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大的优点是它的租金很便宜。
奥古斯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给自己一年的时间,什么也不想,专门做雕塑,争取成为职业雕塑家。罗斯上次给他的钱他只用掉了一半,后来拉斯伯还给他汇过一千法郎。这样的话,只要他们省吃俭用,现在手头上的钱也够用一年了。更何况拉斯伯还答应,如果奥古斯特做的那些存货能够卖掉的话,还会给他几千元份内的钱。所以奥古斯特打算孤注一掷,做一件杰作,为自己的理想作最后一搏。这么一来他将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将要另租的工作室里,不会在家呆太久。
奥古斯特在伏尔诺大街租到了一间工作室,当天他就兴冲冲地跑到勒考克的工作室去搬他的《青铜时代》和《行进中的人》。尽管布歇和勒考克给了他许多鼓励,却一直没有人想买他的作品,所以他的工作室实际上也只是一个棚子。不过,它宽敞、明亮,地处雕塑家工作室集中的地段。
在勒考克的工作室除见到他的老师外,他还看到了兴奋不已的布歇。
他一进屋布歇就对他嚷道:“我有好消息告诉你。”勒考克也抑制不了喜悦。
“我也有。我租到了一间工作室,可以租上一年呢!”奥古斯特先发制人似地叫了出来。
“噢,不错,不错。可我的消息比这个还要好很多。纪洛姆愿意接受你的新作参展。”
“我还没有新作品呢。那对《青铜时代》他们怎么交待?”
“它也会被接受的。”
“什么时候?”这是奥古斯特最为关心的。
“过两三年吧。那时,它就不再能引起什么骚动了,纪洛姆说的。”
“那不是太晚了点儿吗?”
“你的新作什么时候能拿出来?”布歇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我现在还没有想法呢!大约要两年以后吧。”
“那太不妙了。”布歇的兴奋劲儿没了,“现在正对你议论纷纷,你该借机加深大众对你的印象。”突然,布歇灵光一闪,又有了兴致,“你说,把你的《行进中的人》拿去展览如何?”说过,布歇有些得意洋洋,很为自己的建议感到骄傲。
“不,”奥古斯特说,“那只算得上是个草稿,还存在许多问题,需要我花时间慢慢地去琢磨,去解决。”
“这是尊很有意思的作品,”勒考克这时发话了,“你再稍加加工就可以了。”这位七十多岁的老师终于等到这一天,可以通过自己的学生向美术学院、向艺术界的学院派发起进攻,他不会坐看奥古斯特丧失良机的。
可是奥古斯特没有让步,他不想为了赶制一件新作而伤及自身。《行进中的人》塑完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身体不适。更重要的是,他认为每件雕塑作品都像一个生命个体,要经历它自己的萌芽、生长、成熟等各个阶段。如果催生的话,只能出次品。
“像你这样不急不慢地再等个三两年,他们都会忘记你的。”布歇对奥古斯特的倔强感到不耐烦。
勒考克问:“你想集中精力搞创作是吗?”
“是的。”
“展出《行进中的人》将有助于改善你的工作环境。”
“可是我想让他们先展出《青铜时代》。《行进中的人》要再等等。”
“等多久?”
“等到我知道如何修改时再做。这是您当初教过我的。”
“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事物是我教给你的一切。”
“谢谢您,老师。”
“我再也不是你的老师了。”勒考克说完就气乎乎地走到了窗前,看着窗外,不再答理谁。
“对不起,老师。”奥古斯特赶忙跟上去道歉。
“你为什么要道歉呢?我现在真的教不了你什么了,我老了。”
“我认为雕塑如同一棵树而不是一朵花,它只能像树一样慢慢地长成,而不能像花一样转瞬即逝。说实话,我在《青铜时代》上花的时间都太短了。”
“你花了多长时间?”布歇问。
“大概一年半吧。我不能再缩短时间了。”
“那你就打算浪费这次机会?”
“我也想把握机会,可我不能为了机会而甘当傻瓜。我认为,《青铜时代》是目前为止我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我把自己耗费了半生心血的作品交给他们,得到的却是不公正的评判。如果他们现在不承认它的话,就等于是不承认我,我再做多少新作品也无济于事。再过三年我就四十岁了,还做得出几件满意的作品啊?”
“不,你还能做出许多好作品的。”布歇说,奥古斯特的这番激动陈辞让他很惊讶。
“可我绝不会为得到他们的认可而雕塑。如果我还做的话,就说明我根本不把他们的批评放在眼里。”奥古斯特越说越坚决,“如果他们不接受《青铜时代》,我就不提交新的作品。”
布歇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有谁敢跟纪洛姆讨价还价。”
奥古斯特无动于衷,转身要走。勒考克说:“不管怎么样,要多保持联系。”布歇也说:“你可真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人。那你是否打算无论发生什么都坚持创作呢?”
“尽量争取吧。”奥古斯特点了点头,就去指挥那两个替他搬雕塑去新工作室的人如何包装了。
几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奥古斯特发现自己似乎陷进了泥沼里。他的积蓄不断减少,可他想做的宗教题材的设计还不知道在哪里。他不想重蹈前人的复辙,去塑圣母像、耶稣受难像等等。但雕塑并非自己主观上想做就能够做得出来。他每天日出而作,在工作室里干活儿,等到日落后才回家,却一无所获。
第四章失职的父亲(1)
失职的父亲
一天,奥古斯特又满怀失望地回到了家里。罗斯正在客厅里等他,但没像往常那样,给他准备好了晚饭,帮他倒上一杯咖啡。甚至,他还没坐下,罗斯就气不打一处来地说:“你该花点儿时间管管你儿子了!”
“以后再说吧。晚饭呢?”
“等会再说,”罗斯把手中正缝补的奥古斯特的工作服放到了桌上,“这孩子在学校的表现太糟糕了,我管不住他。”
“他干什么了?”奥古斯特有些烦。
“他成绩不好,还老上姐妹会去瞎胡闹。我辅导不了他的学习,你可以。”
“那爸爸呢?他不是可以训训孙子吗?”
“就是爸爸把他宠坏了才这样的。小奥古斯特需要的不是责骂,他需要关心,尤其是你这个父亲的关心。”
“我得赚钱养家!实在抽不出时间来。”
“一周一次也不行吗?你知道他多喜欢你吗?现在还总唠叨你回来带他去郊游的事呢。”
“你就不可以想想办法,让他和你更亲近些吗?”奥古斯特的语气加重,表示他对罗斯的不满。
“我想得出什么办法?我的价值就在于每天为你洗干净衣服,”她指着奥古斯特身上沾满胶泥的工作服,“再把破了的地方补好。除此以外,我什么也不懂。他是你的儿子,我只是为你们服务的用人。”
“是用人我还给你钱买新衣服?你把钱花到哪儿去了?”
那是我的钱,罗斯心想,但没有说出来。“我买了一把阳伞,但从来没用过。你整天泡在工作室里,我根本用不上这把伞。”
“罗斯,你不要把问题扩大化嘛。”奥古斯特走过去吻了她一下,算是原谅了她。
罗斯给他倒了一杯咖啡,又拿出了几个专为他留的羊角面包,坐下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你太累了。”奥古斯特一边吃着晚饭,一边怜惜地说。
“不累。”罗斯突然问,“你是不是特别恨那孩子?”
“恨他?”奥古斯特很吃惊,“没有啊。”
“那你就是讨厌他。”
“谁说的?他刚出生时,我是讨厌过他,但我不是畜牲,我现在对他已经有感情了,也希望他是个好孩子,将来能有出息。”
“可你总是对他不闻不问。”罗斯说完就冲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奥古斯特发现,罗斯刚才冲进房间的神态和身姿格外迷人。这时,他猛然想起,从罗斯回到巴黎至今,他们还没有亲热过一次呢。他太专注于工作了!于是,他走过去推卧室的门。房门并没有从里面反锁。罗斯正趴在床上痛哭,奥古斯特走上前,想安慰罗斯。她用一种不可阻挡的热情紧紧抱住了奥古斯特,和他一起陷入了让他们心醉神迷的强烈刺激之中。
罗斯知道父亲就在隔壁,可她顾不了这许多了。这段时间,她一直隐忍度日,因为奥古斯特就是她的生命,她的一切。奥古斯特回报给她的热情让她的泪水和委屈全都烟消云散了,也不觉得他的感情是虚假、勉强的了。
过后,他们的情绪都很高。奥古斯特想到了一个点子:“我可以教小奥古斯特学画画。”
罗斯对奥古斯特开始关心儿子感到高兴,对他想出来的办法可不怎么看好:“这对他的学习有帮助吗?”
“我会把他培养成一名画家。”
“他自己愿意吗?”
“他会喜欢的,他是我的儿子啊!”
“对,他是你的儿子。”罗斯听到这句话高兴极了,她吻着奥古斯特的手指,说:“如果我们能有一张双人大铜床、一个漂亮的绣花床罩就好了。”
“你为什么要那种床呢?”奥古斯特有些不明白。
这样我就会觉得我已经嫁给你了,她心里想着,可嘴上没有这么说:“你肯教小奥古斯特学画画,我就要让你享受你应该得到的爱。”她想真实的想法只能以后再说出来。
“等沙龙买下我的作品,我就给你买这样一张床。”奥古斯特说。
一想到可以参观父亲的工作室,小奥古斯特就兴奋不已,几天前就满心盼望着。在他的想像中,父亲的雕塑室应该和照片里的卢浮宫一样。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奥古斯特带着他步行去工作室。他们要走小路横穿卢森堡公园,奥古斯特利用这个机会,把他们看得到的雕塑都给儿子讲解了一遍。小奥古斯特却没心思听,一心想目睹那个神秘的、从未让他踏进半步的工作室。
奥古斯特打开门锁时,小奥古斯特迫不急待地往里钻。当看见室内破旧简陋时,失望几乎要把他逼哭了。后来,奥古斯特以儿子为模特儿,想塑一尊母子像,这才让小奥古斯特兴致重又高涨起来。他第一次看到父亲工作时的模样,神情是那么专注,手指是那么有力,胶泥在他的手中变成了自己和妈妈的样子,这使他感到格外惊奇。
“能让我试试吗?”他大声叫着,因为妈妈告诉过他,这句话父亲听了一定会高兴。
“当然可以。”奥古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