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地避免了来自各方的批评。即使罗沙不说,有一点也很清楚,那就是如果不出现全面的危机和灾难,这支军队将会忠于墨索里尼。但是军队最终的倾向还是更亲近于国王和意大利各种旧的机构,而不是法西斯党及其宣称的“革命”。1925年,军队中最主要的一些将领理由很充分地相信,他们已经成功地让领袖进行了调整从而达到了他们自己的目标。
此时,马泰奥蒂被害一案及其产生的后果、实现独裁统治以及身兼数职给他带来的忙乱,都开始让墨索里尼付出代价了。1925年2月15日凌晨4点钟,也就是在墨索里尼让法里纳奇担任民族法西斯党的书记仅3天之后,原来一直是那么精力充沛、那么闯劲十足、那么敢做敢为、那么不屈不挠、那么轻松自信、已经被赋予一种坚强的男子汉形象的墨索里尼却突然病倒了。这可是一场严重的危机。在拉塞拉路的公寓里,他吐血了,房东赶紧叫来了好几个医生。这些医生诊断墨索里尼患了溃疡,建议静养并改变膳食。墨索里尼连续几周没有在公共场合露面,于是外面开始谣言满天,说他已经病入膏肓了,还说费德佐尼正在与萨兰德拉和焦利蒂商量共同执政并奉行温和的路线,同时取代墨索里尼并抵御法西斯三巨头法里纳奇、德韦基和琼塔的威胁。秘密警察把这些收集到的谣言都报告给了墨索里尼。即使在后来康复之后,墨索里尼也很少吃肉,喝酒也很有节制。他的一个儿子的同学后来回忆说,墨索里尼曾简单地说起过午餐时喝酸奶的好处。一些满怀崇拜之情来访问的记者,尤其是女记者,很可能会享受到许多墨索里尼爱吃的水果和蔬菜,并注意到他在吃肉、喝酒及咖啡方面很有节制这一高贵的习惯。他还抽时间给十几岁的女儿埃达送去他从报纸上剪下来的一篇文章,题目是《尼古丁会使你变丑并且损害你的健康》。他承认自己在战争期间抽了“无数支”香烟,这损害了他的胃粘膜并让他患上粘膜炎。他最后用父亲式的告诫总结说:“你将会为生活中所有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1925年春天,医生还在犹豫是否要给墨索里尼做一个手术,但这对墨索里尼来说是难以接受的。所有这一切都是悄悄进行的,甚至连妻子拉凯莱都根本不知道丈夫的健康状况的恶化。在他们的婚姻的这个阶段,两个人的联系不多,而他们的女儿埃达后来甚至宣称,为了安慰自己,母亲曾一度有一个来自弗利的情人。如果埃达的话是真的,那么只会增加墨索里尼生活中的压力和紧张。墨索里尼可能不太情愿地向那些更加敏感的来访者承认,自己正“过着紧张不安的生活”,但他的公共形象却不能因为任何外在的虚弱而被破坏。事实上,墨索里尼还刚刚在《等级制度》上发表了一篇赞颂他的忠实的追随者的文章,但他在文章中却把战胜亚文丁联盟和法西斯异见分子的功劳全都归到了自己的身上。他说,法西斯的军事机构也应当效法这种顺从,只接受他一个人的指挥。从1925年开始,墨索里尼这个人,墨索里尼所代表的感召力和权力,以及“领袖”所代表的概念,都走上了一条与以前不同的道路。
大概就在这个时候,拉凯莱与墨索里尼的孩子们一起搬到了卡皮纳别墅,而她的母亲安娜也在这里去世。那几月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是一段痛苦的日子:头一年,拉凯莱的两个姐妹相继去世。一个是死于癌症的皮纳,她去世的时候才35岁,撇下了7个孩子;另一个是死于难产的焦万纳,她当时已经有14个孩子了。1925年12月28日,贝尼托和拉凯莱终于在一个教堂里举行了婚礼,并为他们的3个孩子举行了洗礼(施行洗礼的是阿纳尔多·墨索里尼的妻子的兄弟)。这件事在政治上又有了说法,谣言开始流传说天主教教廷和法西斯统治的意大利已经达成了妥协。但是,墨索里尼与拉凯莱按宗教仪式举行婚礼的另一个原因可能是他开始体会到生命的脆弱了。
当然,这个大家庭并没有忽视与贝尼托·墨索里尼的亲戚关系能够给他们带来的好处。他们也知道一些有关“雇主-代理人”的关系。根据一份1927年保存下来的典型文件的记载,当地的法西斯首领曾给普雷达皮奥当局写信报告说:
“领袖几乎被他的亲戚们提出的补贴照顾的要求包围了。事情正在变得让人厌烦,甚至有点不像话了。赶快回到普雷达皮奥来,并对公共注册档案和教堂里的洗礼记录进行彻底的调查,并用合适的方法迅速把随后附上的6万里拉分给领袖的这些亲戚们。领袖对你们为他所做的事情将会深深地感激。顺致法西斯革命的敬礼。”
一位居心不良的历史学家制作了一个表格,列出了到1943年为止通过与墨索里尼一家的关系从政府领取各种补助的总计334名亲戚中,有105名是拉凯莱家的亲戚,另外229名是贝尼托家的亲戚。有关这些亲戚的琐事都没有正式公开,但是毫无疑问是有人知道的,特别是在罗马涅地区。他们认为这也是人之常情。
墨索里尼家族在公众中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罗马诺·墨索里尼生于1927年9月,虽然起了一个像皇帝似的名字,但却是凡人一个。安娜·玛丽亚生于1929年9月,她和罗马诺大概都是在头一年的圣诞节在母亲肚子里扎下根的。墨索里尼家族在尽他们的最大努力来促进国家人口的增长,这在法西斯领导层中几乎是绝无仅有的。另外,在马泰奥蒂危机刚刚开始之后,埃达·墨索里尼就从米兰的一所高中转到了意大利最有名气的女子学院——位于佛罗伦萨附近的“至圣的圣母玛丽亚”学院。即使是在那里,也有谣言说她比那些同班的贵族子弟还要狂野。1928年,她又被送到了印度。很快,她需要有一个丈夫了(她的丈夫的候选人的性格、前途和政治关系都要经过秘密警察的审查)。根据她父亲的命令,所有寄给她的信和邮件都要经过检查之后再送给她。
埃达的兄弟们也都十几岁了,他们偶尔也在外出郊游或者在做一些家庭运动时与父亲合几张影,但是墨索里尼与他们的关系并不是特别亲密。墨索里尼的一个儿子回忆说,父亲宁可去抚摸家里养的猫也不愿拥抱一下自己的子女。维托里奥、特别是布鲁诺在年轻的时候都是沉默寡言,不像是新兴的统治阶层的子弟,也可能与此有关吧。墨索里尼偶尔也回家几次,但一般都喜欢一个人吃饭。同时代的人注意到,墨索里尼一家不喜欢聊天。1925年之后,也许是因为胃痛病经常发作的缘故,墨索里尼更加不喜欢绝大多数形式的身体接触了。从1925年开始,墨索里尼经常会用手去按住自己的下腹部以缓解突然袭来的阵痛。虽然口头上还说着一大堆革命性的大话,但也许是因为这种生理上的折磨和心理上的紧张以及厌食(有很多种食物他吃起来都觉得没有味道),让墨索里尼“在内心里对什么事情都不相信”。在虚华的外表下,一种阴郁暗淡的感觉正在萌生回旋。
墨索里尼的私生活可能趋于平淡了,但在这些年里,对他个人的感召力和魅力的制造和巩固的活动一直在快速不停地进行着。1923年的时候,阿尔皮纳蒂认为有必要为墨索里尼搞一次衣锦还乡的活动,于是便导演了一场从艾达出发迎接领袖的游行活动。从那之后,墨索里尼的光辉伟大的形象便更没有止境了。1925年是天主教的大赦年,在大赦年的庆祝活动中,墨索里尼也被列入了可以参观或访问的对象。正如一位美国记者所说的那样:“所有来到罗马的人都想见见墨索里尼。除了参观古迹或者走一走那些古代的英雄们曾经走过的地方之外,能见到墨索里尼成了访问这座不朽的城市的另外一个主要目的。由阿纳尔多推荐给墨索里尼的一个记者莱奥·隆加内西此时发明了一句口号并开始流传开来:墨索里尼永远是正确的。一个虚构的墨索里尼开始出现了,他可以洞察人们的思想,甚至可以进入他们的梦境中去。一个法西斯宣传家宣称,村民们越来越相信,墨索里尼是一个一年到头都在开着摩托车或者汽车独自进行长途旅行的圣诞老人,并且在某一天晚上路过了他们家门口。这样一个墨索里尼不用睡觉,无处不在,他正在具备圣人或者上帝的某些特点。
第二部 夺取政权强行独裁统治(5)
不光是地位卑微的老百姓迷信墨索里尼,就连一些政治家也在逐渐变成精于阿谀奉承的老手了。例如,自认为是法西斯领导层中最为理性的朱塞佩·博塔伊也开始又一次强调他对墨索里尼的“思想和方法的无限忠诚”。他和他和朋友们清楚,他们是“在法西斯主义中工作,也是为法西斯主义工作,并且首先是为您工作,我们承认您是我们这一代的精神领袖。”后来,博塔伊又把墨索里尼的美德和优点与法里纳奇之类不那么杰出的法西斯党成员的“慢性反叛”作了比较。费德佐尼也向墨索里尼表达了他的“个人的无限忠诚”,称他的领袖必须注意自己的健康,因为“您的健康不仅仅是您自己的,而且是我们所有人的健康,它是属于全体意大利人民的。”即使是法里纳奇也表示赞同地说:“您担负的责任比我们其他所有人的都重要,您的生命并不是属于您自己的,而是属于全体意大利人民的”。然而,法里纳奇在写给墨索里尼的信中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尊重的语调就不是那么可信了。法里纳奇曾劝告墨索里尼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飞行,墨索里尼对此大为恼火,但法里纳奇却在写给墨索里尼的信中反唇相讥地说:“从现在开始,我将改变对您的建议,支持您去飞行,并且还要建议您在开车时把时速保持在150公里以上。”
在塑造墨索里尼形象的过程中,运动以及与之有关的男子汉气概和现代性都是宣传家们坚持不懈的主题。一位评论家还声称,虽然运动好像一度曾经是“英国制造”,但现在领袖自己“无论从观念上、训练上还是从实际行动上讲”,已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运动员了。法西斯宣传家们向人们描述了墨索里尼一天中典型的运动安排。他早上7点钟起床,先洗个冷水澡,迅速地喝下一杯牛奶,然后就开始一个小时的骑马,他跳上马背的姿势就像是一个“天生的牛仔”。骑马活动结束后,他将继续练习剑术。他喜欢最为男子化的凶狠的武器——长剑,练习剑术时,他双唇紧闭,神情坚毅,并且他的击剑技术“完全是个人独有的风格,灵活多变,诡计多端,擅用突然反击,经常出乎对手的逻辑意料之外,让对手就像耶稣受难那样被击中”。同样,他还很喜欢游泳,还曾对一个美国记者说,他很渴望有时间去练一练足球、网球甚至高尔夫球。无怪乎于1928年创刊的《法西斯体育报》在第1期上就称墨索里尼为“领袖、飞行员、剑客、骑士、意大利的第一个运动员”。
除了沉迷于运动之外,墨索里尼还喜欢上了照相。早在20世纪20年代,一个观察家就宣称,墨索里尼是历史上照相最多的人。通过媒体或者明信片等渠道,他的图片被广泛地散布到意大利民众中间。早在1922年之前,意大利人就习惯于收集亚平宁半岛上无数的描绘着圣人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