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年轻了,太天主教化了,太带有美国东部人的特性了,太书卷气了,和他们心目中的总统形象有不小的落差。亨利•;拉瓦恩虽然嗜酒,但却是在报道政治新闻方面有着二十年经验的专业人士,他问杰克•;肯尼迪将如何消弭人们心中的疑虑,从而证明自己“不只是一个长得不错的哈佛高材生。”肯尼迪当时正春风得意,他冷冷地打断了拉瓦恩说:“唔,第一步吗,我他妈的要把俄亥俄州拿下来。”从来没有一位编辑听过总统候选人会如此遣词造句,不仅如此,那个晚上,他们情绪都很激动,肯尼迪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他妈的要把俄亥俄州拿下来”这类的话从来没有见诸报端。总的来说,新闻界还是保护肯尼迪的,正如他们保护所有候选人一样,不追究他们言语的出格之处。有时其他政治家出言不逊,对候选人公开批评时,新闻界也不会对之加以报道。理查德•;尼克松就绝对是受到最多这种保护的人,根据肯•;克劳森几年后的说法,尼克松“说话比你还难听呢,布莱得利。”肯•;克劳森在辞去《华盛顿邮报》的记者一职后,到白宫当上了尼克松的助手。当印典•;爱德华为了质疑杰克•;肯尼迪,把他叫成是“跛脚的小罗锅”时,也没有一家媒体报道了这一说法。记者们对他们感觉到的两党政治斗争中的出格之处,一般都能包容。随着新一代记者的出现,这种包容逐渐不复存在,我不清楚这两者到底孰是孰非。世道已经变了,记者们开始公开报道总统候选人私下里的一言一行。编辑们也在努力应对这一切(比如1987年,加里•;哈特的竞选)。
在1960年7月召开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前一周,我乘飞机前往洛杉矶,肯尼迪和他的竞选队伍一周后才到。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竞争,在大会前的那期封面报道无疑是新闻杂志最困难的一项任务。封面肯定得是提名人,但是周三就得确定版面,而至少再过五天才能定得下来谁获得了提名。整篇报道得在周六下午付梓,那时距离确定提名人也还有两天时间。你要是选对了候选人,那就是天才编辑。要是你选错了的话,那麻烦就不小了。肯尼迪已经赢得了关键的大多数人的支持,其他的民主党候选人不可能对他构成威胁。我成功地说服了编辑,让他相信肯尼迪会成为提名获得者,主要是因为拉里•;欧布里在政治上为肯尼迪不断创造奇迹,他为竞拉选票很有一套办法,我就见过他最后在代表大会上的一次绝佳表现。因此肯尼迪的照片就出现在了《新闻周刊》的封面上,而《时代周刊》则选择了林登•;约翰逊作为封面人物。两家之间,泾渭分明。
肯尼迪已经为汤尼安排好,她会在周日早上和肯尼迪搭同一班商务飞机抵达洛杉矶。我也给了她一张详细的问题表,对肯尼迪进行最后的采访。她把这些问题记了下来,而且在每个问题之间留下了很大的空白,用来记录肯尼迪的回答。在飞行的五个小时中,她几乎一直都坐在他旁边,她把问题递给他。肯尼迪的嗓子不舒服,为了不伤到嗓子,他接过了那张纸,自己写下了答复。那些问题和答案早在大会召开的一周里消失不见了,我现在只记得其中的一对问题与回答:
汤尼写道:“林登•;贝因斯•;约翰逊有可能当上副总统吗?”
肯尼迪写道:“他永远都当不上。”
我从来就没有保留纪念品的好习惯,但是我真的希望能把这些纸片留下。
那次大会开得是糊里又糊涂。我记得罗斯福夫人一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派头,走过大会的走廊,她想为埃德莱•;斯蒂文森最后再助上一臂之力。我后来才知道,这个点子是我在巴黎时的老朋友《展望》杂志的编辑想出来的。我还以为她赢了呢,直到肯尼思•;克劳福德让我看看大会现场,我发现代表们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而不是和那些挤在走廊里雇用来的斯蒂文森的喝彩者混到一起去。
我记得肯尼迪到敌方的阵营去拜访,他请求向林登•;约翰逊的得克萨斯代表团发表演讲。我还记得,加利福利亚州州长埃德蒙•;布朗在向肯尼迪宣布要让渡自己的代表权后,还一直待在代表团里,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想走呢。我还记得鲍比•;肯尼迪当时身心疲倦,凌晨两点钟还在和我一起计算明天的投票可能性,一个代表团又一个代表团地仔细计算。还有怀俄明州热情的独立议员特诺•;龙卡利奥,他为肯尼迪在怀俄明州拉到了十五张选票,奠定了肯尼迪胜利的基础。
竞选中出现了很多形形色色的年轻人,没有一个政治记者记得在哪里见过他们。(肯尼迪又一次拿出他惯用的自嘲手段,他告诉记者们,他的手下已经找到了一种简单而牢靠的方法来估计人群的数目:“数一下里面有多少修女,再乘以一百就成了。”)副总统尼克松当时是共和党提名的竞选人,他觉得拒绝和肯尼迪辩论太危险了,于是第一场辩论就在9月26日于芝加哥展开。这是由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唐•;休伊特制作,并放到了“60分钟”节目中专门上映,这一直成为了一个传统项目。我是记者团中的一员,实际上站在演播室里的那些摄像器材的后面。那可是一场龙争虎斗,双方在简短的交锋中表现得都小心谨慎、彬彬有礼,但其实都很冷酷无情。我觉得肯尼迪看上去异乎寻常镇定,而且不可动摇。而我觉得尼克松却因为严重的血液感染,看上去像一具令人感到可怕的死尸。当这场辩论结束后,我觉得肯尼迪肯定会大获全胜。为了想了解一下有没有其他人和我有同样的感觉,所以我就到了编辑室,看看那些经验丰富的家伙们有什么意见。《圣路易邮报》的马奎斯•;恰德、《纽约时报》的詹姆斯•;莱斯顿、《基督教科学箴言报》的罗斯科•;德拉蒙和专栏作家乔•;奥尔索普都说这场辩论实在难分胜负。可能吧,我只是后来才意识到,他们都不敢声称一名他们喜欢的政坛新星获得了胜利,而不是他们不喜欢的现任副总统。
《最“危险”的总编辑》 第四部分杰克•;肯尼迪(3)
接下来,我去跟踪采访尼克松了两周的时间。我几乎不认识他,因为他当副总统的头六年里,我几乎都不在国内,但是我对他无法保持雍容大度而大吃一惊,用法国人的话来说,就是无法坦然处世。克里斯蒂安•;赫特告诉我,1947年时,他曾经领导过一个国会代表团来研究战后欧洲的情况,当时理查德•;尼克松还是国会里的新手,但却是政治代表团里最聪明的人,他也比谁都更加努力。我寻找到底是什么使得赫特对尼克松赞赏有加,使得一个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继约翰•;福斯特•;杜勒斯之后成为了艾森豪威尔的国务卿。当我没能发现其中的奥秘时,我就加倍努力靠近尼克松,去采访他,成为他记者团中的一员,不管他去哪儿我都争取创造和他见面的机会。我能和各种人打交道,从马里兰州南部的船夫到好莱坞的制片人,从阿拉伯国家的制鞋匠到以色列官员,从职业运动员到专业剧院里的钢琴家,我都能和他们相处融洽,但是在尼克松这儿就是行不通。我还能和加利福利亚州的政治家鲍伯•;芬奇说上话,他是尼克松的朋友,几年后成了尼克松的卫生教育和福利部部长。我还和他平易近人的新闻秘书赫伯•;克莱因相处过。但是和他们聊过之后,你首先必须通过他身边一道道不怀好意的重重阻隔,才能得到关于他的一星半点的零散碎片,而只有最后把这些碎片拼起来,你才能真正知道尼克松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跟踪采访了尼克松两周之后,又继续开始采访肯尼迪的竞选工作。肯尼迪问了我一大堆有关尼克松行踪的问题。我回答说,尼克松的策略是不同的,无趣而又古怪枯燥,而且几乎是带有敌意的。
最终一决雌雄的时候终于到了。竞选之夜看上去漫漫无边。因为在周二晚上,肯尼迪在几个关键州没能获胜。伊利诺伊州、加利福利亚州、密歇根州和明尼苏达州尘埃尚未落定,只有到周三官方的选举结果才会出炉。当我和汤尼终于回到海恩尼斯港的约茨曼宾馆时,我们收到了杰克和杰奎琳的邀请,请我们去他们家吃晚饭。当时只有我们和富有魅力的前记者比尔•;沃顿在场,他曾为时代旗下的《生活》杂志和《新共和》杂志工作过,现在成了一名艺术家,还为肯尼迪工作。他在阿肯色州为肯尼迪竞选出力。
我们到的较早,汤尼已有八个月的身孕,同样大腹便便的杰奎琳欢迎她的到来。肯尼迪几分钟后下了楼,在别人还来不及说话之前,他就微笑着说:“哦,美女们,我们获胜了。你们能把肚子里塞的枕头给拿出来了。”
一番觥筹交错之后,我们紧张地开始谈论以后该怎么称呼肯尼迪。“总统先生”听起来让人太过敬畏。他温和地说:“那么,现在就叫‘老总’怎么样?”(后来当他真的成为总统时,只要有外人在场,我们都称呼他为“总统先生”,只有我们单独相处或是和别的什么密友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叫他“杰克”。)在吃晚饭时,肯尼迪说起了他昨晚是怎么努力奋斗的,他说自己曾打电话给芝加哥城的传奇市长理查德•;戴利,问问他在那边进展如何,当时伊利诺伊州的情况还不明朗。肯尼迪复述戴利的话说:“总统先生,靠点儿运气和几个铁杆兄弟的帮助,您一定会拿下伊利诺伊州的。”
这句引文损害了肯尼迪的声望。那顿晚饭当然不会被记录在案,我在几乎十四年后出版《与肯尼迪交谈》一书时,才将它公诸于众。当我出版这本书时,一些共和党人选择把它解读成:他们对伊利诺伊州的胜利果实是让戴利窃夺走了,而肯尼迪的大选获胜也是靠这些小把戏。他们觉得这一引用表示,戴利保证肯尼迪,不管怎样他能也会创造出足够的选票来,从而来确保肯尼迪获胜。至于我,我可不知道戴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如果这是个爱尔兰式的幽默,看起来似乎特别不合适,更别提有多愚蠢了。
第二天尼克松承认竞选失败后,让他的朋友威廉•;P•;罗杰来调查伊利诺伊州的投票问题,看看有没有可能就这次竞选投票的不公正性提出申诉。身为律师的罗杰有很多客户,包括《华盛顿邮报》,他也是艾克的司法部长,后来成为了尼克松的国务卿。他得出的结论是,共和党人在伊利诺伊州南部本来能多弄到一些选票,但这么多选票都被戴利给拿走了,差不多相当于库克县的总选票。
晚饭后,肯尼迪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对我和沃顿说:“好,我会给你俩每人安排一个差事,填补一个空缺。你们想干什么?”沃顿抢先开了口,他告诉肯尼迪,他想取代已经在联邦调查局一把手的位置上干了超过37年的J•;埃德加•;胡佛,我们几年后发现,在肯尼迪还是名海军官员时,胡佛曾经窃听过他的电话,还用电子设备监听过他和英戈•;玛丽亚•;阿瓦德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