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爷们儿 作者: 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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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爷们儿 作者: 庸人- 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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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洲头,紫衣姑娘并未注意自己。惟恐打扰她,我蹑手蹑脚地向她身后走去,感觉似乎是去探访一条欢快的溪流,汩汩的泉水。还没想好如何搭腔,我便到了紫衣女身后不足半米远的地方。她梳着简洁的马尾辫,头发是黑棕色的。雪白滑腻的脖颈上一层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柔顺地倒向一侧。她耳朵的轮廓非常完美,阳光照过来,娇嫩欲滴的小耳垂似一片鲜红跃动的烛火。
        “有心事?”离烛火很近了,我把声音压得非常低。紫衣女未及回头便嚯的向旁边跳出一步。她机警地盯着我,一双棕色的大眼睛奋力向上挑着。“如果有心事,能当着陌生人的面说出来最好,倾诉是最管用的心理疗法。”我尽力把笑容做得逼真。紫衣女给自己的第一感觉非常好,我甚至真的关心她。到底怎么了?失恋?离家出走?没考上大学?
        “你?你是谁?”紫衣女又退出一步,手指撑在江堤上。狐疑的眼神追踪着我脸上的每一根神经。
        “过路人。”我并没有凑过去,反而也退开一步。
        “你不是湖南人?”
        “我从北京来。”我低着头,一脸真诚。
        “北京?”他依然弓着身子,象只随时准备逃窜的猫。
        “啊!不信?你听我的口音,‘您老人家吃了吗?’”姐姐有个三岁大的孩子,我常这么逗他玩儿。
        “我去过北京。”紫衣女不那么紧张了。
        “哪年?”
        “五岁,老爸还带我在天安门照过相呢。现在天安门什么样了?”紫衣女最多也就二十岁,说出话来都透着天真。
        “天安门?放心,天安门不会搬家。”我微笑着在大堤上坐下,眼睛正好与她平行。“鄙人贱名方路,您呢?‘
        第四部分边城(2)
        “孟殊。”她又打量我几眼,然后双肘指在江堤上,似乎要继续看江景。
        “你是我第一个认识的湖南人,非常荣幸。”我趴到她旁边,一块儿看。“孟殊”,连梦都跟别人不一样。孟殊只是点点头,没什么表示。我不禁有些丧气。“怎么?我说错了?难道你不是湖南人?”
        她居然一脸的玩世不恭。“湖南人倒是湖南人,可你不一定荣幸。”
        我想笑却又不好意思。“如此漂亮的小姐,好象心事不少?好,说说看。”其实孟殊的容貌算不得出众,身材也太过瘦弱,只是皮肤特别好而已。但恭维话说多了,也不觉得肉麻。
        “失业啦。”孟然瞪我一眼,似乎这事跟我有关。
        “失业?嗨!傻孩子,心太重。现在失业还能算事儿?一看你就老实得可爱。”我忽然有点担心,失业了总不会是跑这儿来跳江吧?“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没准再找一个工作会比原来的更好。你以前干什么?”
        “文秘。”孟殊不太信服地撇撇嘴。
        “告诉你件事,你以前的老板不是瞎了眼就是瞎了心。哎,你是不是对工作特认真负责?”
        “你怎么知道的?”孟殊又仔细打量起我。
        “肯定没错!放心吧。出色的人不会为工作发愁的。”我开始佩服自己了,说瞎话如行云流水!根本不用走脑子。
        “也许吧。”孟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慢慢直起身子。“好了,谢谢你喽,我要回去了。”
        孟殊起身离去,我点上一支烟,那小巧精致的背影在渺渺青烟中逐渐远去了。我的目光静静追随着她,忽然间感到那背影是如此柔弱,甚至有些飘零感。是啊!孟殊失业了,而自己还在干着。扪心自问,这些年来自己转了几个单位,没一件工作是真心想干的。叔本华曾说:“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却得不到自己想得到的。”这些吃喝不愁的人容易说片儿汤话,但多少也有道理。其实绝大部分人能做到第一点就难能可贵了。生活才是最大的哲学,孤独无助便是人。
        橘子洲一带的治安状况肯定不错,面积不小,前后却只有一条主路,贼偷了东西根本没路可逃。我快步向湘江大桥的方向走,不一会儿就看见孟殊在前边心不在焉,一步三扭。“孟殊。”离着好几十米我就开始大声叫,旁人听来肯定以为我们是一对旅行中走散的小情人。
        “你没丢东西吧?”孟殊诧异地望着我,手竟在自己口袋里摸了几下。
        “没有,没有。”我几乎乐出声来,这姑娘对自己太没自信了。“我啊,是想问问你,今天是不是有事?”
        “干嘛?”
        “那个—如果您今天没事,我想能不能麻烦您一下?”我本来不想笑,可一想起刚才孟殊的样子还是憋不住地乐。“你看,我是外地人。第一次来长沙,人生地不熟,连方向都辨不清,想逛逛市容吧就怕走丢喽。如果能有个当地小姐给当向导,真是求之不得了。”
        “你买张地图就可以了。”孟殊很无奈地眯着眼睛。
        “地图当然也成,可地图是死的,人是活的。到长沙后我第一个认识你的,特希望有位美丽善良的小姐能给我这个外乡人指点迷津……”我滔滔不绝,拼命鼓动腮帮子,大有不成功,则成仁的架势。
        “你?你叫什么来着?”
        “方路,这名挺好吧?”
        “你,你好象有点无赖。”孟殊挥挥手,“导游收费。”
        “没问题。只怕我给不起。”我探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大功告成了。
        橘子洲西边是岳麓山,据说朱熹周游全国,看中岳麓山的风水,便于此开坛讲学。于是岳麓书院自此成为两湖圣地,隐隐竟成了四大书院之首。后世很多学子从此走向全国,成名成家。岳麓山又名扬四海了。
        我们俩是坐公共汽车来的,抵达山脚已是中午时分。我在一家小饭店里请孟殊吃饭。“老天!真不明白,你们湖南人怎么炒青菜也放这么多辣椒?”我嘴里象含了个红煤球,火烧火燎的,不住地吸气。
        “看我的。”孟殊挑战似的把一块只椒放到嘴里,红油挂上嘴角,辣椒似乎对她不起作用。
        第四部分边城(3)
        “我就喜欢能吃辣椒的女孩。”
        “不老实。”孟殊瞪我一眼。“告诉你吧。我们湖南人最能吃辣子,没听说过湘兵打仗不怕死吗?”
        我知道湘兵的确不怕死。曾国藩创建湘兵几年就剿灭了太平天国,鬼子五次打长沙,伤亡惨重。“可不怕死和吃辣子有什么关系?”
        “我妈说吃辣椒的人脾气大。”
        “你呢?脾气也大?”我担心,娇小可人的孟殊一张嘴就能喷出火来。
        “我们从小就吃,自然习惯喽。”孟殊拿了一张纸巾,一颗颗小汗珠慢慢从鼻尖渗出来。“方—方路,你一个人跑长沙来干什么?旅行?”
        “在长沙换车,去庆阳办事。”对即将前往的城市,我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庆阳?”孟殊非常兴奋。“哪个单位?”
        “去过庆阳?听说有三百多公里。”
        “我就是庆阳人啊!”孟殊把筷子放下,睁着大眼睛,笑着告诉我:“当心,庆阳的菜可比长沙辣多了。”
        “还以为你是常长沙人呢,原来在长沙工作?”
        “高中毕业后,我就自己来长沙工作,都三年了。长沙没意思了。”孟殊双手托腮,似乎在考虑什么。“你去庆阳干什么?”
        “去工程指挥部,我们单位有点儿业务。”
        “推销员?”
        “别这么说好不好。”我做出一副恼怒的样子。“现在都叫业务经理。”
        “有区别吗?”孟殊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人——你这人还挺虚荣。讴!男子汉,好没羞啊!”
        “那倒不是,有部美国话剧你看过吗?”
        孟殊撇了撇嘴,黑眼珠几乎翻出了眼眶。“我们庆阳连中国话剧都没有,还美国的呢。”
        “戏挺有意思的。”我装没看见。“叫《推销员之死》,一想起来心里就难受。”我没骗她,自从干起这行,就经常想起这出话剧。
        “没听说过。”
        “是说一个推销员死得特别惨。”
        “噢!是兔死狐悲吧。”
        “错啦。你没搞清两者的关系。”我一本正经地坐直身子。“兔死兔悲。”
        “你!?”孟殊舌尖死命顶着门牙,才没把嘴里的菜吐出来。“你,你也太幽默啦!”
        岳麓书院东临湘江,北逝之水,一泻千里;背靠群山,峰峦叠嶂,气势非凡。一大片青瓦白墙,石廊楼榭,远远眺望建筑层层叠叠,高低有序。我们来到书院山门,迎面是一幅巨大的白字对联:“惟楚有才,于斯为盛。”
        “嘴他妈比山门还大。”我哼了一声,真是死不要脸。
        “不对吗?”孟殊又白了我一眼。
        我吐吐舌头,傻笑着拉她进去。
        书院占地很大,漫步其中,迂回幽静,处处皆是叫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房间多得数不过来。朱熹这老小子也太会享福了,我愤愤然颇为不平。要是方大爷称这样一所宅子,还研究哪门子理学?吃饱了撑的!卖门票就够子孙万代吃喝不尽了。我在监狱图书馆不止一次的见到过岳麓书院的记载,按说名声够响亮了,可到了书院却见不到几个游客。其实橘子洲时也没什么人。怪呀!北京随便哪个公园都人山人海的,岳麓书院、橘子洲头天下尽人皆知,三块钱的门票竟然仍门可罗雀!我把这问题提出来,孟殊觉得我是在有意挖苦湖南。“怎么能和北京比?全国人民谁不想去北京?明知故问!”
        这种话我在外地听得多了。“其实有钱在哪儿都一样,北京物价还高呢。”
        “工作的机会也多啊。”
        第四部分边城(4)
        此话耳熟得厉害,我不敢再往下接茬了。谁知道可怜的下岗湘妹子的脑袋瓜里在打什么主意。万一是只秋后的蚊子,死盯上,我方路又该恶心了。
        日色偏西,游兴已尽。我准备回去。山脚下,我极其自然地握住孟殊光滑冰凉的小手。柔若无骨,滑似美玉,我都不想撒开了。“七点钟的火车,唉!好景不长。非常非常感谢您陪我游览岳麓山。”
        “到了庆阳,必须住军分区招待所。”孟殊的眼睛虽然瞟着别处,却并没有把手缩回来的意思。
        “为什么?”
        “安全。”
        “又不是到了敌占区,瞧你说的!”我不以为然,。
        “庆阳很多人有枪。”我在火车上听说庆阳的治安状况糟糕,可也不会象孟殊说的那样吧?听说全世界只有美国才这副德行。“信不信由你。把手机给我用用。”孟殊对着手机叽里呱啦地讲了半天鸟语。我没听懂几个字,甚至怀疑宝贝手机是否能听懂。手机是张东临行是借给我玩儿的,李丽答应给咱报销话费。
        “你怎么知道我有手机?”她终于说完了,我接过电话时奇怪地问她。是很奇怪,一路上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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