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玉珊下意识地看了两边一下,压低声音道:“想我还是想工厂?”
“当然是想你啦!嘻嘻……”
“不对,你说的不是真话!”
唐立业嘿嘿笑道:“先想你,后想工厂。”
乔玉珊也笑了:“我说呗……好,好,等你回来。拜拜,啧!”
乔玉珊飞去一个吻,放下电话,脸上笑意竟久久不散。
门卫阿庆敲门进来:“乔经理,华利公司许总经理要见你。”
乔玉珊吃了一惊:“许佳鹏?他来干什么?”
“他不说,只要见你。我让他在车间门口等着。”
正说着,许佳鹏推门而入。
“乔经理,我就这么不受欢迎?”
阿庆连忙阻拦:“你怎么自己进来了?这是工厂生产重地,没有经过允许……”
许佳鹏大咧咧地打断他的话:“这厂房可是我许家的地盘啊!”
乔玉珊不能容忍对方当着自己下属的面如此放肆。她冷冷地说:“许总经理,
厂房我们是交租的。租金我们已经按时交齐了。”
许佳鹏也意识到自己调侃得不是时候,双手一摊道:“这话说到哪去了!我怎
么会是来要租金呢。谈谈别的事就不可以吗?”
乔玉珊看看他,对阿庆说:“阿庆,你出去吧。”
阿庆应声而退。
乔玉珊见着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地说:“许总经理,有何贵干?是不是走
错门了?”
许桂鹏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甚至恨我,所以我主动上门请罪。”
乔玉珊根本无意缓和敌对:“我怎么会恨你?借厂房给我们,借预付款给我们,
无偿支援我们工人,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许佳鹏愣怔一阵,说:“我知道,我的做法可能过分了一些,可是道德是道德,
竞争归竞争,这也是被市场通的。我希望你们能理解这点,并把道德和竞争区分开
来……”
乔玉珊打断他:“你错了。这两点无法分开,竞争里面包含着道德。没有道德
的竞争已经算不上是竞争,而是流氓行径。”
许佳鹏苦笑一声:“事已至此,再解释也没用。我希望我们能和平共处,我们
毕竟是老同学,毕竟,还有一段值得回味的……”
乔玉珊手一伸制止对方:“许总经理,对这点,我倒是早就把你分开了。我们
也许会和平共处,但在商业竞争中,我决不会把你当成有道德的人看!”
许佳鹏有点吃不住劲,拉长了脸说:“你不要这么过激么,我能走到你这里,
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是经过再三考虑的。我许佳鹏也是堂堂五尺高的汉子,也
有自尊心……”
乔玉珊冷笑一声:“你早想到这点就好了。”
许佳鹏环顾周围:“我可以坐下吗?”
“随便。”
许佳鹏坐下,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可以吸烟吗?”
“不可以。”
许佳鹏愣了下,尴尬地将烟收回,自嘲道:“管理严格,治理有方。”又说,
“听说立业去国外考察去了?国外不是有很多同学帮忙吗?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
辛苦自己去跑?”
乔玉珊哼了一声:“许总经理不是说了,道德是道德,竞争是竞争。过去在学
校里是同学,现在在商场上就不一定认同学了。不亲自看一看,又被别人算计了怎
么办?”
许佳鹏尴尬地笑笑,告诫自己脸皮一定要厚,厚就是心理承受力强:“玉珊,
你和过去不一样了。”
乔玉珊针锋相对:“这首先要感谢你的教育。”
许佳鹏沉默了一会,换了一种口气说:“老同学,不要这样刻薄我好不好?我
今天来,是特意求你……”
“求我?许总经理是不是太谦虚了?”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说实话,我现在很痛恨自己,我的一步错误,不仅伤害
了你和立业,更可怕的是伤害了洁美和我之间的感情。我恳求你,在我与洁美之间
说几句话。”
乔玉珊实在是佩服他这种韧劲:“你还有话可说?”
许佳鹏在屋里如困兽一般来回走:“玉珊,真的,我现在真是痛恨自己,每天
晚上我都睡不着觉,痛苦得合不上眼。我走了一步险棋,一步错棋,我应该付出代
价,但不应该失去那么多。我想,只有你能给我一次挽救错误的机会……”
乔玉珊沉默。
“就算是老天爷的惩罚也应该公平。现在我深深地感到,我大爱洁美了,我不
能失去她……”他抓住自己的头发,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乔玉珊沉默了一会,说:“你的事我跟洁美说过。”
许佳鹏抬起头:“你对洁美说过?”
“不会有什么希望了。”
许佳鹏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知道,无论我在生意上怎样竞争,我对洁
美的爱始终不变。我和你说过,也和她说过,我发财是为了她,将来结婚,从法律
上讲,财产起码有她的一半嘛!”
“洁美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她无法理解你的竞争理论。”
许佳鹏激动地说:“不可能!她过去是那样地爱我,她心里是爱我的……”
乔玉珊平静地说:“许总经理,不要再欺骗自己了。你永远失去了洁美。”
“不不,我失去过你!我不能再失去洁美!”
乔玉珊嘲讽地说:“许总经理,我觉得你太激动了,你应该想到,即使你战胜
了我们,兼并了福昌制衣新厂,发了大财,你也不会得到爱情。你不是失去洁美,
而是失去了爱情!”
许佳鹏终于按捺不住,绝望地暴怒:“我听够了这些陈词滥调!什么爱是纯真
的。什么爱是真诚的,什么金钱是买不到爱情的……当今社会里,金钱的力量是无
所不能的。你和立业为什么差点栽倒在我的门下,就是因为没有钱;你和立业为什
么又起死回生?就是因为又借到了钱!我不相信,我现在成了一文不名的乞丐,洁
美会来爱我……哼,也罢,只要我许佳鹏有钱,我就能找十个洁美,一百个洁美!”
乔玉珊残酷地笑了:“那你不是去找,而是去买。你买来的不会是洁美,而是
一个玩物;这个玩物也不是爱你,而是爱你的钱。钱会是永远的么?”
许佳鹏愣任一阵,近乎歇斯底里地叫道:“我许佳鹏的钱,就是永远的!”
乔玉珊皱皱眉头:“你喝酒了。”
许佳鹏双手抱住自己的头,过了一会,抬起头来,低声说:“对不起,我是刚
喝了酒。我太冲动了,一想起失去洁美,我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实在对不起。
我真诚地恳求你,无论如何,你要帮助我,就算为了帮助一个人,不让他堕落下去
吧。我知道,洁美会听你的话。”
“我和你说过,我确实无能为力。洁美的性格你知道,她要是爱谁,会轰轰烈
烈地爱;她要是恨谁,会刻骨铭心地恨。这些,你是清楚的。洁美是不会再回到你
的身边了。”
许佳鹏伸出双手:“难道就一点希望没有了?”
“你死了这份心……”
许佳鹏固执地说:“不,不,我要亲自找她谈谈。”
乔玉珊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实话跟你说,洁美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
许佳鹏一愣:“谁?不可能!”
乔玉珊停顿了一下:“我说不清楚。但我感觉到她已经另有所爱了。”
许佳鹏猛地站起来:‘不行!这绝对不行!这是第三者插足!”
“许总经理,你又冲动了!洁美是你过去的女朋友,不是妻子。而且是由于你
的原因导致她离开你,不存在第三者插足问题。”
许佳鹏狂怒地在屋里转着:“不行,谁也不能从我手上抢走洁美!”
乔玉珊冷冷地说:“没有人抢洁美,爱情是抢不来,也抢不走的。”
许佳鹏愣了一会,又放低声音:“玉珊,你一定要帮助我。你的玉佛还在我这
里,只要你跟洁美说了,和我见面谈一谈,我立即就把玉佛还给你,说话算话!”
乔玉珊一愣,盯着他,过了一阵说:“许佳鹏,你到现在还是一个小人!玉佛
你要留就留着。我不会对洁美说什么的。”
“那你告诉我那个纠缠洁美的男人是谁?”
乔玉珊眯着眼盯着他:“纠缠?你不认为纠缠这个词用到你身上才合适吗?”
许佳鹏咬牙:“你不告诉,我也会打听出来!”他红着眼睛冲出去,“我一定
要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四十五
当乔玉珊与许佳鹏唇枪舌剑时,郑国泉在珠海的一个展销会上也在大费口舌。
郑国泉在一个摊位上,指着挂着的西装,对一个客户说:“这是福牌高级西装,
香港面料,澳门生产,我们独家代理。”
客户仔细地察看这个陌生的品牌:“福牌?看过广告。唔,质量果然不错,工
艺考究,和日本的服装差不多了。”
郑国泉又哄逼:“价格比日本的便宜二不过以后肯定要往上调。”
客户笑了:“看在郑老总面子上,我们先订一些试销。”
郑国泉拿出笔纸,签合同。
澳门妈阁庙在蒙蒙细雨中更显得烟雾缭绕。
弘仁殿上,殿内四壁雕刻着海魔神将,色彩斑斓。
乔玉珊和唐洁美从殿内穿过,沿石阶而上。
“嫂子,许佳鹏的话是听不得的,你居然和他谈了两个小时,要是我早就把他
赶出去了。”
乔玉珊出神地看着那些浮雕彩绘:“洁美,当时那种情况,他确实特别痛苦,
直扯自己的头发,表示自己的悔恨,我都有点感动了。”
唐洁美拍拍一个龇牙的海魔:“哼,痛苦,装的!”
“不,这是装不出来的。不过我还是代你拒绝了他。”
“嫂子,你做得对,许佳鹏就算是痛苦,也不是为失去了我,而是为失去了唐
家财产,我在他心目中算什么?一根鸡毛而已。”
乔玉珊微笑道:“不一定吧?”
唐洁美认真地说:“真的,这些天我也在反思自己和他的交往,他和我拍拖绝
对是有目的的。记得老爸病重那次,他说要和我始终不离,白头到老,我还挺感动
的,后来他马上教我怎样让老爸写遗嘱,怎样分遗产……”
乔玉珊情不自禁道:“他当初在学校时就是这样,一听说到澳门接受遗产,什
么情谊都不顾了……”
“真的?嫂子,你早就该跟我说说他在学校里的事。你们毕竟是同学呀。”
乔玉珊意识到自己一时失口,马上解释道:“我和他不是很熟,就是道听途说
一点事。”
“那你也应该早点告诉我,让我早点提防他。”
“道听途说的事怎么好乱讲?尤其你们当时正在热恋,我说他的坏话,你肯定
要恨我呢……”
庭院内的中国帆船石刻浮雕对游人来说有一种特殊的象征意义。
唐洁美道:“据说妈祖就是乘这只船自家乡出海,经过台风飓浪,平安抵达澳
门的。”
乔玉珊合掌祈祷:“妈祖,保佑立业平平安安返回澳门。”
唐洁美笑道:“若不是大哥外出,周末嫂子哪有时间陪我出来游玩?”
乔玉珊也笑着反讥:“若不是周末郑总不在,小姑怎么会跟着我这个老婆子出
来?”
唐洁美像被人胳着痒痒一样格格笑起来。
澳门机场与香港、广州的机场比起来,有如高尔夫球场一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