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们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你儿子要去哪里,是不是找到工作了。”
王大仙的妈妈沉默了,她实在开不了口。王大仙清了清嗓子,示意妈妈快点说。大仙的妈只好红着脸嗫嚅着说:“大仙的爸爸不是亲爸爸。”
“你说什么?大妹子,大姐,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那他亲爹是谁?”
“这个不能说得太详细,人家是大人物,别坏了人家的名声。”大仙妈显得有些吞吞吐吐。
“大姐,大妹子,快说了吧,急死我们了!”
由于大仙妈羞红了脸,嘴唇嗫嚅,有时又吞吞吐吐,所以她的话就越来越真实可信。特别是牵涉到年青时的秘密,乡亲们就更想知道了。大仙妈吞吞吐吐地说:“我只能告诉你们,他已经退休了,是某军区的首长……”
所有听的人都张大了嘴巴,天啊,原来大仙妈了不起哩,曾经和军区首长有一腿,还有了大仙这孩子。她们还在追问,王大仙急忙上前阻拦说:“各位大婶别问了,给我亲爹留点面子好不好?”
“好好好。”几位妇女表示很理解。于是大家准备让王大仙算命,可王大仙清了清嗓子并没有说话。大仙的妈妈突然醒悟了,还有大仙在外读大学的事没说哩,于是她说:“你们还记不记得大仙在外面打了几年工,其实他并没有打工,是去上大学了,毕业后还当了一年的中学老师,是他亲爸给他办的。那时候他还年轻,想家想得受不了,所以就回来了。现在他成熟了,反过来又想回到他亲生父亲身边了。”
大婶们把敬佩的目光全都投向了王大仙,王大仙忙解释说:“不一定,我不一定回到亲生父亲那里。也许我不去,还是留在妈妈身边照顾妈妈心里踏实。”
大婶们说:“这孩子天生孝顺,可也不能耽误自己的前程啊。”
王大仙觉得达到了目的,就开始给大婶们算命了。
几天以后,一个山城市的有钱人开着车来找他算命了,算完后那人塞给他一叠钱说:“拿着,一点小意思。”
王大仙接过看了一下,足足有十张,有一千元,说了声谢谢就淡淡地装进了口袋。从那人虔诚的脸上,从那期待的目光中,王大仙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他的无所谓的表情是装出来的,他心里很激动,知道这是他抬高自己的身份有了效果了。要不是他早就抬高了自己的身份,今天又把自己举到了天上那么高,这些平民百姓是不会那么尊敬他的。是的,这些都是些平民百姓,仿佛他的假身份现在成了真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大学生,是当过教师的,是军区首长的儿子。真奇怪,如果现在谁要胆敢说他是骗子,他会从内心生气的,他认为自己的身份就是变了,变得高高在上。有时候就是这样,当一个人认定自己是某种假身份时,连他自己也以为这是真的,因为他太投入了,就像演员完全进入了角色,已经忘了自己是在演戏。
人要是走运想拦都拦不住,几天以后,王大仙意外收到一万元钱。他不知送钱的人是谁,只知道是一个山城市的女人替别人送来的。很简单,就是让他给市里的老林家算命,并按照事先编造好的话讲就行了。那女人答应算完之后还给一万,他高兴得简直要手舞足蹈了。
一天,林森的母亲被苗婶带着来到了和平乡。她们走进王大仙的家,看见有许多人正在排队等待算命。她们一直等到中午,才轮到林森的母亲。王大仙还未等林森的母亲说话,就故弄玄虚地说:“不好,你家有人命。”
林森的母亲慌忙问:“什么人命,快告诉我。”
王大仙说:“你应该有个儿子,可是你可能保不住他了,他得罪了真龙天子。”
林森的母亲惊愕道:“怎么回事,你能说清楚一点吗?”
“具体我也说不清,你回去以后问问你儿子,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没有。”
“能不能破解?”
“能,事情太大了,得花不少钱。”
林森的母亲如临大祸,失魂落魄地跟着苗大妹子回到了家里。她立刻把大仙的话和林森的父亲说了,然后拿起电话就给林森打电话。她在电话里说:“马上过来一趟,和你媳妇一起来。”
林森放下电话,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拉着李若丹慌慌张张向父母家奔去。他们进屋后还未等坐稳,母亲就焦急地问:“你们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你们面色苍白,身体虚弱,是不是和得罪什么人有关系?”
林森和李若丹面面相觑,哑然不知所措。难道说是妈妈知道了王积银的事?不可能,谁会和她说那些事呢?也许是王积银的人有意透露的,好让妈妈给我们压力。想到这,他觉得不承认不行了,妈妈肯定是知道了。他故意轻松地说:“哦,是得罪了春城的黑社会老大,他的妹妹追求过我,我没答应,就这点儿事儿。”
“得罪黑社会还是小事吗?怪不得我今天去算命,人家大仙一下子就看出我的儿子有事。”妈妈说完就拿起了电话,给王大仙打了电话,告诉他明天去破解。
李若丹和林森还没有同意,可妈妈已经决定了,不好反对。李若丹明知那是封建迷信,但她还是愿意去试一试。有病乱投医,灾祸乱求救,他们现在也算是遇到灾祸了。妈妈见儿子和儿媳妇犹豫不决,就鼓励说:“去吧,这不是封建迷信,人家王大仙是军区首长的儿子,有大学文化,学过佛教和周易。”
第二天,林森、李若丹和妈妈一起打车来到了和平乡,来到王大仙的家里。王大仙一看来人,男的英俊帅气,女的如花似玉,说话就变得谨慎了。他试探着问:“你们都是大学文化吧?”
林森和李若丹点点头,觉得没必要更仔细回答。王大仙也不深问,为打消来人对自己的不信任,他说出了早已调查好的林森的生辰八字。他见林森和李若丹蔑视他的神情有所收敛,就转入正题说:“昨天你妈来,我算出你与真龙天子相克。哦,所谓真龙天子,是指那人的命,如果是在封建社会,他也许能当上皇帝。现在虽然他不是皇帝,但在社会上也能呼风唤雨。”
林森皱起眉头问:“假如他是犯罪份子,请问他的命运将如何?”
“上面有人保他,他不会出事。你千万不能告他,告也是白告,他踩死你就像踩死只蚂蚁。”王大仙威胁说,他见林森和李若丹都皱起眉头,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妈妈听到这里,急忙起身说:“快给我们破解吧。”
“五千元钱带来了吗?”王大仙问。
“带来了。”妈妈边回答边将钱递过去。林森想阻拦,被李若丹制止了。她注视林森,意思是说不要和妈妈作对,顺其自然吧。
王大仙把事先准备好的黄纸铺在地上,用毛笔在上面写了许多篆书,这字是他向父亲学的,一般人是看不懂的。本来林森和李若丹认识篆书,但王大仙写得不伦不类,让他们很难辨认。王大仙又用红纸将五千元钱包好,放在袅袅的香火前面。半小时以后,他起身对林森说:“你没事了,只要你再别去惹那个人。”说完,王大仙将那五千元钱装进了自己的兜里。
林森、李惹丹和妈妈乘出租汽车回到了家里。妈妈如释重负,林森和李若丹却感到问题更加复杂化了。一方面是大仙说得对,也许王积银天生命好,任何人也搬不倒他;另一方面,有可能大仙是被王积银的人收买了,他们是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2
王大仙给林森算完命之后,果然又收到了一万元钱。他想这些人真傻,办这点事有两千元钱足可以了,干么非要给那么多呢?他这几天春风得意,正盘算怎样进住山城市。
有一天他正在客厅里照镜子,忽然他有了一个新的发现。他瞟一眼里屋的几个妇女,她们正排号等待让妈妈给算命。妈妈好说话,只要乡里的大婶求她算,并且再说几句家里困难没有太多的钱等等,妈妈就会热心地为她们算命。乡亲们如不是遇到太大的事情,是不愿意找王大仙算命的,因为他王大仙的身价越来越高。有了,那个正在让妈妈算命的刘大婶,她的儿子和儿媳妇不是在省城销售葡萄酒的吗?机会终于来了,他改变了主意,他不想进住山城市了,他要进住省城,那可是大城市啊。他推开虚掩着的门走进里屋,神秘地对刘大婶说:“刘婶你别算了,你儿子刘有财的事太大了,我妈处理不了。妈,你先给别人算,刘婶的事回头我给办吧。”
“大兄弟,啊不大侄子,婶知道你算得好,可婶没有那么多钱请你算啊。”刘婶不知是高兴还是紧张,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受宠惹惊。
“刘婶你放心,不会用很多钱,再说我也不能向你要钱呀,要的话我也是朝你儿子刘有财要,怎么能朝刘婶你要呢。”
刘婶放心地笑了,她知道王大仙不会向她要太多钱,乡里乡亲的。于是刘婶坐在王大仙的对面,向王大仙述说儿子所遇到的灾难。王大仙用手制止了刘婶,他说:“刘婶啊,你难道不相信我的能力吗,难道你不说我就算不出来你儿子的事吗?”
刘婶说:“相信,太相信了,那你现在就给我算吧。”
王大仙说:“不行,我得当面给他算,因为他的事太大了,需要破解。”
刘婶望着王大仙那副近视眼镜后面瞪得圆圆的眼睛,闪着亮亮的光,有点威逼又有点深遂,于是就服从地点点头说:“儿子现在住在省城不敢回来了,他宁可在那里坐吃山空也不敢回来,赵虎的人能放过他吗?连镇上的干部都怕赵虎三分,这孩子,得罪谁不好,干么非要得罪赵虎呢。有财他兄弟,晚上我和有财联系,联系好了让他接你去省城。”
原来刘婶的儿子刘有财和儿媳妇孙妮在省城所销的酒,是本镇赵虎所生产的假葡萄酒。假到什么程度?就是用自来水加色素加糖精酒精,再加点调味素,再装进漂亮的瓶子,粘上漂亮的商标,就连商标也是冒充别人的。赵虎的假酒在省城的某个超市出了事,防疫站要刘有财说出生产窝点,刘有财无奈只好如实说了。赵虎的酒厂被查封了,可是不到一星期,那封条就被揭了下去,小酒厂又开始生产了。镇上考虑赵虎每月都要缴纳一定的管理费和税款,在对他进行罚款处理后就草草地揭去了小酒厂的封条。赵虎那是什么人,那是乡里的一霸,曾经用刀子伤过人,也霸占过别人的妻子,也蹲过几年大牢。出来后他变得聪明了,他只是笼络地坯流氓,笼络乡干部,一般情况下他不再亲手打人了。他把主要精力都用在了赚钱上,当然他干的都是黑道上的生意。赵虎天生就长了一个恶人相,膀大腰圆的,一脸的横肉,目光总是咄咄逼人。想起赵虎的样子,王大仙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第二天,刘婶塞给王大仙一千元钱说:“大侄子,这是有财给你去省城的路费。”
王大仙接过刘婶递过的一千元钱,望着她那刻满皱纹的脸和期待的目光,他再次肯定了自己存在的价值。同时他庆幸,本来是想进军山城市的,想不到歪打正着,竟然有机会进军省城了。幸运,真是幸运!
王大仙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终于来到省城了。透过明亮的车窗,一排排高楼大厦向车后闪过。更抢眼的是这里的姑娘,个个都是那么苗条,穿得干净漂亮,看得他都要流口水了。还有远处的立交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