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爷们儿 作者: 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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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爷们儿 作者: 庸人- 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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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哪里?”几分钟就恍如跳跃了一个世纪。刘萍此刻的声音也是沉默的一部分。
        “你住在哪儿?”
        “我在西郊租了幢公寓——”
        “他铁青着脸,一把将我推开。义无返顾地走了,身影在夜幕中渐渐浓缩成一个黑点——也许人生的一个段落就此结束了,我却轻松得想放声大笑。轻松吗?真的轻松了,一无所有的感觉挺好,至少不会再牵挂什么。
        我把爱人、老公和孩子都压在人生的天平上,而天平的另一端是成色十足,异彩纷呈的黄金,今天才发现原来我把自己也压到天平上去了——“
        电梯门徐徐合上,我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关闭了,然后五脏六腹猛地下沉。后悔,真想逃出去,根本就不该来,来干什么呢?是原谅她的以往还是再添加些新的仇恨?走出电梯时脚步异常艰难,以至越走越没信心,跟走在街上没系腰带似的。
        我在刘萍公寓门口足足站了三分钟,好几次想伸手去敲门,却始终不敢。有本书写一对男女因爱成仇,多年后冰释前嫌,却再未谋面,只是书信来往直至终去,那样是不是更适合我和刘萍呢?
        正在我磨磨叨叨,终无定夺时,门突然开了,刘萍面色通红地站在我面前。“你为什么不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我扶着墙一步步往里蹭。
        “打完电话,我就在阳台上等,早看见你来了。”刘萍声音疲惫,她僵硬地挪到一边,手指下意识地在墙上划拉着。
        我走进房间,已是筋疲力尽了。这是套老式两居室,屋里布置很简洁,却透着舒适。我把沙发上的大衣挂起来,整个身体都塌进去,腰疼腿也疼,身上说不出的难受。举目环视,房间同小县城刘萍住处的风格完全不一样,见不到一样华贵的装饰。其实,世上的有钱人无外乎两种,一种人惟恐全世界不知道,另一种最怕别人知道。
        我发现刘萍并未跟进来,扭脸去找,却看到她依然靠在门上,双手顶住门框,愣愣地望着我。
        刘萍非常喜欢白色,今天她穿了件象牙色的长袖衬衣,淡蓝色的半旧牛仔裤,头发新烫过,用根皮筋拢在脑后,身上散发着疏懒的美。我一直认为刘萍天生有股高贵的气质,当年自己还曾为这事暗地里较过劲。现在她又象在成都火车站似的,等待自己的到来,只是疏懒而典雅的表情中带着清冷的忧伤。
        我们就这样互望着,电波传递的沉默又换成目光无声的交融。许久,静得连听的感觉都消失了,我只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咕咚咕咚”地响。
        “哈!”刘萍忽然笑了,她挥了下手象驱赶着什么。“也许我该满足了。”
        “老站着,不累吗?”挪动一下身子,我也坐累了。
        “不累。”她走过来,坐到另一张沙发上。“这些年来我是心累。”她幽幽叹口气,走到墙边从个小柜子里找出瓶葡萄酒和酒杯,给我倒上,又顺手为自己满上。
        第五部分风云人物(36)
        我握住酒杯,冰凉的感觉一直传到心里。又仔细地看刘萍了几眼。天哪!五年来我觉得自己的眼角皱纹堆垒,头发都有白的了。可岁月却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印记,只有眼窝呈现淡淡的青色。我又想起徐光的儿子,孩子生下来都那么难看,可为什么成型后会有那么大区别?
        几句话说完,我们又陷入沉默,只是偶尔互望一眼,目光旋即又分开。我似乎感到冥冥中有人在笑着,笑我们这对傻瓜打发时光的独特方式。
        “在北京住多久了?”这回是我先开口。
        “半年多。自从上回见面后我就没走。”看到我不解的表情,刘萍淡淡一笑。“我在北京有不少同学,有两个现在做书商,我帮他们写点稿子。”
        “你是在乎那俩小钱还是想当作家?”
        “总得找点事儿干。”刘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仔细看去她的面孔不象几年前那么滑润晶莹了,微微已有了些眼袋。
        之后,我们又找不着话题了。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一会儿想到四川,一会儿又是看守所,监狱里的同性恋,玉玲嗤之以鼻的样子,思绪熬成一锅粥。
        “你怎么样?看样子混得不错。”刘萍一直在研究我的穿戴。
        “在个小公司干。”自己已快忘了眼前这个女人是曾让自己进过监狱的。此刻我生出股由衷的兴奋。最近这段时间我总是莫名其妙的亢奋,半夜里都能乐醒了。咱不再是凡人了,是堂堂星达公司的副总经理,一人之下,数十人之上,偶尔连总经理也会被咱压到身下,再也用不着担心没钱花,我这一年攒的钱够我爹挣十年的。
        “小公司可能也干得不错吧?你气质变了。”
        “噢?”我终于扭过脸去看她。刘萍正象欣赏艺术品似的打量我。
        “变得更自信了。”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不想让人觉得自己真是小人得志。
        我们就这样说说停停,停停说说。到后来我也记不清自己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反正天快黑了。
        “我得走了。”我站起来,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沙发背儿。
        刘萍本想扶我一把,手却在半道儿停下来。“怎么了?”
        “腿木了。”我苦笑着活动脚腕子。
        “吃完饭再走吧。”
        “下回吧。”我走向门口,实在不敢留下来,心里竟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方路。”刘萍在后面叫住我。
        我转过身来,看见泪水已在她脸上铺开好大一片。
        “你是不是还恨我?”
        “恨你我就不来啦。”我心软了。这会儿特想找张东聊聊,象基督徒没了主意就找神甫。
        第五部分风云人物(37)
        我没找到张东,这小子越来越敢开牙,居然在电话里说自己去南方考察了,就象他是什么领导。我百无聊赖,最后竟独自坐在护城河边犯傻。
        寒风顺着河筒子一个劲儿地猛灌,岸边涌动着一道道快被冻僵的波纹,水面漂着易拉罐、碎木板和无数的泡沫塑料。在我的印象里,护城河永远应该是我们上学时的样子,河坡上荒草枯黄,一排排斜立着的杨树杈子上挂满破塑料袋。我和徐光经常来河边玩儿,每次哥俩都得比划比划,看谁能把小石子扔到对岸,每次都是我扔得远。去西安后,我便未再关注过这条大龙须沟。现在徐光初为人父,而护城河也变成了巨大的水泥槽子,河边架起了二环路,车流滚滚,永无休止。
        “和他在一起时总感到时间过得太快,一整天眨眼就过去了。在他的目光深处我发现生活的意义发生了变化,那是爱与欢乐的注解。
        我们的爱虽然荒唐却是真实可靠的。总希望他能离自己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只是手指尖轻轻相碰,也会令我激动不已。而当他进入我身体的时候,那种从未有过的膨胀感激活了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块肌肤都升华着快乐,每一次喘息都洋溢着幸福,甚至了指甲缝里都分泌着爱的感觉——“
        我只敲了两下门,就听到刘萍已走到门口,“是方路吗?”
        “是。”
        刘萍打开门,她还是下午那身装束,丝毫没有要睡的意思。“我知道你会回来,一直等着你。”
        “你怎么知道?”我很费劲地把手套摘下来。在寒风里转悠了好几个小时,浑身都凉透了,手指不太灵活。
        “我当然知道。”刘萍替我脱下大衣,又拿来听可乐。
        “太凉,有热的吗?”我挤进沙发,伸了伸腿,膝盖“啪啪”直响。
        刘萍放下可乐,悄无声息地来到我跟前,“有。”她慢慢蹲下来,抬脸望着我,清澈明亮的眼睛蒙着一层伤感的雾,微微上翘的睫毛几乎碰到我的鼻子。“不知道你还要不要?”
        我的心“嘭嘭”狂跳,在刘萍面前自己似乎永远没有选择的权利,非恨即爱。现在那种久违的感觉让我鼻尖冒汗,四肢酸软。我的脸只是略微抬了抬,嘴唇就碰到刘萍滚烫的面颊上。她缓缓抬起手,忽然疯了似的一把薅住我的头发,狠狠咬住我的下唇,泪水顺着两张脸的缝隙流下来——我无奈而疲惫,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欢乐已经把自己拖跨了,实在不想动,却还得起来给老妈去电话。说不出自己的感觉,象是港台电视剧里又腻又呆的男主角。也许那些破电视剧都是真的,有本书上怎么说?什么生活中不能承受之重?的确,生活真他妈没劲,捣腾来捣腾去就这点屁事。
        “你胖了。”刘萍很奇怪我为什么好久不开腔,她趴在床上美滋滋地欣赏着我沉思的神态。
        “你怎么就没变?”我伸过手去,在刘萍背上来回抚摩,那滑腻柔软的感觉竟和几年前完全一样。
        “唉!是你的感觉没变,其实我自己都知道老了许多。”她幽然长叹,泪花又在眼里滚动着。“四年多来,我再没和男人做过爱,甚至觉得所有人都瞧不起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没这个能力了。”
        “哈哈!”我心里依然不太平衡,“最近我可遇到过很多女人,同她们做爱也蛮有意思的。”
        刘萍望了我很久,神色中竟有些哀怨。“你不信?”
        “难道你老公也剔除在外?”
        “处理完你那件事后——不,是咱们的事,他就回部队了。三年里我们连电话都没通几个,这回离婚也特别痛快,婚姻失去基础自然毫无意义。也许我欠他的更多。”她翻过身,平躺在床上,胸脯起伏颤动,煞是动人。“他清楚我想在这个家里获取什么,而我也把他们家的小金矿管理得很好,年年赢利。”
        “你自己也赢利。”
        “对!”刘萍喉管里咕噜咕噜直响,“你还在恨我?唉!我这人是挺可恨的。”
        “我早不恨你了。”
        “真的?”
        第五部分风云人物(38)
        “真的。”我坐起来,点上烟,这几乎就是当年我和刘萍在一起时养成的坏习惯。“刚进号儿里时特别恨你,我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命苦的傻瓜,现在我完全理解你当时的做法。”
        “瞎说!那你上回为什么对我那么狠?”刘萍心有余悸地向外挪挪身子。
        “仇恨的惯性。再说那时我还没挣到大钱呢!”看到刘萍不明所以地瞧着自己,我继续说:“天下最苦的人是没钱的人,也只有见过大钱的人才知道金钱的重要性。穷人特可悲,跟苍蝇似的自生自灭。”我起身下床,“咱们都明白:没有钱狗屁事儿也办不成。”
        “你干什么去?”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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