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新书评(2004~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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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新书评(2004~2005)- 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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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为解决现代性内在危机的第一个主权方案。解决这种危机的还有第二个主权方案,这个方案围绕着民族的概念而建立。由于资本主义的迅速发展,第一个方案越来越失去它的有效性,也就是说,君主主权无法容纳生产力的发展,后者要冲破它的外壳,这样,君主主权显示出它的衰败性。民族国家主权开始取而代之。现代民族国家以民族的想像性认同代替了君主的想像性认同,它通过民族接过了父权—君主国家的超验框架,新的超验性的民族国家主权解决了专制式的父权—君主国家的主权危机——后者已经不适应新兴的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了。在此,父权—君权的统一体让位于民族的统一体,臣民秩序让位于公民秩序;君主的神圣之体让位于民族—领土的神圣之体;君主国家让位于民族国家;现代君主主权让位于民族国家主权。民族国家作为适应新的生产方式的主权形式从君主国家中脱颖而出。民族国家的认同基础是“血缘关系的延续性、领土的空间连贯性和语言的共有性。”民族国家之间存在着一个截然分明的领土边界。它的主权只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中落实。无论是君主国家还是民族国家,都是解决欧洲内部现代性危机的超验方案,它从欧洲内部来创造出纯净的人民。    
    但是,欧洲现代性一开始就同殖民主义相伴随。这是现代性的另一面,也即是欧洲对欧洲外部的殖民,“殖民主义是一部生产同一性和他者性的抽象机器”(129),它将被殖民者视为原始而卑贱的他者,并在两者之间划出界线分明的沟壑,进而将这种差异性沟壑推倒极端。从这个角度而言,在欧洲内部,主权形式以一种超验性力量来控制内在的激情,在欧洲外部,它通过划分严格的空间界线来控制不驯服的他者。这就是欧洲民族国家主权的两种性质。显然,这两种性质的共同特点正是现代性内在的特点:二元对立。在内部,是超验性和内在性的对立;在外部,是自我和他者的对立,这两种对立,都是统治和反抗的对立,是秩序和反秩序的对立,在此,主权置身于超验性空间,对内在性进行压制性的统治。    
    后现代主义和后殖民主义正是可以置放在这一语境中来看待。后现代主义被看作是对现代性的批判,如果考虑到现代性是超验性和内在性的对立的话,那么后现代性的批判锋芒直指超验性,而不是内在性。也就是说,后现代性挑战的是现代主权传统——现代性中的那个超验形式,它一定要打破二元对立的主权秩序,并释放内在性。同样,后殖民主义挑战的也是二元对立的殖民主权,它要将殖民主义的严格边界和空间沟壑搅毁,并用差异性来取代殖民主权的控制和压迫逻辑。后现代主义和后殖民主义不约而同地将民族国家主权的两个僵硬的统治方面作为靶子,从而努力激活流动性、差异性和混成性。    
    但是,由于全球化的来临,民族国家开始衰落,殖民主义逐渐势微,这样,现代主权随之也式微了。因为,现代主权的两个基础前提已经不存在了:民族国家的衰落导致了民族国家内在的超验主权的衰落,殖民主义的式微导致民族国家的殖民主权的衰落。因此,后现代主义和后殖民主义的批判靶子直接指向了过去,指向了已经衰退的现代主权,而对今天的权力现实和权力秩序却无动于衷,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后现代主义和后殖民主义所信奉的差异性政治没有任何现实的批判效果,却反倒预示了新的主权——帝国主权——来临的迹象,因为,哈特和内格里所提及的关键性的统治秩序——帝国主权——同样是一部包容差异性的机器。它同样是对现代主权的两极对抗性的抛弃。从这个角度来说,后现代的主权就是帝国主权,正如现代主权是民族国家主权一样。帝国主权在今天来临了。它正是民族国家主权衰落之后的新的全球控制秩序。这也是今天全球化时代的权力秩序。这种帝国主权——哈特和内格里倾向于将它称之为后现代的主权形式——同现代民族国家主权相比而言,有什么新的特性呢?    
    “或许,帝国主权最基本的特点是,它的空间永远是开放的。”(167)它打破了内外之分。这就是它和民族国家主权和殖民主权的根本不同之处。对民族国家而言,主权总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内实施,“一般来说,对现代主权的构想是建立在一片(真实的或想像的)领土,以及这片领土同外界的关系之上的。”(187)就现代主权的这种关系构想而言,公民秩序对应于自然界的外部秩序;理性世界对应于欲望世界;文明世界对应于原始世界;私人领域对应于公共领域;单一的主权力量对应于一个他者的主权力量。现代主权的前提就是严格的二元界线,它的运作就是在这种紧张的二元关系中展开,并以其中的一元来驾驭另一元。现代主权从一开始就是对现代性的内在性和超验性冲突的回应。现在,现代主权的所有这些界线,这些内外之分,在新的帝国主权中,在后现代社会中,都开始消失了,模糊了,福山所谓历史的终结,只是在这个意义上,在现代主权固有的一系列的内外边界的划分方面,终结了。后现代的帝国本身拆毁了这种封闭空间,让内外之分的界线趋于模糊,界定现代主权的他者已经濒临破碎,帝国主权没有一个外界,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与之对立的外在敌人。    
    哈特和内格里从种族主义的角度,进一步细致地证实了帝国主权和现代主权的实践差异。现代主权以种族的生理特征为区分界线,不同的种族位于这个界线的截然分明的两端,它们的关系是排斥性关系。每个种族保持自己的封闭空间,种族排斥以生理的区分为基础。但是,后现代帝国权力的种族主义的方案完全不同,它甚至借用了现代反种族主义的观点。它不会采取排斥性种族主义,而是采取差异论式的种族主义(differentialistracism),即“没有种族的种族主义”(racismwithoutrace)。这就是说,帝国现在不是从生理而是从文化的角度来看待种族差异,各个种族都被纳入到一个帝国空间内,种族现在被看成是文化的建构,种族的差异是文化差异的结果。因为每种文化要保持自身的独特性,那么,各个种族也就应该有自身的独特性。帝国就这样在自己的无限领域内招纳了文化多元主义,它将不同种族招纳其中,但是,这些种族,正如生产它们的文化一样,饱有各自的独特性,实际上,不同的种族在一个无限大的帝国空间内却保持着隔离——社会隔离原则并没有被帝国所抛弃,只是在先吸纳之后再度实施控制。


第五部分 他山之石第62节 《帝国》的谱系(2)

    实际上,帝国主权对待种族的方式,也是它的一般权力运作方式。这也是帝国的三项律令:包容、区分和操纵。开始,帝国在其疆界内欢迎和包容一切,此刻,帝国对差异视而不见,它成为一个普遍融合的机器。接下来,帝国开始了区分阶段,各种被接纳的差异因为是文化性的,偶然的,它们不会对帝国核心共识产生威胁。因此,帝国不会强行抹擦这些差异,而是对之进行颂扬和鼓励,让这种差异落实下来,让差异作为一种常态存在下来。在确定这些差异之后,也就是说在区分阶段之后,帝国根据总的经济要求再对这些差异进行操控和等级分化,“在一个有效的控制机器中确认它们和安置它们。”(200)帝国主权就是通过这样的程序来施展。    
    帝国大度地包容一切差异,它就这样拆毁了各种藩篱。就空间而言,帝国主权的标志,在哈特和内格里看来就是世界市场,“在世界市场之外再无其他,整个地球都是它的领域。”(190)世界市场正是要冲毁一切的壁垒和障碍,要填平现代性的一切沟壑,正是世界市场的这个冲动,导致了帝国空间是平滑的(smooth),是一片连续的、统一的空间(acontinuous,uniformspace)。现代性的危机——这些明确的、为一系列的二元对立所界定的危机——开始让位于帝国世界的危机,由于这个帝国世界是连续性的并包容一切,那么它的危机就不是明确界定的,它既是隐秘的,又是无处不在的。    
    主权的根源同现代性的内在危机相交织。从绝对君主的现代主权到民族国家的现代主权,再到后现代的帝国主权,这即是主权的谱系学。哈特和内格里从政治思想史的角度论述了主权的谱系进程。它勾勒了主权的几种历史形态和实践方式。但是,这几种主权的变革根源是什么?帝国主权形成的内在动力是什么?现代主权是在怎样的历史场景中向帝国主权转化?哈特和内格里相信,帝国主权诞生在资本主义经济危机中,正如民族国家主权诞生于资本主义开端一样。他们将主权转变的动力置于经济生产方面。如果说,作为政治形态的帝国,其先驱是民族国家,那么,作为生产形态和资本运作形态的帝国,其先驱是帝国主义和垄断资本主义——帝国和帝国主义不仅仅是特定政治形态的表述,它们也是对特定经济形态的表述。这样,在哈特和内格里这里,帝国主义和民族国家一定有一种重叠,或者更准确地说,民族国家在它的后期阶段采用了帝国主义的形态。民族国家的帝国主义是帝国来临的前奏预示,帝国诞生在帝国主义的废墟中,它是对帝国主义内在固有危机的解决。帝国的解决之道,并非是对帝国主义的延续性修补,而是同其政治经济秩序的全面断裂。这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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