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门数一数二。现在这个厂设备太旧了,我要引进国际上先进的生产线,把多余
的人员裁减掉,培养现代化的技术人员,就像美国的OAT服装公司,一切都是最……”
发现妻子在笑,问,“你不相信?”
“我信。在美国读书时,我们不是常常说起那一天吗?”
唐立业拉过妻子的手,凝视着她的面孔:“玉珊,你第一次来澳门,本来我应
该多陪你观光一下的,可是你看家里的情况,公司又有那么多事……”
乔玉珊竖起食指压住他的嘴唇:“别说了,这我懂。”
“以后,也许像今天这样的时间很少了。”
“立业,我不是那种只知道闲逛玩耍的家庭妇女——对了,叫师奶。”
唐立业笑道:“我才不让你当师奶呢!你也是学经济管理的,而且对服装设计
很有研究,你是我的大管家!”
乔玉珊也笑道:“你还是自己管自己吧。”
唐立业收敛笑容:“玉珊,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西洋坟场竟有点像个公园,这也是乔玉珊事前想象不到的。它与中国千篇一律、
阴森古板的坟场最大的不同,就是每个坟墓造型各异、尽显个性、各有干秋,不少
墓前还矗立着异国情调的各类雕刻精美的塑像:有端庄美丽的圣母,有带翅膀的小
天使,有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也有不少身着戎装神态威严傲慢的将军。墓主大概
是些殖民地统治者,即使死去不知多少年,还站在那里威风八面地傲视一切。
唐立业带着乔玉珊穿梭其间。乔玉珊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唐立业在一个不起眼的墓前停下了。
这是一座普通的坟墓。坟上矗立着十字架。墓碑有一张女人照片,碑上刻着字:
吴淑珍1942——1964。
“这是谁?”
唐立业低声道:“我的母亲。”
“你的母亲?42——64,这么年轻就……”
“我的生母。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才22岁。她信奉天主教,所以安葬在
这里了。”
“哦……过去怎么没对我提起过?”
“怎么对你讲呢?爸爸又娶了母亲的妹妹,就是现在的妈妈,她把我带大,后
母对我很好。我有今天,”他轻轻抚摩墓碑,“可以告慰她老人家在天之灵了。妈
妈,你听见了吗?我和玉珊来看你来了。”
唐立业取出胸前的玉观音,乔玉珊也取出自己身上的玉佛,两个并在一起。乔
玉珊喃喃地:“妈妈……”
她恍然觉得自己身处古今生死悲喜阴阳之间,思维有些飘浮。
唐自业斜靠在床上,半闭着眼睛听音乐,脚丫子打着节拍。
唐母推开门:“自业,吃饭了,天都黑啦。”
“不吃。”
唐母进来,摸他额头:“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唐自业不耐烦:“谁病了?不想吃就是不想吃呗!真烦人!”
唐母叨叨着往外走:“发那么大脾气干什么?不吃就算了,饿你两天什么都想
吃了……饭菜在锅里热着,你等立业和玉珊回来吃也行……”
“大哥和阿嫂到哪去了?”
“在厂里。”
“这么晚了,他们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总是有事呗,少操别人那份心,管好自己就烧高香了。”
天全黑了,福昌工厂办公室里,唐立业翻着材料。
乔玉珊在一旁着散乱的书籍文件。她拿起几本书:《肯尼迪传》、《卡内
基文库》、《孙中山传略》、《毛泽东选集》……她笑着抬起头:“你还有兴趣读
《毛选》?”唐立业从材料堆中抬起头,回头看了一眼:“哦,从旧书店买来的,
花了200元。有时间翻翻看,不少地方还搞不明白。我想,一个人能左右这么大的国
家这么长的时间,总有一定的原因和道理,不了解毛泽东,就不可能了解20世纪的
中国。”
乔玉珊把书放在书架上码齐,笑着说:“我们的唐总经理真是心比天高哩,你
啊,还是先了解了解自己的工厂吧,你老爸就指望你重振家业啦。”
“是啊。现在真是危机四伏,如履薄冰啊。”唐立业的心情立即沉重起来,他
翻了两下材料,又沉思了一阵:“管理混乱,观念落后,别看工厂有一定规模,总
的来说,还是小作坊式的经营方式。”
说着,他盯住了材料上的一行记录,抓起电话一阵拨号:“喂,自业吗?上个
月从香港进的那批面料怎么只有记录没有单据呀?……你不清楚?当时不是你在管
吗?还有,这里有几个员工欠款的条子是怎么回事?……你也不清楚?”
他有了一种猛然袭来的、独上高台的感觉。
唐自业这边,他将电话摁了免提键,然后对着电话发火:“大哥,我还没吃饭
呢,有话以后说好不好?再说我真的不清楚,都是爸爸办的嘛!……我的签字?有
这回事?”他望望天花板,“我记不起来了。”
“自业,你吃了饭来这里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我想……”
“大哥,爸爸不是让你当总经理吗?你说了算,商量什么。”
“自业,你知道,我回来没多久,需要你的帮助。爸爸也是说让我们共同把公
司搞好。我们要抓紧时间。喂,自业……”那边电话挂了。
唐立业看看电话,摇摇头,把电话放好。
乔玉珊问:“自业不来?”
唐立业无奈地说:“这个懒虫!”
乔玉珊安慰他:“没关系,我们先熟悉一下情况,有些事,回去以后问他。”
两个人又分头忙起来。
挂钟指向8点20分。唐立业伸了个懒腰。
门突然推开了。
乔玉珊抬眼一看,惊喜道:“自业!”
唐自业进来不冷不热地说:“阿嫂,新婚就加班,不怕累坏了身体?”
唐立业高兴地说:“我以为你不来呢!来,自业,这边坐!有几件事……”
唐自业打断他的话:“先说好啊,周末加班,是要给加班费的。”
唐立业笑道:“那好,你这个老板给我加班费。”
唐自业哼了声:“老板是你呀!我给你打工。”
唐立业收敛笑容:“自业呀,不说什么老板不老板了,公司要是办不好,厂子
垮了,咱们都得给别人去打工。”
“有那么严重?那你这个总经理责任可不小哟……”
门外有人敲门。
唐自业没好气地:“谁呀?”
敲门声继续,不依不饶。
唐自业冲过去拉开门:“没长耳朵?你……”他愣了——门口站着苏玛丽!
唐自业慌乱又惊喜:“你……你怎么来了?”
苏玛丽微笑:“怎么?我不能来?”
唐自业看看身后的大哥:“不是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会找到我这里来?”
“澳门就这么大个地方,找个人很容易的,只要真心找。”她看看唐立业和乔
玉珊,大方地说:“你们好!”
唐立业和乔玉珊虽然觉得突兀,还是礼节性地点点头:“你好。”
唐自业疑惑地问:“你找我是……”
“你这个人好健忘,你欠我一杯咖啡呢!”
唐自业一愣,随即笑了:“苏小姐,我也一直想着这事,咱们现在就去!”
他返身回屋:“大哥、嫂子,对不起,我有个约会,今天晚上就恕不奉陪了。”
说完就往外走。
唐立业追出去:“哎,你……”
唐自业已挽上苏玛丽的胳膊,又大声说:“明天我陪你看看厂子。阿嫂,别让
大哥累坏了身体。你们内地不是有一句话,叫什么……劳逸结合,身样是革命的本
钱,是不是?”
说着,人已经走远了。
唐立业生气而又无可奈何。
乔玉珊注视着他们的背影:“这个外国姑娘,汉语讲得挺好的。”
唐立业:“什么外国姑娘,这就是你今天说的土生。”
乔玉珊惊奇地说:“是吗?挺漂亮的。自业如果真和她成了,也不错。”
唐立业哼了声:“他?女朋友多得很,一天一换,谁知道哪个是真的。”
工厂又开始了新的一天。车间里,工人们在紧张地工作。
唐自业陪着唐立业在视察。
唐立业指指点点:“自业,这些机器太老了,应该处理掉,换成先进的新设备。”
唐自业心不在焉地敷衍:“是哦,新的总比旧的好,这就跟女人一样……”
“自业,我在和你认真地说话。”
“好好,我洗耳恭听。”他觉得有点恶作剧般的得意。
工人们见老板来了,加紧工作。
李娟娟熟练地车着衣服。
唐立业走到她跟前,看了一阵,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娟娟。”
“听口音是内地来的?”
“是,浙江。”
唐立业看着她工作,流露出赞许的目光,但没说什么,走了。
跟在后面的唐自业凑过来,低声对李娟娟说:“娟娟,你是不是喜欢小动物?”
李娟娟一怔:“什么?”
唐自业慢慢地说:“比如说,小猫小狗。”他特别在“狗”上加重语气,“小
狗跑得真快,是不是?”
李娟娟吃惊地看着他。
唐自业赶紧说:“好好干,好好干。”诡秘地一笑,走了。
车间那边,杨明正为女工们送面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福昌厂外烟摊上,一个老太太在打瞌睡。
罗佩琴的女儿娇娇在一旁玩。她贪馋地看着路边的小朋友买雪条。
娇娇撒娇:“阿婆,我要吃雪条。”
阿婆依然睡觉。
娇娇四下看看:“我找妈妈去。”
罗佩琴在紧张地车衣。
一只小手推推她:“妈妈。”
罗佩琴回头一看,竟是自己的女儿娇娇!
罗佩琴吃惊地说:“娇娇,你怎么来了?”
娇娇:“我想吃雪条,就自己跑进来了。妈妈,你给我买雪条。”
罗佩琴紧张地看看周围:“你这孩子,现在哪有什么雪条!赶快出去,你阿婆
呢?”
“她睡觉了。”
“你快出去吧!乖。”
娇娇不干:!‘我要吃雪条。”
罗佩琴气恼:“吃什么雪条啊!快走!”说着打了她一下。
娇娇哇地哭起来,惊动了大家,都往这边看。
罗佩琴又气又怕,赶紧在自己身上摸钱。
这时,唐立业看见了他们走过来。
唐立业:“这是你的孩子?”
罗佩琴紧张地说:“是。她不懂事,自己跑进来……”
娇娇哭着:“我要吃雪条。”
工人们都紧张地看着他们。
唐立业摸摸小孩的头,从兜里钱夹中取出10元钱,给娇娇:“别哭了,拿去买
雪条。”
罗佩琴赶紧道:“不不,这不行,我有钱。”
唐立业:“你把孩子送出去,赶快回来。”说完走了。
罗佩琴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阵,赶紧牵着孩子出去。
唐立业和唐自业走进福昌厂办公室。
“自业,平常也有小孩到厂区车间吗?”
“偶尔吧。有些女工的孩子就在厂外玩,不注意可能会溜进来。”
“这不行,工厂就是工厂。小孩子进来怕出危险,也影响其他人工作。我在美
国,看到人家的服装公司车间……”
唐自业打断他:“美国是美国,这里是澳门,大哥!”
唐立业坚持把话讲完:“办企业,劳动纪律是相同的。自业,你负责员工的管
理,一定要奖惩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