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82-残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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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2-残翅-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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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张开双臂拥抱维男的时候,我早就知道我们无法舍弃彼此。对她的感情像是溺爱一样,可以原谅一切。    
    我给享和打电话,他的声音有轻微颤抖和哽咽。我心头一紧,咬牙问他:“你有没有哭?”    
    他说:“我给你发信息吧。”然后挂上电话。    
    一会儿手机震动,我收查,他写了一个“有”字。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我明白我和维男在他心中都占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完全没有攀比的必要,他们两个对于我来说都是手足。    
    在庆祝我撤消处分的聚会上,维男向我介绍她的高中同学荆。荆与享和是发小,他进高中第一天就找到维男,说:“我哥们儿眼光不会错。”    
    原来他们两个一直都通过荆保持联系,我还傻傻地尽量避免他们正面接触。    
    我告诉荆:“享和是我最好最好的哥们儿,一辈子,不会改变。”    
    荆说:“享和经常跟我提起你,他也是这么想。瑶晶,你的性格我真的很喜欢。”    
    钱柜的灯光总是张扬暧昧,有一种昏昏灯火唱平生的感觉。荆接过享和手里的麦,准备唱那首臭了大街的《痴心绝对》。他的侧脸在屏幕前遮挡住我的视线,一张典型的中式面孔,没有欧式的深邃和美式的狂放,但却让我觉得意外的现实。就是这样的中国男子,才可能跟我有真实的爱情吧!    
    他头发留了很长,碎碎地散着。    
    “这样可以进学校吗?”我趁他唱歌的时候,悄悄问维男。    
    “不行,但他是例外。学校管不动他。”维男说,然后又向我阐述他家里的背景多么雄厚,仿佛我捡到了世界第一大便宜。    
    享和接过麦准备唱第二段的时候,我挪动屁股靠近荆,趴在他耳边问:“你为什么不尝试挑染?”    
    他摇摇头,说:“只有农民才染成那样呢!”说罢伸出手,随意地抓起我的头发。    
    我一边打他一边努力辩解:“我这是天生的!”    
    他咯咯地笑起来,说:“男人要稳重,我们成熟男人除非是进行时尚工作的,否则都不会选择染发。”    
    我用手指戳他,嘴里重复着“成熟男人”,动不动夹杂两句脏话。心里暗想,认识他真好,也许有一天他会比享和更叫我牵挂,也许有一天我们会结婚呢!


《残翅》 五花妮(1)

    花妮是我捡回来的,在平安夜。她的出现让我想起祥林嫂,总觉得如果不是我,她真就可能在那么呼啸的大风中死去。不过后来她说,沈瑶晶,你能给我什么?别自作多情好不好,我那晚想要的是一个男人!    
    这是后话。    
    2003年12月24日,我高中二年级,穿重点学校校服,朝七晚五,像23日、22日一样生活,毫无新意。    
    那一天,花妮的乐队由于经费不足,被迫解散。原定于晚上的演出突然被告知取消,一直以低廉价格雇用他们乐队的酒吧老板拖欠了一个月薪水,突然失踪,把酒吧转让给别人,合同作废。新的老板有自己看好的乐队,主唱是她妹妹的男朋友,根本没有花妮他们竞争的余地。    
    “除了上个月刚领到钱时去了一趟俏江南,半年前第一次登台老板请了一顿,一年前乐队刚成立时去了罗杰斯,我们就没离开过方便面和白开水。我知道很多乐队都是这么过来的,甚至比我们还要痛苦,但是我们已是二字开头的人了,不是十七八岁的孩子经得起折腾。我不想到死,除了吃方便面吃到连尸体都不会腐烂,一事无成。”    
    有人说出了这样的话,似乎顿时击中了所有人的心思,除了花妮。但她作为乐队唯一的女孩,她咬着干裂的嘴唇,不做任何挽留。嘴唇再一次流出血来,她太熟悉的丝丝的血腥味道。为了乐队,她舍不得去买一支唇膏。    
    “小妮子。”他们叫她,“以你的姿色,要是找一个男人绝对比现在过得好多了,再跟我们耗下去,把青春耗没了,我们也无法给你幸福。”    
    花妮还是不说话,只站着。周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乐器,大大小小,都残留着他们每一个人的体温,十分悲壮。    
    临走,大家凑出皱巴巴的钞票,零乱地递给服务生。一会儿桌上便摆出了两盘羊肉串,香喷喷的。大家都不动手,不知在等待什么,似乎每个人都被桌上的热气熏红了双眼。有人说:“小妮子,来,再不吃凉了,别浪费。”    
    花妮听了,伸手抓起一根,吃得狼吞虎咽。其他人渐渐浮上笑意,象征性地进食。他们还是舍不得,只要看到花妮开心,便都开心了。    
    花妮真的吃了好多,吃出了好几个人的量。接着她说各位,告辞了。便甩开步子走出餐厅,不曾回头。她的背包里装着一支麦克风,是她当主唱练习时一直紧握的,她不忍丢弃,因那已然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无法割舍。    
    拐进一条胡同,她停下脚步,一手撑着墙,开始用另一手抠自己的喉咙,把吃下的东西哗哗地全部吐了出来,夹杂着眼泪。    
    吐过之后,她虚弱地靠墙而卧,蓬头垢面。她前后,全部是高墙深瓦,头顶漆黑一片,月光再怎样如水都关照不到那样渺小的她。    
    她蜷在墙边,只是一个黑影,一只惊恐而无助的小兽。我走过去时,她轻轻发出一点声音:“别踩,脏。”    
    我猛然一惊,酒醒大半。低头看脚下,险些踩到一瘫秽物。冬天的风又冷又硬,把心情刮到颠峰造极的寒冷。面对这女孩,我并非怜惜,只觉得似曾相识,见到了另一个我。    
    在她身边,我也席地而坐,却不知如何开口。我知道,面对自己的另一面,我总是胆怯而羞愧。    
    “你冷不冷?”我问她。    
    “我吐出来了。”她的声音并非我想象中空灵,和刚才那一声相比,充满生气。    
    “你也喝多了?因为郁闷?”今晚,不郁闷的人不喝酒。    
    “我没有,我刚刚吃掉了些,不该吃的。”    
    “让我猜猜,你吃了什么……”    
    她嘻嘻地笑,淫荡而悲伤。“你猜不到的。”    
    我从兜里摸出一包DJ,递给她。她点了。借着火光,我看到有眼泪滑落。风吹得那样残忍。    
    “你冷不冷?”我再一次问她。    
    她捂住脸,我知道她在哭泣,并且非常伤心。小心翼翼的伤心。    
    她断断续续说了好多,我只记得这一句。她说,我吃的哪里是羊肉,那分明是大家的血汗,是心肝脾肺啊!    
    到动情时,她竟哭得撕心裂肺,充满了摇滚色彩。    
    “你知道吗,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当我们只有一袋面包的时候,竟没有一个人碰它!他们每次都让我,我一直看着那袋面包发霉,也不忍心吃下去。可是那些日子,我充实而幸福,跟他们挤在一起,叫我忘记一切痛苦和孤独。”    
    她哭诉,在我怀里。我扯开大衣,裹住她,我知道她这回真的冷了,非常非常。后来我还知道,她并非喜爱摇滚,只是热衷于群居罢了。    
    就这样,我把她带回了一直闲置的家。    
    “这里平时没有人的,我要回父母那边,你就住这儿吧!”我对她说,并把钥匙交给她。顺便,我环视四周,以确认可以安全地叫她居住。    
    “有钱人的孩子。”她笑笑,不卑不亢。    
    听她这么说,我并不好受。“你先歇着吧!”我说着,并把这里的电话和我自己的电话号码抄在一张便条上,贴在冰箱上,然后,向她告辞。    
    说实话,我有那么一点后悔。毕竟我不了解她。我为我冲动的决定祈祷她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女孩。    
    25日放学,我先去找她。因把钥匙给了她,我只得按门铃。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我开始担心她会不会携贵重物品逃跑,她终于开了门。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高领羊绒衫,长发被电板拉得笔直,化了浓妆,睫毛超长,一看就知道是我塞在梳妆台抽屉里的假睫毛。    
    “准备出去?”我问她。


《残翅》 五花妮(2)

    她有点羞涩,含笑点点头。然后又说:“先不呢,你进来吧,外面冷。”    
    进屋后,我看到她的ONLY仔裤也是我的。她发现我在看她,故作自然地说:“咱俩身材挺像的,你的毛衣、裤子,我都刚好合适,就拿来穿了。”接着语气突然一转,“丫头,你身材不错哦!”    
    我知道她在间接地夸耀自己,哈哈大笑。脱掉外衣,我的校服彻底暴露出来。她定睛看我,问:“你多大?”    
    “你猜。”我不太善于回答年龄方面的问题,我并不希望撒谎,可也不喜欢说实话。所以我说,你猜!并冲她眨眨眼睛,却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    
    她仔细打量了我,说:“十八。”    
    “差不多。”我点点头,又附上一句,“我高二。”    
    她嘿嘿地笑:“我二十一了,叫声姐姐吧,以后我罩你。”    
    我瞪她一眼,“你丫要敢叫声妹妹就别想出这个门!出去就别想进来!”    
    我们放声大笑,一下子亲近了好多。    
    我刻意看她,她扑了很厚的粉底,眼周被熏黑一样,却非常清澈且精巧。在日后的交往中,我越发地怀疑她在年龄上撒了谎。她的真实年龄很有可能小于我。人生就像打牌,先亮出底盘的人一定是输家。我只是对她做了一点敷衍,她却彻底欺骗了我。这一局,她赢了。    
    说起乐队解散的事,她还是有些伤感。我安慰她说:“妮子,别怪他们,你是女人可能不懂,男人生来就是为了赚钱,这是他们的使命,人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你要理解他们。”    
    “我理解!”她突然换了一副不屑的面孔,真应了那句翻脸比翻书还快。    
    “只是,没了乐队,你以后靠什么生活?”    
    “不用你管,我会给你房租!”    
    她的表情拔扈起来,她是这样不折不扣地憎恨金钱!那些穷苦潦倒的日子,或许当真在她心里留下了过深的阴影。灯红酒绿的首都的夜晚,一次又一次腐朽的落幕,台上的灯光与台下的龌龊,台前的辉煌与幕后的艰辛,在对立统一的矛盾中催化着让她拒绝、惧怕的成长。很多人劳苦一生,至死仍在温饱线上挣扎;有些人长着一身腐败的肥肉,却频频出镜,叫人误以为是德厚功高。切身体会着日益现代的北京日益堕落,她没有理由不去憎恨金钱。    
    只是她的憎恨并无法使物欲极强的我无地自容,因为在拜金和享乐的背面,她是另一个我,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我。    
    当她激动地提出房租时,我趾高气扬地回绝她,说我不需要。    
    后来她开始失踪。她把她的背包和麦克风留在我的衣柜里面,以表示她随时回来。每天,她换着穿我扔在衣柜里已被淘汰的衣服,背我的旧书包,涂抽屉里我不喜欢的化妆品,用一切我丢在这个家里弃之可惜的物品,像是另一个沈瑶晶。    
    当我发现我的东西少了或用完了,我会主动购上新的放在原位。甚至,我开始逛超市,把食品塞进冰箱。我放学的路线也因花妮而拐了一个弯。可是,我却再没见过她。这种状况一直维持到元旦。    
    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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