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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的吧。”
“这么辛苦就别干了!”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给我找药,一边用发抖的声音叫吴鸣帮忙。
“不行,后天就发工资了。我一定要坚持到底。”我挣扎着爬起床,喝下杯子里的水,“谢谢你照顾我。”
“行了行了,你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能劝阻你。好好睡觉吧,上午没课,下午帮你请假。”
忠杰把被子重新盖好还不到一秒,小调就很安心地睡过去了。
“谢谢老板。”
“哎呀呀,我不是什么老板。不过,你干得还真不错。”老头儿眉开眼笑地说。
接过四百元,不让鼻涕流出来的我,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这些用小调的汗水换来的钱,对我来说仿佛是宝贝,我不喜欢欠着钱的感觉,要先还掉陈强的两百块。
“陈强说过,应该还给忠杰。”我自言自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校。路边一家水果铺仿佛知道小调发了工资似的,居然早早地开张了。那些苹果一个挨一个摆在门口的筐子里,卖相很好。不知不觉我就想起了许静的脸,交往这么久,现在才有点钱,就立刻想给她买些东西。
走近铺子,我刚要问苹果怎么卖,却发现一边的橙子更好看,只看过没吃过橙子的小调就改变主意了。
一个橙子居然要八块钱,小调咬咬牙,自己不吃了,买了一个给许静。
小心翼翼地付了钱,又仔细地数过找零,我捧着橙子飞快地往学校跑去,只想把这爱的代表尽快传输到许静手中。
在公寓楼下等了很久,依然是等不到许静。小调垂头丧气地回到寝室,却见忠杰早就起床了,拨弄着一个薄薄的黑盒子。忠杰说这玩意儿是手提电脑,要两万多块。
小调手里的水果落入忠杰的眼帘:“啊?橙子?是买给我吃的吗?”
说完他就伸手来拿。
“不不不,我是买给许静的。你们一个比一个有钱,恐怕什么都吃过吧,还稀罕我这橙子吗?”我难得被人看中什么东西,连忙把橙子藏在身后,然后把两百块钱递给他,“陈强欠你的。我欠陈强的。现在还你。没有利息。”
“发工资了?厉害啊。你既然要还,那我不客气了,等会儿去教室,就把陈强的名字从账本上划掉。”忠杰把钱放入上衣口袋,一边继续埋头玩电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许静啊许静……你就知道整天叨咕许静……做梦都是她的名字……陈强的破鞋也要……”
“什么是破鞋?”小调的心猛地一抽。
“啊?不……没什么啊!我什么都没说啊!开玩笑的。”忠杰的脸刷地白了,连连摆手道,“来啊,跟我一起玩玩电脑啊。”
我不理他,走到卫生间找吴鸣:“什么是破鞋?”
吴鸣正闭着眼睛刷牙,迷迷糊糊地愣了一会儿,斜眼看着我说:“‘破鞋’?不就是被别人玩过的女人吗?怎么了?”
说完,他继续漫不经心地刷牙,一个晴天霹雳却掉落在我面前,极速驱赶小调冲到忠杰那里:“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我看,还是不要再瞒着你了。”忠杰哆哆嗦嗦地说,“许静是陈强以前的女朋友啊,陈强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许静的第几个男朋友了……他们还上过好几次床呢……”
手中的橙子,一骨碌滚到了地上,我的泪水夺眶而出:“你在说什么……”
“这是陈强上次喝醉的时候亲口告诉我的……都怪我……刚才一时失了口……小调啊,为你好,放弃许静吧,前面还有一大片森林啊……”
我后退一步靠到墙上时,橙子不幸无辜被踩烂。
“什么事什么事?”吴鸣从卫生间里跑出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啊……受刺激了……都怪我。”忠杰指了指我,说道。
我蹲在最角落里,连母亲死了都没这么悲伤。感觉这个世界特别冷,拼命往下掉的眼泪奔出眼眶,就迅速凝结成一条剔透的冰刀。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告诉我!”
忠杰从来没见我这么号叫过,坐在床上无所适从。吴鸣过来,又不敢靠近。
“请一年级五班的陈小调马上到教导处来!请一年级五班的陈小调马上到教导处来!”
窗户外面的广播响起,覆盖了小调的哭声。而我哪里都不想去,也不想待在寝室里,不想看见忠杰和吴鸣。
双脚毫无知觉地拖到教导处,小调的泪痕已无法辨认。
“陈小调?”
“是我。”
“好样的!”副校长竖起了大拇指。
“好样的?哈哈,好样的……”我突然笑了起来。
“你已经知道了?”副校长一脸异,摘下鼻梁上的眼镜说。
“什么啊?”
我以为校长知道我失恋了,从此对爱绝望。而难得大学生不谈恋爱,便夸奖我。
“你还是不知道嘛。给,看看这封信。”他边说边递给我一张打开的信笺:
尊敬的校长:
贵校的陈小调同学,在一次乘坐我公司客车的途中,勇斗歹徒,英勇负伤,现歹徒已经被公安逮捕归案。
特此感谢贵校培养出见义勇为的好学生,建议公开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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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好事,你怎么不说?”校长说。
“这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好说的?”我心想,只有失恋跟结婚才是人生大事。
“没想到这孩子这么谦虚,孺子可教啊!”校长摸摸小调的头,笑眯眯地说,“这样吧,我马上亲自写个表扬书,张榜公布,要号召全校同学向你学习。”
出了教导处,忠杰匆匆忙忙地在门外迎上来:“小调,快找个地方躲躲啊,刚才有几个人来寝室找你,来势汹汹的,不妙!”
从走廊向学校门口看去,蓝天下是乌压压的一片人头。
“啊,就是他们啊!”忠杰指着为首的几个说道。小调看清楚了,站在三十几个人最前面的是李伟。
36
痛,头痛。感觉昏沉。踩进棉絮,迷失掉支点,定夺不了方位。
等等!有人叫我?
在很远处,极朦胧地,仿佛透过很深重的浓雾传递过来。由远及近,慢慢变得清晰。
叶暮,叶暮……
意识渐渐汇拢,于是感觉到眼皮的沉重。亟欲张开却不能。
叶暮,叶暮……
那人开始推我,碰触着手臂摇晃我的身体。力道很轻。十二万分小心。
渐渐地,我的触觉回归到本位,肢体重新获得了生息,感觉到自身的存在。终于睁开了眼,焦距渐渐调试到清晰,我看到张越的脸。
醒了,醒了,她醒了。
张越在下一秒奔离我的视线。兴奋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传得老远。
集中不了精力,没办法思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目前的状态是躺着的,气息奄奄,虚弱不已。
偏过头,我看见床边的立架——
倒悬的输液瓶,连接着纤细的胶管。胶管的另一头一定直接刺进我的手背里,我却感觉不到右手的存在。
医生走进来。听诊器贴上我的胸口。同时护士把一枝温度计塞进我嘴里。
温度计冷冰冰,混合着浓烈的酒精味道,从内穿跃过鼻翼,刺激到我的嗅觉。
没事了,烧已经退了。明天就可以出院,我给你开一个星期的假条,回去好好休息。
医生把测量结果写进手里的记录。返身离去。
我后来去了L&S,去了V7。
戒环还在,那张纸却遍寻不到,只得放弃。于是,纸上的内容我从此无法知晓。没觉得遗憾,缘尽缘散而已。那只是一个梦。
“我去找他们!”小调义无返顾地调头离去。
“小调你别去,太危险了啊!回来,我们从长计议啊!”忠杰从身后赶过来,一把抓住我。
“你放开我!”小调用力甩开了忠杰厚道的掌心,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去。从楼上到楼下,四周都围拢了不少观看热闹的同学,用诧异的眼神观望着我们三人。
对面的李伟,叉着腰,狰狞地笑。面对李伟,我满心的畏惧和忧伤混合,扩张至极点,一点点蒸腾,成为一种红了眼又愚昧的勇气。
“我等今天等很久了!小调啊小调,我们又见面了!哈哈哈哈哈!”
“你找我有什么事?”小调问。
“来,我们到别的地方聊聊,这里是圣地。”李伟一挥手,整个校门外的广场在我眼里回旋三百六十度。
校卫在传达室里和一个老伯伯专心致志地下棋,清晨的学校里安安静静。几只鸟飞翔在前面带路,飞到一半全部自动离散,而我已不能回头。小调想也没有想就说:“我跟你们去就是了!”
眼前不到两米宽的小巷,七拐八弯却依然离学校不太远,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湮没成一个小调从没去过的地方。三十几人对小调一个,我心里其实万分紧张。
沉默的对立,连风吹都安静得不可思议。一直跟随着李伟的两个同伙,一左一右竖立在小调身后。小调正打算问李伟还要这样对站多久,不料他突然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指着小调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你非常欠揍!知不知道,许静是我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啊?小调啊!”
在我眼前,他激烈地晃动着捏得紧紧的拳头,似落未落下,摇身一变成五根张开的手指头,伸长了,接过一个人递来的烟。李伟猛地抽了一口,嘴巴变成烟囱,一束笔直的烟扩散成喇叭,完全喷到小调的脸上。
我一手拦去白烟,有点怒不可遏地侧着头正眼看他说:“你想怎么样?”
“我知道我不是她的初恋,但我不在乎。许静说过她爱我的,她永远都会跟着我的!”我竭力压抑气愤,平静地说,“别以为你们人多……”
“许静永远跟着你?她真的这样说过吗?那她现在人呢?大家有看见一个叫许静的吗?”他左顾右盼。
“没有!”李伟的身后传来如山谷回音般的答案。
“我们就是人多,怎么着?哈哈哈……”李伟揪过我的衣领,“小调啊小调,做人这么认真干什么?大家玩得开心不就好了?要不是看你这么不顺眼,也许我根本就不介意和你共享,哈哈哈哈。告诉你吧,我的女朋友扎堆,可远远不止区区一个许静。”
“你简直是个混蛋!”小调还来不及伸出拳头,手臂就被身后的两位反剪了。
“哈哈哈哈哈,你打不到我了吧,还记得高一时,我们班和你们班的篮球赛吗?你竟然目不识丁,撞倒本少爷,让我在那么多同学面前丢脸,被耻笑!那一幕我就是忘不了……哇呀呀……”
除了李伟夸张的头发,让我瞠目结舌的还有他的小心眼,我已经不记得了,当时是无心,甚至立即在球场上说过“对不起”,而他居然仍旧对这事情记忆犹新,可见“对不起”这三个字未必真的对人人都有效。
“这个,你认识吧?”李伟把身旁一个戴着眼镜的人拖到我面前,“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