我们学校更是疯到了几乎人手一本诗集,大家全装出副愤世嫉俗的样子。等我知道这种时尚时,本人已经落伍了。
第一次看朦胧诗还是柳芳拿来的,自从陶然亭那次生死与共后,柳芳就像换了个人,她把全部心思都用到了我身上,甚至偷她老爸的烟给我抽。有一次他拿着一本诗集说:“看,朦胧诗,他们的思想真深邃呀!你就会瞎贫嘴。”我不置可否地笑笑,随手翻看才看了五六页,便哈哈大笑起来,连鼻子都笑歪了。“你笑什么?”柳芳被笑糊涂了。
“诗?这叫梦呓,也就蒙蒙你们这些傻人。”我一甩手把诗集扔在地上。
柳芳赶紧跑过去拾起来:“你怎么这样啊?看不明白就说看不明白,也没人笑话你。”
“你以为你明白啦?连作者都说不明白的事你怎么可能明白?”我嘴里一个劲的吁着。
柳芳呸了一声:“不要诋毁文化!”
“这种东西也配我去诋毁?这种东西也叫文化?纯粹是茅坑里的东西。我一天能写出八首来,不信你试试。”我叉着腰说。
“要写不出来呢?”柳芳死命地瞪我。
“现在就写。”我找了支笔,学着诗集里的口气写了起来,也就十分钟的工夫,一首像模像样的朦胧诗就出笼了。柳芳拿着诗,读了半天,边读边诧异地望我。“怎么样?没骗你吧?要不你让其他同学看看。”柳芳真拿着给其他同学看了,她倒聪明,没说是我写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