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50-我与艺术家的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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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0-我与艺术家的私生活- 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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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旬,拨通鸡足山放光寺的电话,找德洪师,说将写好的文章发过去了,方便的时候可以查看。重提出家及在家修行之事,德洪师在电话那一边言辞犹豫,说,近来他业障犯得正厉害。几日后再打去电话找德洪师,想确认稿子是否收妥,有无意见。金师傅接的电话,说几天前德洪就去华首门了。是大概月左右的事情。打七结束后,德洪师随师兄去贵阳的途中忍不住回家看望。家里,老母一人带着女儿小莲,老母70已过,经济拮据,体力不支。返回放光寺后的一段时间,德洪师心神不宁,反思自己出家前后的诸多人事变化,想到为此连累亲人,心有愧疚,还俗的念头越来越密集,却又不舍离开师父,犹豫不定,决定去华首门,求迦叶尊者加持。    
    拨通刘峒在丽江的电话。刘峒说,德洪师已经联系她了,她觉得很突然,有点喜忧参半,但不管怎么说,一想到小莲以后可以和爸爸在一起了,她也很欣慰,不过,德洪师并没有最后决定是否还俗,她也在等消息。几日后,再打去放光寺,还是金师傅接的电话,说,德洪已经还俗。然后就是刘峒的短信,说片山和她在一起了。一个月后,刘峒和片山返回贵阳,带着小莲还有片山的母亲住在刘峒的父母家里,因为要照顾姐姐的孩子,刘峒的父母暂住在姐姐家里。新年的1月中旬,刘峒来京。缘起是一次在丽江酒吧为一位姓乔的先生画肖像,互留了电话。后来,乔先生买了新房,联系刘峒,想让刘峒画一些油画和纸上水彩用来装饰新居。和刘峒约好在通州大兴庄的路口见面。杨大味家是刘峒到了通州后的第一站。和杨大味一家住了几年的近邻,2002冬春,刘峒怀孕后和片山一起回贵阳老家时,将钥匙放到杨大味家保存,大家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再聚首时,已经是3年后的事情了。    
    房子没有被盗,但小院完全荒了。刘峒在布满灰尘泛着阴冷潮气的屋里看了又看。刘峒不是不想回北京,但房子过于败旧,踩实了的土地面,湿气大,没有暖气,倒是装了土炕,却不会烧,一到冬天就很受罪。两个人的时候还能凑合,带着女儿小莲一起生活,房子就必需整修。何止修房子,画画也一样需要钱,至于靠卖作品赚钱,又是另外一回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和刘峒一起翻看片山早年的油画作品。刘峒说,这些画有些已经没有了,很多人都打击片山,说他这么画,没出路,他也难得遇到真正喜欢他的画的人,有朋友喜欢,就随手送了人,有的毁了,有的丢了。刘峒提到一个细节,当年片山在“圆明园”时,有个德国人看了片山的油画,特别喜欢,约好第二天带着钱来买作品,结果,第二天清理“圆明园”,眼看到手的钞票就这么飞了。    
    “唉,这家伙就是没有财运。”刘峒一边摇头,一边笑,像在数落自己孩子的一个并无大碍的小毛病。从贵阳返京前,我问刘峒,片山写的文章怎么样了,刘峒说,正想着呢,等写好了,我到北京一块带给你。刘峒来了,但我并没有等到文章。刘峒说,片山还没有动笔呢,他总说等有感觉了再写,他觉得不能写得太仓促。可以理解。快过春节前的一个星期,刘峒来电话说,片山的意思,你还是有什么问题就在电话里问他吧。拨通电话,片山在那一头说,等吃过饭,我给你打过去。一直到下午3点多,片山打来电话。你那儿怎么听着挺吵的?我问。我在街上公用电话亭拿IP给你打的,我妈和我小仔儿就在旁边,我们刚才去市场买了些东西。选择这样的时机倾吐心声看得出片山的随性,想起有认识片山的朋友说,片山就是孩子性格,很单纯,也有的提及片山出家一事,说,片山就是太不懂事了。大约40分钟的对话。听得出,有的话题,片山说得并不尽兴,有所保留,或者说,有所回避。


《我与艺术家的私生活》 Ⅳ需要用时间

    或许,那是他需要用时间来消化和解决的。有一段时间我特别浮躁,老是梦见家里面,梦见孩子,心里挺烦的。那时候刚打完6个七,心里面很烦躁,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老做梦。之前放光寺组织了一个“短期出家”活动,有3个师兄参加了“短期出家”,看他们都挺高兴的,每天拜佛,念经。我那段时间心里面其实就动了,就想,哎呀,他们还可以回去,晚上就做一些梦。心动了以后,因缘就转了。因为有了这个因,就会有这个果。这个我是比较清楚的。《黑白宋庄》里,赵铁林采访我的时候,问我是不是要出家,我就说,我希望在我的生命当中有一段出家的经历,这就是最初的发心,我当时出家还是比较仓促的,有些东西没有考虑得太好,想一想,因为它的发心就是这个样子。心动以后,我自己也难过了好几天,没办法,我给师父打电话,当时师父在外地,在电话里,师父把我痛骂一顿。我也不管,就跑到华首门,拜拜迦叶尊者,在里面住了两天,但心里还是拿不定主意,后来又跑到华首门外的观音殿,拜观世音菩萨,求了个签,是上上签,最后一句是——望云独自定归期。我一看那个签,就明白了,然后就下定决心了。    
    下山后,到了放光寺,我就跟明德师说,我要舍戒。汉传的舍戒规矩是你要亲自说“舍佛,舍法,舍僧”这一句,我不愿意说,我说不出口。仪式进行不下去了,没办法,常愿师就把南传佛教的舍戒仪式拿来,这个比较短,也很方便,没有那句话。仪式进行完了以后,我换了俗家的衣服,明德师把我送到宾川,我就一个人转车去丽江了。到了丽江,打了个车去见刘峒。我们约好在黑龙潭门口见面,我一下出租车,她也不给我笑,对我说,你回来好不好噢?!我说,这不是你盼的吗?她说,我自己过得挺好的,你跑来打搅我。我听了心里面不舒服,我说,刘峒,反正我们俩都离婚了吗,你就把我当朋友看就对了。最终,我们还是在一块了。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我一看她什么表情,什么眼神,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看我也是这样。生活又回到了以前的轨迹,但又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好像以前的爱里面又加了一种新的元素,很新鲜,很活泼,怎么说呢,有时候觉得很有诱惑性,用老话说就是久别胜新婚,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东西,一种默契。没办法,因缘就是这样。我记得刚出家不久,刘峒就说,我总觉得你有一天要回来。    
    其实,不管在家也好,受戒也好,师父老人家教给我的东西,我还是会记住的。现在回到家乡,我感到跟以前的我真的不一样了,有时候这种变化外表看不出来,习气还是习气,德性还是那个德性,毛病还是有,但是我能带给家庭一种踏实感了,现在,我每天在酒吧里画肖像,一晚上工作两三个小时能赚100多块钱,我姐姐开出租车,一天到晚工作,我比她赚得还多呢。我母亲年纪也大了,小莲还小,家里的责任该担的我就要担起来。现在,我每天都要给我母亲100块钱,我想,以后每天给不了100块,至少可以给50块。前段时间,我刚买了一个电脑,现在在学非编系统,我想把以前给师父拍的那几十盘带子剪辑出来。以后,我打算拍纪录片,赚点钱,至于画画,我也很想画,我刚从山上下来就想画画,有很多想法,但是没有这个条件,要去北京画画,起步总得有个几万块钱吧,生活得稳定一点,再像以前那样也不行,那种生活我也不是没有过过。所以,搞艺术还是随缘,今年我想赚些钱,安排一下生活,也可能会去丽江,至于以后,再看吧。还俗是为了尽父亲的责任?这都没有必要讨论,因为我是她爸爸,我就肯定要付这个责任,我肯定要照顾她,安排她的生活,我和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我特别爱她,我希望将来这个孩子能够有出息。出家这段经历确实挺难忘的。决定舍戒的时候,我还是很痛苦的,徘徊,哭了很多次,心里面真是舍不得那个地方,师父老人家,师兄们,都对我挺好的,但是我自己安不下心来了,总觉得有点飘乎。那天,我翻看以前写的诗,很早很早以前的了,大概也就20岁。    
    有一首诗,其中一段是这样写的——在我受戒法之前碰壁三次三次头破血流又死去三次??我翻看的时候在想,我当年怎么想的,怎么会有出家的想法,所以说,那么早,我的潜意识已经流露出这种东西来了。我骨子里就是一个浪子。还好,我遇到了佛法,遇到了师父,我没有堕落。师父老人家观察我很仔细,他说我就是那种想做什么就要做什么的那种人,可能搞艺术,天生渴望自由,但是这种自由跟出家人的生活还是有冲突的,出家有规矩,有戒律,我自己也审视我自己,这种东西隔一段时间就会反弹。这种东西怎么说呢?其实就是“我执”,“我执”特别重,出家了才意识到这一点。它伪装得很巧妙,它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你很难观察它,有时候它就躲藏起来。师父老人家不是说了吗,我把自己打倒了,但我又在另一面站起来了。    
    现在,我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了,其实我就是一个凡夫,我以前还有想法,还要做一个像师父那样的人,事实证明,我不是做法师的料,我做不了法师。从山上下来以后,跟贵阳的老居士在一起,很平淡地相处,或者别人对我不是很尊敬,我心里反而踏实了,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我做不了那种“上层阶级”。我也不排除以后再出家,我和刘峒商量好了,等因缘成熟以后,我还要再出家,这是肯定的。现在就随缘,随顺安度为宜。现在跟以前对待生活的心态不一样了,不像以前那么浮躁了,我觉得现在我应该是对大家有用的人,以前就觉得没有用,不管搞艺术也好,做什么也好,我老觉得我对别人没有用,师父老人家也讲,我只会拖累别人。现在,我觉得我可以帮助别人。法国有个画家高更,得知女儿去世的消息,悲痛欲绝,画了一幅画《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到哪里去?》,画完这幅画不久,他就自杀了。我跟他不一样,我知道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要到哪里去。    
    后 记:2005年7月,片山离开贵阳,重返北京。之前一个月,刘峒的父母出钱把宋庄院子的两间屋简单翻修了一下。至少,墙白了,铺了磁砖,干净了。北京高温桑拿天的一个下午,片山和刘峒,带着小莲来我家。小莲已经是满地跑的小姑娘了,长得很像片山,好动,皮实,在地上摔一跤,也不哭,一咕噜爬起来,又接着玩去了。在提到过去的一些事情时,片山沙哑的嗓门突然高扬不下,那种热血上涌的激动,或者说激情,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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