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乔玉珊笑了一下,摇摇头:“我不觉得是梦,人的一生可能有些曲折甚至奇特,
但却是真实的。”
许佳鹏沉思:“是啊,是真实的……玉珊,过去的事我一点没忘,就像发生在
昨天……”
乔玉珊赶快设防:“坦率地说,我早就忘了。在你不打一声招呼,就急急奔澳
门接遗产的第二天就忘了!”
许家鹏愣怔一下:“玉珊,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自己,那时我太年轻了……”
乔玉珊舒了一口气:“我不恨你,你也别恨自己,那时我们确实太年轻了。”
许佳鹏恍笑一声道:“后来,我给你打过电话,写过信……同学们说你出国了。”
乔玉珊内心阻止自己接住这个话题,但嘴却控制不住:“这还要感谢你。要不
是你突然无情地离开学校去澳门发财,我大概也不会产生奋发读书向上的决心,我
终于考上了托福,去美国进修硕士生。在那儿,我认识了唐立业……我庆幸找到了
一个好丈夫……”她突然笑起来,“你可是亲眼目睹我和唐立业举行婚礼的呀!”
许佳鹏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脚尖,瞳孔仿佛一点点小下去:“可你知道,在你的
婚礼上,我是多么痛苦吗?我心如刀绞,我痛不欲生!我从那天一直到现在,再也
没安稳地睡过一夜觉!”
乔玉珊惊愣地看着许家鹏,仿佛他是个陌生人。
许家鹏低着头说:“玉珊,能在这里见到你,这是偶然吗?不,这是天意!是
缘分!我总觉得你不是随随便便来到澳门,而是心里有我的影子,才有意嫁到澳门
的……玉珊,也许我们还有希望……”
许家鹏朝乔玉珊伸过手来,抓住乔玉珊的手。乔玉珊并没有缩回手,而是很冷
静地问:“你觉得这样好吗?”许佳鹏看看她的神情,慢慢地缩回手:“玉珊,你
变了。”
“是吗?”
“你身上有一种我陌生的东西,我说不清这是什么,它甚至令我害怕。”
乔玉珊微笑了一下,她想缓和一下气氛。她不想这个男人为自己痛苦,无论是
什么动机:“能给你造成这种印象,非常遗憾。别是说我像个巫婆吧?”
“不不,我是说……”
乔玉珊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佳鹏,往事如烟,烟被风吹散后,再也不会聚
集了。过去已经没有意义。”
许佳鹏最怕看见她不动声色的样子:“不,玉珊……”
乔玉珊果断地改变话题:“佳鹏,你今天帮了我的忙我非常感谢你,罗姐和她
的孩子也会感谢你的……”许家鹏愣了一下:“我才不认识罗姐什么的,我只是帮
你一个人的忙。”
乔玉珊把话头咬住不放:“罗姐什么时候到你那里去?”
“明天。你叫姓罗的到我厂人事资源部见工就行啦!”
乔玉珊仍不敢就此撒手:“你说得轻松。罗姐人老实,空口无凭,怎么敢走到
你这个大经理门下。”
许家鹏苦笑道:“哎呀,你还是当年那么认真。好,我写个条子给你。”
许家鹏从公文包掏出本本来写,写完后撕下来,递给乔玉珊。乔玉珊仔细看了
看。
乔玉珊终于胜利地笑:“这才像个真帮忙的样子!”她站了起来。
十八
排练场外唐洁美走出来。
许佳鹏迎上去:“洁美!”
唐洁美冷淡地说:“你来干什么?”
许佳鹏沉住气:“还生气哪?我告诉你,你上次说的那个员工罗佩琴,我已经
给安排了……哟,笑了!你看你跟小孩子似的,我说要考虑几天嘛!”
唐洁美嗔怪:“简单的事,弄得那么复杂!不过我就知道你会给我安排。”
许佳鹏笑笑:“当然了,要不你还会给我好脸色?哦,我给你从巴黎买的首饰
到了,你看这条项链,漂亮不漂亮?”他拿出白天要送给乔玉珊的项链。
唐洁美惊喜地看着:“哇,太棒了!”
“来,我给你戴上。”他给唐洁美戴上,打量着:“唔,美极了!简直像西方
上流社会的贵族小姐。”
两个人边说边走,唐洁美抚弄着颈下的项链。
“今天台下可没看到你,我二哥都来了。”
“自业?他来给你加油?”
“才不是呢!是给那个土生苏玛丽!他们两个正在拍拖。”
许佳鹏笑笑:“自业兄经常有些惊人之举,又搞上了土生。”
唐洁美一扭头:“你说话那么难听,什么叫‘搞’?”
“好好,不说他,说你。我听说你们唐家要和香港运昌公司联姻?有这回事吧?”
“你听谁说的?”
“这你别管,有没有这回事?运昌公司老板我知道,姓高,大律师高清文的孪
生兄弟高清武。对不对?”
唐洁美佩服他哪来这么灵的嗅觉:“都是我爸爸张罗的,我根本就不同意。”
“真的?”
唐洁美小脸一绷:“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昨天高清武来过,我当面回绝他了。”
许佳鹏放下心来:“我想姓高的也不会强过我。”
唐洁美笑道:“你别那么自信。”
许佳鹏半真半假地说:“真的,洁美,谁如果想从我们中间插一杠子,我就跟
他决斗,势不两立!”
唐洁美笑着:“那你先跟我爸爸决斗。”
许佳鹏自嘲:“老人家嘛……你说他干什么就看不惯我呢?碍手碍脚的……哦,
对不起,我是说他应该开通一些……”他突然注意到前面不远处唐自业和苏玛丽正
亲亲热热地在夜色朦胧中走着。
唐洁美和许桂鹏看着他们远去。
许佳鹏说:“够浪漫的。自业大概以后准备移民到里斯本去吧……那个土生是
干什么的?”
唐洁美随意地说:“听说是经济司高级公务员。”
许佳鹏立即警觉起来:“哦?经济司?自业找她恐怕是另有目的吧?”
唐洁美盯住那女人扭来扭去的腰肢:“那我就不清楚了。这两天爸爸很高兴,
听说二哥通过苏玛丽搞到了配额,比去年还多了10%出来,这女人本事也真大……”
许佳鹏震惊:“原来是这样!”
“怎么了?”
许佳鹏掩饰:“没、没什么……今天去哪里吃饭?换个口味怎么样?”
唐立业匆匆走出香港信德中心港澳客运码头,和等候着的高清武握手,坐上轿
车。
轿车直奔葵涌一个大型仓库。在大门口,高清武拿出一纸公文,向门卫探询什
么。
门卫阅毕公文忙打电话,立即有两个身着西服的职员前来,热情地把高清武和
唐立业引进一个仓库内,里面堆满了制衣生产线的设备。职员十分周到地向唐立业
指点、解释。
唐立业认真地察看,核对资料,不时口问手写。
他心里清楚,福昌公司改革命运的一场大动作就此拉开序幕。
乔玉珊在办公室文件柜里的东西,这成了她的日常工作之一;她认为这是
自己分内事,起码省了一个秘书。
唐立业大步走进来,喜形于色地招呼:“玉珊!”
乔玉珊惊喜地回过头来:“你回来啦?怎么样?有收获吗?”
唐立业眉飞色舞:“很有希望!高清武真够朋友,他帮我们找到一整套制衣厂
的设备,日本出的,很先进。原来准备运去泰国,可是泰铢贬值,原买主无力再进
这套新设备,100万的订金也被没收了。生产商急于回收资金,愿降价转让给我们,
便宜30%,而且先免费派人帮我们安装一条生产线试用,正好适合我们全面改造旧
厂的计划。这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乔玉珊凭直觉意识到这可能是福昌时来运转的好时机,高兴地说:“真的?资
料带回来了吗?”
唐立业打开皮包,把大叠资料往桌上一摊:“来,我们再仔细研究研究。”
桌子上电话铃响,唐立业拿起耳机:“你好,福昌制衣,找谁?噢,稍等。”
唐立业拿着耳机对乔玉珊说:“你的电话。”
乔玉珊接过电话。
电话里女秘书声:“是乔小姐吗?我们许总经理和你说话。”
乔玉珊下意识地瞥了唐立业一眼,向旁边转了一下身子
许佳鹏在办公室里举着电话耳机:“玉珊吗,我是佳鹏。对不起了,那天我有
些激动,失态了,请原谅。你的事我给你办妥了,那个姓罗的已安排了,暂时搞搞
厂区清洁工作,薪水我按员工中最高的给她,以后有机会再调整安排……”
乔玉珊道:“实在太感谢了,我真的很感谢!”
乔玉珊放下电话,转身去翻阅文件。
唐立业一面看资料一面漫不经心地问:“谁来的电话,你一连说了那么多谢谢。”
乔玉珊坦然地道:“华利制衣的许总经理。”
唐立业吃惊地放下资料:“许佳鹏?”
乔玉珊平静地说:“是许佳鹏。我求他一件事,给罗佩琴安排工作。”
“他给安排了?”
“当然。否则我会说那么多谢谢呢!”
唐立业沉思了一会儿,没说什么,继续与乔玉珊在资料上指指点点。他现在需
要集中精神。
夜幕降临,唐立业和乔玉珊仍围在图纸边工作。
唐立业看看妻子,说:“玉珊,已经下班了,你也休息休息吧,咱们说说话。”
乔玉珊心里挺舒服,但眼睛却离不开图纸:“不简单呀,唐大经理,竟然有时
间与群众谈心了!”
唐立业伸了伸懒腰,用手撩一下她的额发:“看来你对我有不少意见呢!我知
道,这些天我忙着工厂的事,把你这个漂亮的太太冷落了。而且,我还不近人情,
在一些人事问题上使你为难。但这有什么法子,澳门虽然享受欧美的进出口优惠待
遇,但配额在逐年减少,靠那个不是长远的办法。现在大家都在竟争,都在发展,
你看我们这个老厂子老设备老方法,再不想办法,恐怕就真要老死了!”
立业把乔玉珊拉向沙发,挨着坐下来,表情有些严峻:“我其实是受命于危难
之中,面对一个破旧的老工厂,还要面对爸爸的老脑筋,自业对我主管工厂,心里
老有想法,老是别扭;妹妹洁美没一点搞事业的心情,整日里只知道浪漫,选美呀、
恋爱呀,他们哪里知道,唐家的家业要是完了,一切都完了!”
唐立业抚摩着乔玉珊的肩头:“我在这里惟一可以信赖的,可以依靠的,可以
真正说说心里话的,就是你一个人……”
乔玉珊使劲往唐立业身上靠了靠,望着他,希望他再多说一些温存的话。
良久,乔玉珊轻声地问:“立业,我去求许佳鹏帮忙,你生气了吗?”她垂下
长长的睫毛,心里也奇怪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唐立业低头偏着脸去看她那又大又深的瞳仁:“你看我像生气的样子吗?那我
心胸可就太狭窄了。不过,坦白地说,我有点奇怪,许佳鹏的父亲最初是和我们唐
家老爷子一起搞制衣业,后来不知怎么之间产生了矛盾,分手了,各建一家制衣工
厂,多年来相互竞争斗胜,关系挺紧张。许家老爷子脑筋灵活,能拉关系,争配额,
比我们老爷子技高一筹,所以发展得比我们快。但他脾气古怪,早年丧妻后,一直
独身,所以没儿子。六年前他发现自己患了肝癌,把大陆的侄子许家鹏急招来接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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