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50-我与艺术家的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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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0-我与艺术家的私生活-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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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丽军有一双非常干净的眼睛,没有血丝也没有杂质斑点的眼白,棕褐色的瞳孔,在同样没有杂质斑点的面容上,看上去单纯得像个刚刚学会用语言配合眼神与你交流的小姑娘的眼睛,不懂世故,没有阴谋。只有在抽烟的时候,徐丽军的眼睛里才有了一个成年人很正常的复杂内容,并且,她轻蹙的眉,向左肩倾斜稍许的头颅,右手食指和中指被烟熏得比别的指头微微泛黄泛旧的颜色,都在配合着一种并不简单的心情。    
    扮演小武的演员王宏伟说过一句话:酒是让我飞扬起来的东西,烟是让我安定下来的东西,酒能让我成为我想成为的人,烟让我成为真正的自己。而让徐丽军飞扬起来和安定下来的都是同一个物质——烟。徐丽军在内蒙古包头附近的乌拉特前旗出生,两岁的时候随父亲转业来到北京地质研究所。徐丽军与姐姐的名字中都含有一个“军”字。自小在北京大兴农村长大,14岁参军入伍辗转很多地方,终于34岁转业那年在北京市的一家国家事业单位谋得一个位置,从此获得北京城市人口居民身份的徐丽军的父亲对他奉献了整个青春也终有所值的军旅生涯的纪念和感恩,都含在他为两个女儿起的名字里了。1990年,18岁的徐丽军在北京照相机厂的厂办技校上学,因为当年亚运会承办机构和北京市照相机厂合作了一家商场,同年,徐丽军与同班的学生还没来得及等到技校毕业,就集体成了那家商场的职工,徐丽军被分配在彩扩部打片子。除了技校的学生们,商场里还有许多从工厂转来的有经历的哥哥姐姐们。上班第一年徐丽军就被有经历的哥哥姐姐们手把手地教会了抽烟。假设18岁的徐丽军的性格不是那么内向羞怯得常常被人忽视,徐丽军在人员混杂的那家商场所学到的不会只是打片子和抽烟这两样。也就是说,抽烟是18岁开始在底层社会混世的徐丽军留下的惟一被污染的佐证。同一时间的河南省洛阳市拖拉机厂。白宜洛正穿着一身油腻腻的工作服站在车间的操作机器前,将拖拉机机身上的某个未成形的加工零件搁在固定的槽里,夹紧,按下通电的按扭,自动刀开始飞速转动,一边转一边将向一侧移动的零件一步步削成设定好的形状,待走到头,白宜洛关上按扭,取出零件,再将另一个125毛坯放入槽里。


《我与艺术家的私生活》 Ⅰ没有产生过兴趣

    每天,洛阳市拖拉机厂的铣工白宜洛都会按以上这个极其简单的操作程序加工几百个零件。8小时工作日以内的白宜洛也不过是庞大的拖拉机厂的一个运行正常的机器零部件。白宜洛对学校学习从来没有产生过兴趣,因为他从来也没有什么动力,没人告诉他好好学习将来可以走出拖拉机厂的大院去北京上大学。因为封闭,没有见识,也没有过过好日子,所以对特别差的生活也不会感到特别痛苦。周围来往紧密的朋友都来自跟白宜洛相差无几的家境,厂里分配的房子不是最冷的底层一楼就是夏天最热的顶楼。父母也没什么文化,能给儿女们一个职工子弟的身份能有一份铁饭碗的工作,让他们对下一代的未来没有比这个更多的额外企求。混到初中毕业,白宜洛就进了父亲所在的拖拉机厂职业高中,还是混日子。这种厂办的职业高中并不真教什么技术,只是给那些小毛头围圈一个还算有管束的时间和空间,让他们在还没有长到可以上班的法定最低年龄之前不要过早地四散到街头成为有毒青年。除了学习成绩不好,从记事起到职高,白宜洛一直是周围同学中画画画得最好的那一个。也不过是喜欢在纸上涂涂抹抹,仅此而已。    
    没有伯乐像发现一匹千里马那样对白宜洛说,你有画画的天赋,你可以报考美院附中或者美院。没有,完全没有这样的声音,白宜洛压根不知道这一爱好也能改变他只能当个工人的既定命运。初中的时候,白宜洛央求父亲花十几块钱给他买了一个塑料的简易120相机,和有同爱好的朋友学习拍摄。后来,18岁的白宜洛开始在拖拉机厂当铣工。当工人的头两年,白宜洛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想一想,那时的工作也是太差了,站一天下来,累不说,整个人脏得自己都讨厌,身上头发上鼻孔里到处都是沾了油污的铁末,又懒,一身工作服从来不洗直到穿到不能再穿了直接扔了了事。但凡是个体面点的工作,就算是每个年轻人都有的不安分因子也早晚会迟钝生锈,早晚会被周围环境的强大惯性拉入主流人群中早早娶妻生子安居乐业。    
    后来,当年一起玩相机的朋友开始在洛阳市的一家影楼拍照。白宜洛觉得自己也该学门手艺好日后逮个机会离开工厂。8小时站车床之外的时间白宜洛就和另外一个朋友弄了一个暗房,买来放大机,练习冲洗黑白胶片,放大照片。包括和洛阳的一小拨艺术青年为伍,看各地艺术青年传统邮路往来的油印册子,买来水墨画册自己临摹,听音乐,看电影,谈恋爱,当然,也包括穿都是洞眼的牛仔裤配高帮靴皮夹克,刻意将牛仔裤裤管的下摆剪成散漫的线穗,在衣服上涂上油彩,总之,怎么怪怎么来,区别洛阳主流人群的一部分爆发力都投入到奇装异服的装束上了。用白宜洛今天的眼睛回望过去,那时候,所有与艺术有关的喜好都是没有目标找不到出口的盲动,身体本能的热情远远大过理性。1994年,之前在洛阳影楼上班的朋友移师北京,鼓动白宜洛赶紧来北京,说北京正流行婚纱摄影,影楼如雨后春笋。收到朋友的口信时,白宜洛已经在洛阳拖拉机厂工作了5年零5个月,并且已被提拔为一个手下有十几人的车间班长。白宜洛毕竟是个老实孩子,再不喜欢,踏踏实实完成本职工作的责任心还是有的。5月的一个星期六,白宜洛照常上班。两天后,白宜洛登上了去北京的火车。没有辞职申请,也没有口头交待,白宜洛直接消失了。一直缺乏勇气远走的白宜洛想用这种破釜沉舟的办法彻底了断自己有可能后悔的犹豫不决。直到厂领导当做一个人身失踪事情跑去家里了解情况,才知道,白宜洛这小子一个人背个包去北京了,至于到北京干啥去了,白宜洛的家里人也说不清楚。10年时间,白宜洛与拖拉机厂完全失去了哪怕是一丁点的联系。直到今天,10年前的同事和领导,就算是白宜洛的父亲也还是不明白儿子127具体在北京做啥工作。1995年10月。    
    白宜洛所在的影楼为他招了一个摄影助理。北京女孩。22岁。这个22岁的北京女孩就是徐丽军。徐丽军以白宜洛女朋友的身份不止一次地问过白宜洛,你当时为什么会看上我?因为你看上去不像北京人。这与徐丽军对白宜洛第一眼的好感一模一样——他看上去不像北京人。“北京人什么样?”“按北京人的说法就是有面儿,说直接点,就是比较虚荣,在各种场合,在各种身份的人面前都能吃得开,能摆平各种事情,特能说,有时候说的话特别大,让你听着特虚伪,而且很有优越感。”徐丽军上班第一天,白宜洛穿着宽松肥大的衣服,脖胫后扎着自来卷的马尾,戴一副圆框的黑边眼镜,揉和了漫不经意的艺术青年的痞劲和斯文的儒雅。语速和缓,不是北京话,也没有听得出具体来处的乡音。待人温和,很有耐心地教从来没有做过摄影助理的徐丽军如何与客人沟通,如何教客人摆姿势,如何布光。在白宜洛之前,徐丽军与一位南方男孩谈过一段短暂的恋爱。男孩写得一手好字,擅长画水墨画,还非常浪漫。比如徐丽军给男孩带几个苹果,男孩会在当天的日历上画一个苹果以示特别纪念;比如男孩将自己写满格言的手抄本摊开让徐丽军选一则最喜欢的,然后郑重地写下来,裱好了送给徐丽军做礼物。这种过于斯文的浪漫与徐丽军分泌爱意和感动的敏感神经完全不搭调。徐丽军是白水一样心思简单的家常女孩,陪她逛街的时候给她买串糖葫芦可能更能打动她的心。    
    128 》所以,1995年的那年冬天,当白宜洛给徐丽军送了一条围巾时,徐丽军觉得这个年长自己5岁的男人很体贴,日后一定是个顾家的好丈夫,因为他细心地观察到了那年冬天徐丽军只穿一件大衣,没戴围巾。徐丽军把那条现在看来颜色早就过时了的围巾当做她和白宜洛的定情物,一直保存着。在影楼上班一个多月后,徐丽军对朋友说,她在影楼交了一个男朋友。朋友问,怎么样,有面儿吗?没面儿,徐丽军说。朋友就特别不屑一顾,你一个北京姑娘,长得又不难看,怎么找个外地人呀,况且,还是河南人?第二年开春,在徐丽军的家里,回样的质问从徐丽军父亲嘴里吐出。从小,父亲对徐丽军未来能成为什么样的优秀女性并没有拔苗助长式的过高期望和苛责,只要守着本分安安稳稳生活就好。虽然,在婚嫁一事上,徐丽军的父亲和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都希望女儿能嫁个好人家,但这个好也只是人品好,能给女儿一份稳定的生活。白宜洛刚刚离开。徐丽军对父母摊牌,刚才那个就是我男朋友,在一起工作的影楼认识的,春天淡季,影楼大裁员,我和他刚刚失业,想自己攒个摊子单干。徐丽军也承认这种时候对父母摊牌实在不够明智。但让徐丽军意想不到的是,不论她如何阐释白宜洛的好,如何表白就算终了是父母预测的不良结果,她也心甘情愿,父亲说什么都不肯接纳白宜洛。并且,最让徐丽军难受的是,父亲对她的话完全不理不睬。徐丽军的父母都是特别不擅于表白的人,家里从来没有也不可能发生争执打骂这样的事情,但那种气氛沉闷的冷战只能让徐丽军朝着令父母伤心的路走得更远。冷战最激烈的那段日子,徐丽军对父母说,她去朋友家住两天。实际上,父母并不知道徐丽军含混而指的朋友正是白宜洛。


《我与艺术家的私生活》 Ⅰ非常简陋

    白宜洛在近郊的农村租了一间小平房,非常简陋,冬天连暖气也没有。来北京一年多的时间,白宜洛一直跟北京的前卫艺术圈有联系。但还能回想起1995年的白宜洛的可能也就是庄辉,白宜洛在洛阳拖拉机厂的工友,也是洛阳市的艺术活跃分子,以及当年与庄辉交往频繁的朱发东。白宜洛当时对这两位前辈的状态很向往,甚至称得上崇拜。前卫艺术青年们在当时社会的确显得很另类,白宜洛就觉得还有人能这样生活,虽然他们都很穷,吃了上顿没下顿,没有手机,也没有固定电话,呼机响了要跑到胡同外边的公用电话去回,但他们的精神状态都特别好,对艺术特别有热情,来往也很紧密。10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艺术市场越来越开放,前卫艺术的前卫二字越来越消减了当年的分量和锐度,甚至越来越成了时尚媒体用于点辍页面的时髦符号,艺术作品的货币价值在贫富悬殊的两极分化间也逐渐有了层次多元的分野。当年集体主义的团结正被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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