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玉珊掩饰:“没,没有。洁美,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说完走了出去。
唐洁美疑惑:结了婚就会有那么多烦心事吗?
许佳鹏和唐洁美在游艇上比比划划地说笑,飞驰的游艇不时掀起浪花,女游客
们不断惊叫着。
许佳鹏紧紧拥着唐洁美,并不时偷吻她的脸蛋。
唐洁美和许佳鹏下得游艇,又钻进餐馆津津有昧地吃着葡式大餐。
许佳鹏边吃边赞:“不错,这里的葡式菜味道纯正,比我在里斯本吃的还纯正!”
唐洁美有点儿神往:“听说葡萄牙很美,一片富有诗意的田园风光。”
许佳鹏其实对这种浪漫情调儿没有兴趣。他真正喜欢的消遣是感官刺激。当然
话不能这样说,省得自讨没趣儿:“将来我会带你去观光的,不过,我个人觉得葡
萄牙还是不如澳门。”
唐洁美不大相信:“是吗?人家毕竟在欧洲啊!”
“真的,葡萄牙本国经济远不如澳门发达,工资收入也低于澳门。澳门的葡萄
牙人和土生葡人,很少愿回葡国。”
“你呀,就知道经济经济,总是从钱眼儿里看世界。这么说,你认定最美的地
方,肯定是银行的金柜里了?”
“你呀,可爱和不可爱的地方全在对经济的认识上。”
唐洁美又使上了小性子:“我怎么不可爱了,不可爱你还和我在一起干什么,
你走开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最能理解幸福,却不愿理解怎样才能幸福。”
“我懂,你们都在弹一个调子,经济不富裕,不会有幸福。可我讨厌经济,我
们家正是为了经济,才爆发了一场战争,我老爸把我大哥撤职了,让我二哥当总经
理。气得我大哥到处疯跑借钱,非要干出个样子来。结果一分钱也没借到,还受了
不少奚落,低声下气地赔笑脸。唉,面子全丢完了,多累呀,在美国当博士活得好
好的,非要回澳门搞经济……”
许佳鹏忙把她扯远的话题引回来:“你大哥借钱干什么?”
“我才不管他的事,好像是自己要开个工厂,创什么高级名牌服装。大哥老是
有雄心壮志,我看他是钻进牛角尖了,一辈子过不了安生日子。苦了我阿嫂,昨天
夜里一个人跑阳台上偷偷掉泪……”
许佳鹏的牙帮子突然停止了蠕动。
傍晚,乔玉珊从超级市场走出来。
许佳鹏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玉珊!”
乔玉珊有点意想不到,奇怪地望望许佳鹏的身后左右。
“玉珊,我想和你谈谈。”
乔玉珊惑然:“怎么?洁美又和你使性子了?”
许佳鹏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想谈谈你的事。”
“我的事?……佳鹏,澳门这个地方太小了,我希望我们都忘记过去吧。”
“你太多虑了。我直说了吧,立业现在处境大概很困难,我想,我也许能帮助
他。”
乔玉珊不相信眼前站着的是许佳鹏似的,瞪大眼睛看着他。
“怎么,不信任我?”
乔玉珊摇了摇头:“立业的困难太大了,不是一般的帮助能解决的。”
“怎么,你想在这样嘈杂的地方和我谈这样的大问题?”
乔玉珊低下头,脸微微一红。
许佳鹏一摆手,一辆小车开过来。两个人上车。暮色渐渐降临。
许佳鹏、乔玉珊在一家餐厅包间相对而坐,桌上放着饮料。
“……玉珊,立业的困难我帮定了。车间不用重建,那样不仅开销大,也太费
周折。葡萄牙人办事比内地官僚主义还官僚主义,不拖你一年,你办不成建筑厂房
的手续。我有一个现成的大厂房,过去是仓库,现在稍加改造一下就可以用。买机
器设备的预付款,我先预支给你们,等设备到货,全部费用我一并借给你们。’
乔玉珊激动得双膝微微颤抖。她觉得这有点像电影上的情节一样,令人激动但
不大可信:“这……佳鹏,真不知怎样谢你才好,我替立业……”
许佳鹏摇摇手:“你不必谢我。”
乔玉珊又有些狐疑:“佳鹏,也许我不该问,可我还是想问一个为什么,为什
么你要帮我们?”
许佳鹏纠正:“不是帮你们,而是帮你,我不希望看到你不开心。玉珊,你瘦
了,比起上次见面,你显得憔悴了。”
乔玉珊下意识地摸摸自己脸颊:“是吗?”
许佳鹏叹了口气:“玉珊,坦白地说,你不懂男人的心,正像我不懂女人的心
一样。我知道你对立业有着深深的爱情,尽管我忌妒,甚至痛心,但我还是悔恨我
的过去,还是对你抱有说不清楚的希望。人生可能会有无数次的情感遭遇,但真爱
只有一次,你明白吗?”
乔玉珊在某种程度上宁愿相信面前这位男人说的是真话。但她更明白他是一位
富翁。有钱人可以挥霍自己的愿望,但已为人妇的她又如何承受得了?她想了想说:
“佳鹏,我其实远不如洁美富有青春魅力,你实际上是很幸福的。你说得对,真爱
只有一次,我深深地爱着立业。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也许你过于留恋过去,
也许我不应该嫁到澳门,也许我们当年所做的一切就不该发生……”
许佳鹏将视线从她的眼里移开:“不,我心中对你燃烧的爱情之火,从来也未
熄灭过!我承认我曾为接收遗产而利令智昏,竟然不顾我们之间……不过当时,我
确实因突如其来的好事而狂喜不已。你想想,我一个农村穷孩子,苦苦奋斗才考上
大学,突然凭空来了个伯父遗产,我怎么能错过这样的机遇!坦率地说,我原以为
到了澳门,会有相当新奇的生活和新奇的爱情,然而,这么多年过去,我明白了,
我的心中还是只有你……”
乔玉珊相信他说的是真话,但怕听的也是这种真话:“佳鹏,你太激动了,生
活的事实已无数次告诉我们,旧景不能重画,否则会更痛苦的。”
“玉珊,你不用担心我会强求什么。我知道旧景不能重画,但我希望你能做我
的情人。在当今社会,情人尽管不是公认的美称,可这个字眼却是人们心灵深处一
个宁静的港湾……”
乔玉珊惊讶地看着他,他的瞳孔里燃烧着两点可怕的火焰,只要看一眼这簇火
焰,再无知的人也会明白什么叫做野心勃勃。
她只有一个选择:“佳鹏,这绝不可能!如果你借钱给立业是以我做你的情人
为交换……”她渐渐开始明白,两个衣冠楚楚的生意人在商场上厮杀,其潜意识也
许与为争夺一只配偶而顶刺的公鹿差不多。而她,难道是站在一旁观战的“美丽的
动物”?
许佳鹏也恨自己的卑污,但除此之外他别无他话。他绝不轻易放弃尝试:“这
不是交换,也许我袒露心迹的时机不大合适,让你造成误解,实际上我一直在寻找
一个机会,不是今天,也会是在明天。我不想伤害谁,我也不想破坏你的家庭……”
乔玉珊想,他说出来了更好,可以一次断了他的念头:“佳鹏,感谢你的坦率,
抛开情感不讲,你应该知道,我在道德上是一个很传统的人,如果我做了你的情人,
我如何面对立业?更可怕的是,我将永远不敢正视洁美那天真无邪的眼睛。”
“玉珊!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唐洁美和唐立业都不会知道的!”
乔玉珊震惊地看着他,她的眼睛无光,但睁得很大。
唐立业在当铺外面徘徊许久,终于下了决心,毅然进去。都说当铺是带人的银
行,自己算是一个穷人吗?
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坐在桌后,桌子上摆了些古董之类,他正欣赏着。一个马
仔进来轻声告诉他什么,他惊讶地说:“哦?让他进来。”
唐立业进来,竭力压抑着自己对对方的鄙视:“黄老板!”
黄老板一拱手:“唐先生,分别那么久,难得见到你一面,今天有劳贵步,真
是荣幸啊!”
“黄老板,我是有事相求,开门见山吧。”他从公文包中取出几张纸递过去。
一个马仔赶快拿过,递给黄老板。
黄老板草草看看,放在一边:“借钱?”
“是的。根据我测算……”
黄老板阻止他:“唐先生,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么多钱?”又自问自答,“啊,
你也听说我在赌场上赢了800万,是不是?我现在的名气大得很哪!啊?”他看看马
仔,“马仔立即谄媚地笑笑。
黄老板又看看唐立业:“唐先生,要说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短了,你也知道我,
平生没什么爱好,就是好赌。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光彩的,社会就是一个大赌场嘛,
人生就是一个大赌局,有的人赌输了,倾家荡产;有些人赌赢了,飞黄腾达。我呢,
久博偶有一福,赢了。唐先生,你恐怕没想到我会有今天,否则,当年你不会那样
看不起我,你用正眼看过我么?你不是曾经对别人说像我这样的人活着猪狗不如吗?”
“黄老板!”
“好,我是赌徒,你说得对,不过我是一个成功的赌徒!今天你能来找我,是
看得起我。虽然我这个人有那么点爱记仇,但我还是可以考虑你的要求。钱嘛,总
是要花的,做点正经生意有什么不好?不过请问,你用什么做抵押?”
唐立业一时语塞:“我……”
“没有?是吧?我说一个办法:第一,你在这里学猪叫,或者狗叫,一万块钱
算一声,500声就是500万,够公平吧?怎么样?”
唐立业惊怔一下,明白过来,恨恨地盯着他:“你……”
“啊,看来这个方法不对唐先生的胃口,那么可以考虑第二条:听说你的太太
非常漂亮,女人漂亮,价值连城,你把她抵押给我,10万元算一天,这可是天价了,
50天后赎回,如何?”
唐立业终于忍不住,吼道:“黄子荣!你是个混蛋!”冲上去,马仔立即揪住
他。
黄老板不在意地对马仔说:“哎,对唐先生客气点。”又对唐立业轻飘飘地说,
“唐先生,那么激动干什么?我们是在谈生意,俗话说,生意不成人情在,何必动
那么大肝火?送客!”
唐立业恨恨地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姓黄的,你听着,你就是全身上下全
是金黄色,也不过是一堆狗屎。”然后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黄老板得意的大笑声。
唐立业走着,由于羞辱,他的眼睛发直,全然不顾对面而来的人和车。
迎面过来的人害怕地躲开他。
他的耳边响起轰轰的鸣叫声,路上的汽车呼啸而过,他的眼睛模糊起来,景物
晃动旋转,终于,他倒了下去……
行人一片惊呼。
第九章
二十七
许佳鹏和乔玉珊沉默地坐着。乔玉珊害怕这种无话可说的沉默。早知如此,不
如坐在餐厅的大堂中,省得在包间里一对一地互相以沉默来折磨对方。
过了一会儿,乔玉珊抬起头,说:“佳鹏,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感谢你当
年对我的帮助,在我心灵的最深处,我会保留一块我们曾共有过的天地。但现在,
我恳求你,千万不要逼我……”
许佳鹏深深叹了口气,脑袋仰在椅背上,表情很痛苦。他觉得自己很空虚。不
知是因为有钱得不到所爱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