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五十年儿童文学名家作品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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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五十年儿童文学名家作品选-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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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凭哪只眼,看出我家是穷人呢!她心里质问那小伙子。我哥哥因为穷,相黄了嫂嫂,那是三年前;现在又成了,这是事实,响鼓庄哪家不知道呢!光甜叶菊就卖了一千一,是你家么!一夏天来了六百元的金矿沙,是你家么!黑白花乳牛生了闺女,是你家么!金花猪肥得一杆大秤打不起,是你家么!县里“多种经营”来照相,是你家么!——用你瞎说穷?!——真是(口格)! 
  老师傅以为香菊没钱找零,便翻天挖地抠衣袋儿。香菊也不言语,她那双极透亮的眼仁儿瞄准了小伙子,连一丝惧怕也没有,而且,她问出声了:“我爸是石塘的采石工,一锤楔得塌半拉山,不会过日子么?!我妈妈养水葫芦,供得三家喂猪,是游手好闲么?!我们家五口人一年不伤风,连个喷嚏都不打,算生病长灾么?!” 
  小伙子一见这势头,傻了,呆了:“哦,你……你这是,朝我呀?” 
  “朝别人,对不起你呐!——真是(口格)!” 
  老师傅哈哈地笑起来:“真逗,真逗,谁叫你说人家穷呐!” 
  她按一块一算账,将找还的钱放在安全帽旁边,嘟着小嘴儿,起来就走。 
  任俩木匠一再说“找多啦”,她也不理,只是“嘎嘎噎”地扔过一句:“少说咱穷!” 
  在胡同口,她撞在了水秀儿身上。小嘴儿还嘟着呢。 
  “咋?生气?少给你钱啦?” 
  香菊没头没脑地说: 
  “豁着吃黑枣!” 


四

  村口大槐树下,坐了水秀儿和香菊。她俩在啦嗑儿等着伙伴儿们。 
  一阵咚咚地脚步声,哦,王小槐来了。 
  这娃娃走热了,帽子不再压着鼻梁,而是歪在了后脑勺儿上。 
  水秀儿眼尖,她“呀”一声,便小声道:“看,他真买了一缩脖儿!” 
  香菊(目夹)(目夹)眼,一看,嗯,真的。 
  小槐踢嚓踢嚓地走近了,还美美地神了神半袖衫底襟儿。那“一缩脖儿”便被突出一下,在他胸脯上闪了一下毫光。 
  “小槐,一缩脖儿好使吗?”香菊问。 
  “当然!”小槐抽出来,“哒”地一摁,又一摁。 
  “蛋是一块四吗?” 
  “当然!” 
  “你爷帮你卖的蛋?” 
  “当——不,我自己嘛!”他把笔插上。 
  “你看——”香菊指向来路。真的,是四跛爷拄着老拐杖,一颠一颠地走近了。 
  三个孩子都站了起来。四跛爷是庄里的老残废军人,打天津时挂的花,连公社书记都大爷长、大爷短呢! 
  “槐头!”爷爷并不往石板上坐,他用老拐杖点着裸出地面的树根根,声气不高,却叫人害怕,“槐头,我问你,今儿,你卖的一块四?” 
  “哦。一块四。” 
  “是你爸叫你涨的?” 
  “不是。” 
  “是你妈叫你涨的?” 
  “不是。” 
  “是老师开导的?” 
  “不是,老师不管这些事。” 
  从爷爷的脸色里,小槐就知道出事了,不然,他爷不会对他失去笑容的。 
  “那,我还没伸腿儿,谁要你挣起棺材本儿?!” 
  老拐杖上的铁箍,戳得树根破了皮,“难道是你书读多了,年级高了,长了大本事了?” 
  水秀儿的心,像被锯子锯着一样,一钻一钻地疼。脸蛋儿变得惨白。她不敢搭话,背着人,贴身在槐树的另一侧。她用门牙咬住嘴唇,不让泪水流下来。“王小槐挨训,是因咱出了坏点子啊!” 
  “人家买蛋,是要来看我的。人家一听说我这人儿,为解放天津流过血,就要看我。嘿,可倒出奇!他孙子卖蛋要人家高价!看看,丑不丑!” 
  “我……我……”王小槐抬眼望望大伙,又把头低下去。 
  “你咋?瞒得过我?里面有个蛋,是你画过罗汉脸儿的,我一眼就认得出!你个混蛋玩艺儿!” 
  王小槐死死地勾下头来。是的,自己画过罗汉脸儿的那颗蛋,没洗净就放在里边了。 
  “你今儿要不去道个歉,看我不敲塌你的脊梁骨!” 
  拐杖狠狠地敲了一下老树干,爷爷走了。 
  水秀儿上前两步,说了句:“只怪我,四爷爷骂我吧!”可老汉却没听见,也许是不理人,反正没回来…… 
  几张小脸蛋儿又凑到一起了。 
  小槐的脸,黑沉沉的。 
  水秀儿的脸,白煞煞的。 
  香菊的脸,美吉吉的。 
  他们在青石板上坐下来,闷声不响。河槽里的风钻,又哒哒哒地吼叫起来,惊得一群山雀儿呼地一蜇,从湛蓝的天空中折向了山后的老林。水秀儿咽下一口唾沫,轻轻站起,拍打拍打巴掌,才转到老槐树的洞口前,把自己那颗青黑枣拿出来。 
  香菊也学着,把自己那颗掏出来。不过,她不再用谁做出样子,便很俏地把它朝高一扔,又伸手接了,用白生生的牙儿咬住,咯嘣! 
  香菊哟,涩巴吗?香菊猛烈地大嚼起来,舌头搅呀,牙齿刮呀,在她伸了三下脖子以后,那枣儿消失在她的喉咙眼儿里。她是微笑着把它咽下去的。 
  轮到水秀儿了。她没有笑,因为她知道她这个班长把事情办得有多糟,她对不住所有的人啊! 
  小槐一把抽掉了“一缩脖儿”,放在篮子里。然后,他掏出自己那颗宝贝果儿。 
  “怎么,你也吃啊?” 
  水秀儿和香菊,一齐纳罕地望着小槐。 
  王小槐苦笑了一下,轻轻地把黑枣儿的萼花儿抠掉。在放到嘴里之前,他反问道: 
  “真正应该吃的,难道是别人吗?” 
  水秀儿和香菊,对视一下,会心地点了点头…… 


五

  五颗青黑枣儿,只剩下两颗了。 
  改玲和珍珠,还没有回来…… 
    







白色的塔




作者:程玮

  程玮 1957年出生。江苏江阴人。著有短篇小说集《永远的秘密》,电影剧本《豆蔻年华》,中篇小说《来自异国的孩子》等。 

  还记得那座塔吗,白色的塔? 
  “当然记得。”你这样说。我也这样说。尽管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尽管我们现在已经长成大人。 
  那时候,我们樱桃沟还藏在大山的皱褶里,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通向外面的世界。外面是什么样儿的?我们不知道。大人们不带我们出来。我们也不敢像大人那样站在路边招招手,让飞跑的汽车停下来捎上我们。我们常常站在路边,久久地看着远处,看着路尽头。山尽头那迷迷茫茫的、淡蓝的一片天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在那重重叠叠的绿色的山峦后,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东西,像一座塔似地高高矗立着。 
  那到底是什么呢?我们去问那些坐过汽车的大人们。汽车正是从那个方向来的,兴许他们知道。 
  “满世界新鲜玩意儿,谁还注意那个?”有人这样说。 
  “别是你们看花眼了吧,我可是一路瞅着,连眼皮都不敢眨。”有人那么说。 
  总之,大人们也弄不明白,那个白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夕阳从山脊后探出半个脸蛋,留恋地朝远处那白色的塔影瞅了最后一眼,便消失在起伏的山峦后面,只有那白塔般的影子还醒目地浮在一片深黛色的暮色中。远远看去,像大海里的一片白帆。 
  要是能飞过这重重叠叠的山峰,去那白色的塔影前亲眼看一看,该多好呵!于是,我们壮着胆子,学着大人的样子,站在路边,远远地见汽车来了,便招招手。可汽车像没长眼睛一样,径直开了过去,倒是喷了我们一脸一身的灰。 
  终于有一次,一辆卡车吭哧吭哧地爬上坡来,不等我们招手,就自个儿停了下来。 
  我们反倒愣住了。 
  车门打开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叔跳了出来,“妈的,这老爷车!”他骂骂咧咧地打开了车盖。 
  我们这才明白,这车并不是为我们停的。但我们还是满怀希望地悄悄围了上去。等他拾掇好汽车,用棉纱擦着手时,便壮着胆子开口了,“大叔,捎我们一段路吧!” 
  络腮胡子转过脸来,不耐烦地问:“捎你们?你们干吗去?” 
  “去看,白塔!” 
  “白塔,哪来的启塔,去去!”他朝我们扬扬结实的拳头,钻进汽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看来,搭车是没指望了。我们决定扒车,这是一段上坡路,汽车开到这儿,总慢得像牛似的。只要胆子大,肯定能扒上去。 
  可这个计划一开始实行就很不顺利。不是车速太快,就是挡板太高。我的头摔了个大包,还险些被大人们发现我们的秘密。 
  以后,我们每天总坐在路边的高坎儿上。找机会。没几天,我们就发现经常过往的汽车中,有一辆卡车开得特别慢,上坡时喘得几乎要断气。大概是因为太老了吧,车上的油漆一点儿都没有亮光了。更妙的是,它后面没有挡板,只用一道铁链横拉着,而且居然还有一截脚踏梯子。这简直是为我们特意安排的。 
  第二天,我们早早地来到坡坎上。汽车过去了三辆,都不是那辆车。等了好久,好久,日头都正中了,那辆车才在转弯处出现。 
  我们躲在路旁的树丛里,瞅着那车头喘着气刚刚从我们面前爬过,我们便蹿出来,七手八脚,好一阵紧张,终于爬了上去。我们真快活呀,白塔的梦终于要实现了。 
  突然感到不对劲儿。可不,车停了。没等我们明白过来,一个人已经恶狠狠地跳上车,把我们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扔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再扒车,看我压死你们!”正是那个络腮胡子,他从车窗里伸出头,炸雷似地吼了一声,便开着车走了。 
  真是冤家路窄!我们气得在后面追着汽车喊:“叫你翻车,叫你翻车,叫你四个轱辘朝天转!” 
  骂是这样骂了,可总觉得不解恨。我们立下誓言,非乘乘他那辆破车不可! 
  从此,我们一有机会就去公路边溜达。而络腮胡子仿佛看透了我们,一到这段路,就拼命地把车开得快一些,让我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它扬起一溜烟尘远远而去。有一回他在一个拐弯处撞上我们,甚至刹住车,探出头骂:“免崽子,滚远一点!” 
  “叫你翻车,叫你翻车,叫你四个轱辘朝天转!”我们一迭声地追着他的车子喊。 
  我们真的不能忍受了!我们准备了一大堆烂泥、石块,要给他一点儿厉害看看。 
  遗憾的是,一连几天,我们一直没能发现络腮胡子的踪影,好像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阴谋,突然偷偷摸摸地上天人地了。 
  又过了几天。一个早晨,公路上的露水还没干,络腮胡子的车终于又在坡道尽头出现了。可是没想到那车却停了下来。车上跳下一个圆头圆脑的小伙子。小伙子钻到树丛里,沙沙地响了一会儿,又回到公路上。他冲着傻愣在一边的我们笑嘻嘻地吆喝着: 
  “喂,小兄弟们,干吗呢?” 
  我们相互看看,又看看小伙子身后的车,一点儿没错,正是络腮胡子的那辆破车。 
  小伙子奇怪地回头看看,突然明白了,“哦,你们想搭车,是不是?这好办,上来吧!” 
  “真的?”我们喜出望外。 
  “当然。去哪儿?”他把我们塞进驾驶室里,发动了汽车。 
  “白塔。”见他疑惑不解的样子,我们一齐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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