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莎莎在我面前给她很高的评价,但她只对直视的事物感兴趣,我认为没有必要在她身
上花功夫。我晾在一边看了几只曲子,去花园散散心,呼吸新鲜空气。
在门口,一个女孩一头撞在我怀里,她抬头认出了我。我看着她的超短裙,认出她
就是金少湖搭车的胖子,很意外。
她问起小刘在干什么,后来她们曾多次一起玩过。她说千妹她们也在舞厅里,并约
好下次见,我有口无心地答应了。
自从认识了杜家,我的心就浮了起来,无心看书,无心作画,也无脸去见大公子。
因为去了免不了要汇报阅读进度计划,心里已有认识,要做到并不易。
怀着并不愉快的心情,还是去杜家走动。杜家习惯了四方朋友八方客,来者不拒,
一律持欢迎态度,热情不减。我对小莉随便与人嘻笑产生了反感,也反感她在家当着许
多客人的面换衣裙。
小莉似乎感到有点对不住莎莎,尽量和我多在一起,关心我的想法,讲男士衣着的
品味和男孩的魅力。
当我去她家,她有男孩的约会便把我托付给家人。父子俩见我缺少活力,也不多劝。
杜家的常规,男害女主人接待,女客男主人接待。杜姨不
得不常陪我看电视。电视里播出节拍清晰的音乐,她的人也就随着乐曲起伏,言语
也少了。
我不愿当一个多余的人,借着曲子请她带我熟悉一下步子。凭着经验和感觉,我认
定她不会拒绝。她对舞有着一种不可言传的魔力,我一开口她就站了起来。
“你的舞已经可以了。”
“不,我还是感到有点怯场。”
“多跳不就好啦。”
我握着她的手,搂住她的腰。“我和别人跳总是出差错。”
“就是这,小了点。”她扶住我的臂膀上的手,一点也不用力。要玩得愉快还需攻
她的心,消除她的顾虑。
“我这舞步还是您教出来的,跟你在一起跳得最舒服。”
“是吗?”
“真的,我总想跟你跳。”
“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舞伴。”
“我觉得你也挺年轻的,和小莉在一起像姐妹,如果是不知底细的人,我把你们当
姐妹介绍给别人,谁也不会起疑。”
“你瞎编,不同年龄的人衣着上一眼就看得出。”
“谁让你穿老秋的衣服,可以穿得更年轻化一些。”
她的注意力被我引开了,手的重量渐渐地落在了我膀子上。“你真会说笑话,那脸
上的皱纹怎么办?”
“谁又看得那么细,舞厅的灯光比这日光灯还暗,我现在都看不出你脸上的皱纹。”
我摆过头与她面面相对,“真的,很难看出的。”
她无奈地笑了,笑意从她的眼里向眼角眉梢扩散,又从她仄直的鼻梁传到唇角。
“谁不想活得年轻些,我们到了这个年纪爱俏别人看不惯。”她移开脸面。
“如今谁管谁呀,想管也管不着呀。”我收紧了扶在她腰上的手,她扶在我肩上,
进入了舞伴的角色。
房间虽小,仿佛是在汪洋中的一条悠悠的小船上。曲子完了,还没尽兴。我闭了电
视机的音量,放上了三洋的磁带,她站在房间里一动不动,等着我上前重新带着她,踏
着舒缓的节拍悠悠荡荡。
常有人说女人的腰是水蛇的腰,我说不是,应该是水做的腰。她轻轻的柔姿,仿佛
随时都会化作春水突然而去。“这比花钱跳着还舒服。”
“是吗?可你的手搂得太紧了。”
“我总担心你的腰跑了。”
“你真会说瞎话,难道世上还有腰不见了的事?”
“我就是纳闷腰到哪里去了。”
“你这个滑头。”
缠绵的乐曲像一江春风流过了她的身体,水将我们分开又将我们合拢。这不是在跳
舞,是在泛舟,是在冲浪,每一次不协调,都激起了她脸上音乐的水花,每一个小小的
碰撞,都从她身上传来铿镪的回响,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威胁着她。她不由自主地贴紧
我,又分开,挤压着胸前的那对妨球,厮摩的脸在发烫,稍站稳脚跟,她就两边摆动着
鬓发,灼人的鼻息扫过我的脸庞。
我打开感情的闸门,让轻松优美的乐曲自由地穿梭在浪漫的世界里。我既是华乐的
主人,又是心灵之音的奴仆,随着她的灵魂激越奔放,享受着她的幽静的风光,迷人的
丽色。
一支支曲子,一组组流动的画面,抒发我忧伤的涓涓溪流,歌唱我欲望的至真至善。
她的瑰丽和高贵,展现了天堂一般的精神世界。她的优柔和悱恻,疏导了我被庸俗势力
压迫的情绪,让我从精神的桎梏里拯救出来,让我挣脱樊笼的闭锁,拥抱自然,拥抱华
丽的景色。
她提醒地咳了一声,我才清醒过来,“怎么录音机关了?”
“你还问我,曲子早完了,你的手都移到哪去了?”我松开手,她转身扯平衬衣。
“小黄,我是不是很胖?”她转过身。
“不是胖,你这叫富态,是成年女人生活有规律,身体健康,养尊处优的美。”对
女人我总是这几句话。
“你真让我害怕,小莉迟早要被你哄到手,不过我反对。可是你想讨到她的欢心,
就不要再穿廉价的衣服,男人要穿好一点,用不着很多。我记得你第一次来像土老冒,
我这样说你不会介意吧?”
“杜姨,你放心,我是个有胆量的人,我做人有点不合时宜,从来都不怕人说。”
“这就好,这样我更放心,把磁带换一面。”
音乐又响了,像飞来的花朵,像脚下涌出的清泉,像彩色的画集,带我们走向更广
阔更绮丽的天地。茫茫大漠向我们走来,原始的森林将我们淹没,一座座冰峰倒下了,
一道道雪山敞开了路。在旷野的旋风里,秋天走远了,在南湖的寒烟里,冬天在消融。
“你保养得真好。”
“好在什么地方?”
“中年人了,还是目清眉秀。”
“老了,不能跟你们年轻人比。”
“人不光有生理年龄,还有心理年龄,有些人不大,但是像个小老头,因为感情早
已衰竭。有些人步入中年,却有一颗少女的心,所以她是一个成熟的年轻人。”
“怪不得莎莎那样推崇你,你确实有才,不过你不是好人。”
“我怎的就不是好人?”
“你善于利用女人的弱点,堂堂正正有血性的男人不会这样做。像我这种身份的女
人,是非常有理智的,什么事都经历过,你能把我搞得晕头转向,说明你身上有邪气,
无法防御。我跟很多老年人青年人跳过舞,从未出现失控的现象,可是我们今晚几次都
忘了动脚,就像现在这样拥在一起,是不是怪事?”
“一点不怪,我们在用心跳舞,是一种至高的境界。”
“那我不跳了。”
“你说谎,我听到她在跳。”
“那你手别乱动。”
“是音乐叫我手舞足蹈。”
“我真拿你没办法,你要知道我不能和你比,你年轻可以胡来。可我不行,有丈夫
和孩子,出了丑死无葬身之地。”
“我们什么也没干。”
“不是的,你在污辱我,污辱一个忠实的妻子,一位善良的母亲。放了我,你这个
小恶棍。”
曲终,我与她告辞。如果我今天玷污了她,希望她当面煽我一耳光,我是个无情无
义的人,决不领别人的情。倘若她狠不下心来,她会后悔的,因为相反我会造谣,说她
用色相勾引男人。
“求你别这样好吗?我们是好朋友,大家都是好人,何必互相伤害呢?”她哀求。
“没事了,我说的是气话。再见,如果还有可能的话。”
我走了,我是个无法与人平等相处的人,贪得无厌可能是我一生无法克服的毛病,
所以这一生不会有朋友、友谊,只有终身的不幸。
十六
窄窄的,窄窄的交往,零零星星的乐趣,是由来已久的生活内涵,这样的生活方式,
这样的生活范围,远远不能满足我的需求,我已没有那份耐心,等待生活慢慢变化。我
确实想有一条近路,提高生存的质量,不是梦中的那种超越时间,超越空间,是一种真
真实实的拓宽了现有生活内容的日子,她必须能最大限度地满足本能的那种任性,实现
现实社会已经具备的可能的自由尊严和道德,不应该成为约束我的绳索,而是维护我利
益的工具,扫清人生路途中的一切障碍。
好久没去炎家,大公子见了我避而不谈我近来浪费的时间、金钱,反而褒奖我着装
的艺术。
在东方面前夸奖我的衣着,简直就是出我的洋相,在她那冷峻的目光扫视下,我感
到自己还不如有闲妇女喂养的宠物,至少她们不嫌弃那些听人使唤的洋狗露在外面的生
殖器。她的精明和傲气无形地把我降为动物,她不会认为作为人我和她是平等的。
我的出路只能是摇尾乞怜,我要无时无地地表示自己是忠诚地,向主人献媚。
除了陪大公子在书房里呆着,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在帮她做事,做得越多我心里越是
舒坦,吃起饭喝起咖啡也不畏畏缩缩。
大公子喜欢饭后在客厅闲聊,我尽量找点事做,推着吸尘器在地毯上有顺序地来回
清理。一天清理十次八次,她从不嫌多。
我外出买回的莱,总不能令她满意。她自己去市场,我拎着篮子跟在她身后。
做小买卖的菜贩子,对这里各式各样的有身份的主妇、佣人、妇男司空见惯,养成
了和气礼貌的规矩。因为她们虽然买得少,价钱却不便宜。东方更是不善于讨价还价,
她不喜欢我买的比她划算,她要去买菜,也不是担心我花钱,她是想借此散散步,听这
些下里巴人说一二句话,沾点人味。
除此之外我看她什么都不缺,她对他们的口头禅,流行的新名同特敏感。
他们暗地里猜测我的身份是男保姆还是保镖,一个小伙子曾试问过我,遭我白眼。
她希望我跟在身后自始至终免开尊口,只要在菜称好以后。及时地把篮子送到她手
上。她看过称,接过莱,我准确平稳地双手接过篮子。有时她也看出自己买的菜价格不
合理,这时才主动跟我说话。做人要从小做起,不要贪别人一分钱。
为了讨好她,我几次对她说,我无心上班,想辞了工作到她这儿做佣人,明知这是
不可能的事。她不回答是与否,只是加快了步子。
大公子在和东方多次协商后,在东方去学习的机会,安排了我们寻根的河西之行,
他通过民俗研究书刊社给工程局发函,借调我二个月,去边远地区调查采风。
情报研究中心派了一辆吉普车送我们。
临行前,东方给我添了一个电影厂的药箱,装满了药品和山区常见病的诊断书。她
说,不懂不要紧,下面医疗单位知道病人患的是什么病,关键是没针没药,带上这些药,
出了小毛病不犯愁。如他们把握不准,那就赶快回城。
我们这次去了几个属贫困县的山区,又没熟人负责安全。
她把母亲送给她的一支不锈钢的手枪也给我带上,以防万一。
她不会使它,问我会不会用。
车送我们到宁县就转去了。
她的电话到得比我们快。
一到县里,各方面的人物就到齐了。他们设酒宴招待。他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