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查下去,如果他们再和网上的通缉犯比照一下,那么我肯定就会落入法网。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一时的大意就会招来杀身之祸。我为我刚才的疏忽大意非常懊悔。
见我突然打住话语,3个女青年互相一笑转身走了。为安全起见我必须得换个地方。第二天,我就转移到珠海广场的地下通道里。
在通道的左面墙根处有一个靠弹琴为生的青年人。他怀抱吉他在弹奏着最流行的歌曲,他边弹边唱。在他身前还摆放着装琴的帆布口袋,口袋上满是一元一元的零钱。
我在弹琴人的斜对过安顿下来。珠海广场的地下通道行人稀少,不比白马商场地下通道里那样人气旺盛。我的情况也没有好转,一个整天我仍然是空手而归。回到地下室的住处后,我的脑袋里始终在琢磨画画的事,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看人家顾客盈门,再怎么糟糕一天下来也能画上两三幅画,赚上二十多块钱。我怎么就如此倒霉,连一个生意都招揽不来呢?我决定再去解放大道探个究竟。早晨起床我扔下画笔纸张乘车直奔解放大道,来到地下通道,经过一番打探我终于弄明白了其中的猫儿腻,原来那个留有长发的街头画家,是在玩弄钓鱼假托的把戏。他的几个同乡给他当托儿,没顾客的时候围观、砍价,还装作顾客坐下来让画家临摹。有顾客光临的时候他们就围观着看上一会儿或是抬抬价赞叹一番,然后再走开。
然而,他们的猫儿腻我是学不来的,我孤身一人闯荡广州,两眼一抹黑不认识一个人,怎么会有人肯出山来与我配合呢?我只好单枪匹马在珠海广场的地下通道里孤军奋战了。说也走运,在去解放大道取经回来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我刚刚把地摊摆开就有一个山东老客坐下来让我给他画像了。看在北方人的份上,6块钱我们就成交了。我细心地为他画肖像,大约用了有30分钟,一幅肖像完成了。我接过山东老客递给我的5元加一元的票子,当即就从心底涌上来一股喜悦之情。这是我从美术学院毕业后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靠绘画赚来的钞票,尽管少了一点但仍然是我个人价值的体现。这一刻我的心就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跳个不停。一幅肖像画激发了我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和对现实生活的珍惜。我决心每天好好地画画,不招惹是非,多赚一点钱,慢慢地赎罪,慢慢地改变自己的身份,有了钱再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等有朝一日回到家乡老城继续画我的画。现在摆在我面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赚钱,我要有钱,有了钱就可以随心所欲做一个人上人!想到这里我有点高兴,可是马上又对我那次鲁莽幼稚的冲动后悔了。一时的冲动叫我付出了毕生都要承担的惨重代价,葬送了一个美好的家庭,连累了父母和妹妹。想当初没有那次冲动该多好啊!说不定现在我已经是又一个漂亮女人的丈夫了。如果历史真能改写,现在我该是什么样呢?我下决心一定要重建家园,至少要和那些普通的百姓一样,有自己的家有自己孩子和自己的女人。一想到女人我就联想到迟亦菲,是她害了我,毁了我的家,她背叛了我,我恨她。可是我还常常怀念她,我们有过美好的时光。想到这些我暗自扇自己的嘴巴,你还有男人的骨气吗?
半个多月的卖画生涯,我差不多赚了有100元钱了。100元钱像一个加油站为我鼓劲,为我扬起生活的风帆,激发我生存下去的勇气。我为自己设计了一个美好的前景,一瞬间像什么自由、楼房、汽车、女人这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和我有了紧密的联系,我到底又遥望到那广袤的地平线上出现的一缕微茫,曙光就在前方。在这个时候我便更加思念亲人,父亲、母亲、妹妹他们都在干什么,还好吗?我想给妹妹的学校打个电话,可是我又不敢直接把电话打过去。我做事一向谨慎,这是天大的事我真不敢轻举妄动,一个电话就有可能引来警察的追踪。现代化的通讯工具最能暴露目标,这样的案例举不胜举。不打电话我又放心不下家里的亲人,为了我的事儿不知道他们要担多大的心呢。
我每天都在琢磨与家人联系的事情。我终于下了决心,准备冒一次险给妹妹的学校打一个电话。一天,在僻静的黄石胡同的一个拐角处,我和一个倒卖光碟的妇女搭上了勾。
“买碟吗?生活片。”
我没言语,用眼睛递给卖光碟的妇女一个有意购买的眼神。
“港台的国外的都有,很好看哦。”她凑到近前,低声说。
“多少钱一张?”
“10元,诚心买还可以便宜点。”卖光碟的妇女神秘地把我引到一个背静的地方。
“过来谈,保你满意。”
我说:“我买你的碟,你得帮我一个忙。”
卖光碟的妇女没有说话,她用疑惑的眼神望着我。
我加重语气,说道:“我给你5块钱,你帮我打个电话。”
“打电话?”
“对。”
“给哪儿打?”
“我拨号,通了你再说话。”
“说什么呀?”
“通话后,你就说找古鸿雁。如果是她本人接,你就说你弟弟现在挺好,不用挂心。”
“就这些?”
“对,就这些。”
“给俺钱,俺就说。”
“打通电话我再给你。”
“你说话算话,可别骗俺。”
我从腰包里掏出5元钱攥在手里。
“打吧,这钱就是你的了。”
我和妇女来到一家小卖部的小窗前,窗口前的台板上放着一部在沟沟坎坎凹洼处藏满污渍的红色电话。
“能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吗?”
“你再给俺说一遍。”
我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我拨通家乡老城妹妹学校教师办公室里的电话。电话响了大约有五六声那边才有人接听。听筒里传来一声女人“喂”的声音,我急忙把听筒递给卖光碟的妇女。
卖光碟的妇女的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过听筒:“喂,找一下古鸿雁……给找一下古鸿雁。……什么?她不在。”
我竖起耳朵靠近电话仔细倾听,心里像钻进了一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
卖光碟的妇女又说了一句:“我就找她,古鸿雁……什么?……她不在呀!”
真是不巧,妹妹不在,顿时我就傻了眼。放下电话后我的心就变成了一片荒漠,无边无际的,刚才给我带来欢跳的小兔子也不见了踪影。我把手里的5元钱塞进妇女的手里,转身就离开了黄石胡同。冒着风险和家乡的联系中断了。转念又想是不是妹妹已经被警方监控起来了,她不方便接电话?这样一想我就害怕起来,更不敢再给妹妹打电话了,也不敢再与家里取得什么联系了。就让时间去抚平亲人心头的创伤吧。
一个月后我按照同样的方法给妹妹的学校又打了一次电话,这才得知妹妹和妹夫双双去了澳大利亚。就这样与亲人的联系断掉了,父母家里又没有电话,我再也没有什么办法和二老取得联系了。
第一卷第三章 初恋(1)
夜风浸透着只属于我自己的孤独与哀伤。我感到无助更觉得孤独,孤独使我无比忧伤。每当从地下通道卖画回到住处后,推开地下室小屋的房门;每当一觉醒来望着灰暗的墙壁,就更加感到难耐的寂寞与孤独。晚上,我对着孤灯,独守空房,似乎整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存在。四周一片寂静,空气都凝固了。仿佛只有那遥远的寒星陪伴着我,这就更增加了我心里的难耐,有时真是害怕极了。这是一种独身人的房间里特有的寂静,是十分凄凉的。就连门外发出的轻微声音,都会使我毛骨悚然。孤独在杀人!我为我青春年华在寂寞、孤独与恐惧中白白流逝而感到无比地惋惜,也为青春年华不能陪伴真诚的爱情在渐渐凋谢而由衷地伤怀。我曾不止一次地在最痛苦的时候回忆有家时的幸福,这时才真正地体味到意大利诗人但丁的那句话:再也没有什么比在痛苦的时候回忆幸福而更加痛苦了。
夜晚我又失眠了,失眠的滋味只有失过眠的人才能知道,那是魔鬼对人地狱般的折磨。昏黄的灯光下我睡不着,瞅着墙壁上脱落下来一块墙皮的墙面发呆,看得眼睛发涩,看着看着那墙面就变成了一座大山的图形,再看又像一个长着胡须的老人,仔细看还像一个披着长发的女人。墙面上的痕迹想象它是什么就是什么,我把墙面的形状想象成是孙天庆的孤魂野鬼。
我的心啊,里面装着一半痛苦和一半思念。
人在孤独寂寞的时候最容易伤怀,身在异乡见景生情,常常勾起对往事的回想。那天我在公交车上看见一对情侣相依相偎,情不自禁就回忆起我初恋时的情景,往事悠悠……
在去往老城钢铁公司的201路公交车上,这是我每天去钢铁公司上班惟一乘坐的专车,汽车按照预定的轨迹在轰轰的马达声中毫无新意毫无生机干巴巴地行驶。它周而复始每天都是一副千古不变的老样子颠簸在这座老城的黄金古道上。上下班高峰的时间车上从来都是座无虚席,我也常常是在过道上手扶栏杆站到下车。
汽车在白塔车站停下来,我用手紧紧抓住横在头顶上的栏杆扶手,随着物理现象中的惯性运动我的整个身体也随之晃动了几下,车停稳了我也站直了。车门开处下去两个人又上来几个人,最后上来的是一个姑娘。姑娘在掏钱准备买票的当儿车就猛然开动了,姑娘措手不及没有随手抓住任何一个可以稳住自己身体的扶手便径直向我扑过来。在过道里站着的几个乘客像麦浪似的摆动起来,在麦浪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女人我迅速腾出一只手去扶她,可她还是闯进我的怀里。在我的怀里她抬起头涨红了脸,“对不起!”当然我要说一声没关系。秋水似的眼睛刺痛了我,从她的眼神里我感到我的脸是红红的。姑娘闪电般的躲开了,我浑身被刚才的撞击搞得热乎乎的,我开始注意到了这个美丽的年轻姑娘。姑娘身着一件兰花衬衫下身是一条碎花裙子,随便的一只蓝色的发卡扎着翘起的马尾巴小辫。小辫像一面小旗子在颠簸中与车厢同步在飘扬,小辫子上的发卡也无比地醒目像一个蓝精灵在我眼前一个劲地晃动。姑娘只看窗外而不再看我一眼,到了钢城车站我下了车,姑娘也下了车,同时下车的还有公司里的另外一些老面孔。我走在姑娘的后边,与她保持在大约有十多米的距离。姑娘走路的姿态又轻快又活泼,仿佛肩上插上了翅膀,散发着青春的活力。走进公司大门,我注意到她走进公司总部办公大楼。而我走向公司宣传部,宣传部的办公地点设在俱乐部。我是宣传部的美术员,宣传部归党委直接领导。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和姑娘常常在通往老城钢铁公司的201路公交车上相遇。每当双方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划过的时候,两人几乎是同时迅速地把眼睛移开,双方的目光都不敢在对方身上多停留半秒。我却对那一次温柔而甜蜜的撞击保留着依依的回忆。有时她稍稍面向我站立的方向,我的心却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咚咚地跳个不停。我认为,虽然她和我之间隔着一个个别人的脑袋瓜,但她也该在空隙间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