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女好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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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女好逑-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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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平日,邵稹手脚健全,把他收拾瘫了不是难事。但是现在,他左臂还带着伤,宁儿千叮万嘱不能崩了伤口,邵稹便打算陪米菩元玩久些,把他拖死算数。

米菩元与邵稹交手许久,不曾占上风,倒是自己吃了好些拳头,始知邵稹不是等闲之辈。

心中虽郁闷,但他发现邵稹无论攻防,几乎从不用左手。

念头闪过,他再次攻向邵稹时,大喝一声,攻他正面。邵稹闪身避开他的势头,可米菩元却不过佯动,错身时,一腿扫向他的左路。

邵稹一惊,想避开,却已经晚了。

左臂一阵剧痛,他知道,伤口已经崩开。

米菩元趁他动作迟滞,一拳挥向他面门。

宁儿赶到时,正看到邵稹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惊惶地大喊:“稹郎!”

她话音未落,邵稹已经一脚劈过,米菩元痛呼一声,跌出一丈之外。

众人哗然。

“菩元!”商旅中的人看到米菩元吃了这么重的一招,纷纷变色,急忙上前。

宁儿看到米菩元在地上起不来,五官都挤到了一处,亦不禁大惊失色。她想上前去看,转眼,却发现邵稹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火把光中,左臂上青色的衣袖,洇开了一片暗色。

“你的伤口……”宁儿急忙走过去,还未碰到那手臂,邵稹让了让。

“无事。”他说。

宁儿睁大眼睛看着他,忽然,一股怒气从心底窜起。

“为何斗殴?”她的喉咙卡得发疼,眼睛发红,“谁先动的手?”

她从来没有这样发过怒,邵稹看着她,片刻,道:“我。”

那双眼睛定定望着他,里面的光倏而黯淡,失望或恼怒,辨不分明。

宁儿的声音被激得颤颤:“为何……他不曾惹你!”

邵稹沉默片刻,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不为何,看他不顺眼。”

“你……”宁儿咬牙,正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嚷嚷声、

“菩元伤了!怎可下如此重手?!”商旅的人恼怒十分,纷纷来责备。

“就是!打个架,又不是寻仇,怎可动真格!”

宁儿见他们围过来,惊惧不已,却挡在邵稹面前,大声辩解:“稹郎也伤了!”

那些人不依:“他还站着!菩元躺着,一样么?”

“今日我等要讨公道!”

正闹哄哄,一阵大喝传来:“吵什么!”

众人看去,却见火把光明明晃晃,客舍主人领了十几家仆来到,每人棍棒在手。

客舍主人面色沉沉,将众人扫一眼,落在米菩元和邵稹的身上。

“几位客人。”他拱拱手,冷声道,“寒舍鄙陋,容不下诸位,今夜请另择别处下榻。”

此言一出,商旅众人不满。

“凭什么我们离开?”

“要斗殴的又不是我们!”

“这大黑夜的,又出不了城,难道睡街上……”

“主人不必为难他人。”这时,邵稹的声音传来。火光中,他神色淡淡,“是我挑起来的,我走。”

宁儿心头一震,睁大眼睛望着他:“稹郎,你……”

“你今夜宿在馆中,我明日来接你。”邵稹说着,从草垛上拿起刀,塞到她手里,低低道,“夜里记得把门闩好。”说罢,朝外面走去。

他左臂带血,浑身一股天然煞气,众人一时鸦雀无声,纷纷给他让出路来。

邵稹望着天幕上闪闪的星子,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真是自找。

邵稹啊邵稹,你不敢喜欢她,还不许别人喜欢她么?

22。雷雨

宁儿手里拿着邵稹的刀,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火光里,他独自离去,影子落寞而杂乱。

宁儿虽然气他斗殴,可是要与他分开,她却从来不曾想过。她转向米菩元,他已经好些,由旁人扶着站了起来。宁儿走到他面前,愧疚道:“米郎,我表兄引你斗殴,又伤了你,我替他与你请罪。”

米菩元一愣,窘然:“不,不必你……。”

宁儿轻声道:“你就医所用,我来赔。米郎,你是好人,我表兄也并非恶人,他与你动手,全是为我。得罪之处,还望米郎莫往心里去。”说罢,她深深一礼,转身离开。

米菩元看着她的身影,怔怔然。

“怎么了?”旁人小声道,“菩元就算未赢,也是平手,那边又理亏,这小娘子怎么反倒去追那恶人。”

“那是她表兄……”

米菩元望了半晌,却道:“不是。”

“嗯?不是什么?”

米菩元自嘲一笑,摇摇头:“打架累死了,回去吧。”

宁儿追着邵稹离开的方向,在堂前,看到他正往大门外走去,忙喊一声:“稹郎!”

邵稹步子一顿,讶然回头。

宁儿追上来,眼圈红红:“你……你要去何处?”

邵稹看她满面担忧,心中一暖,却愈加懊恼,苦笑:“出去寻个地方,歇一宿。”

“可你的伤口崩了!”

“这有何难,”邵稹故作轻松,“找个郎中,重新缝上便是。”

宁儿道:“我跟你一起走。”

邵稹摇头:“不必,你在这客舍中歇息,我明日一早就来接你。”

宁儿却不让步:“你去何处,我就去何处。”说着,她眼圈又发红,“稹郎,你上次离开我,可知我多担心?你是嫌我麻烦么?你从白日起就不肯理我,如今又要自己离开……”她越说越难过,嘤嘤哭了起来。

邵稹被她说得心虚,忙道:“不是……宁儿,真不是!我未烦过你!”

宁儿擦着眼泪,抽泣着说:“那……那你为何……不管我了……”

因为我做了个龌龊的梦!邵稹想仰天长啸,却说不出口。

最后,他叹一口气,无奈地说:“别哭了,我带你一起走便是。”

大街上黑漆漆的,幸好有火把。

宁儿收拾好东西离开之前,曾询问过客舍里的人,问哪里有郎中。记下了郎中的住处,宁儿和邵稹坐上马车,出了客舍。

邵稹的手臂上已经捆着布条,不流血了。宁儿不肯坐在车厢里,跟他一起坐在车前,并且自己来驾车,让邵稹举烛。她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邵稹无法,只得依从。

夜风吹来,挟着淡淡的味道沁入肺腑。那是火把的烟味,汗水味,还有……宁儿身上的馨甜。

邵稹一手拿着火把,背靠着车厢的,看着宁儿。

她神色认真,全力以赴地驾着马车,时儿蹙眉嘟哝,“东街城门数起的第五条巷子”,时而眉间一展,“有棵榆树,路口对了”。他们离得很近,邵稹却不像白天那样心思浮躁。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折腾了半天,还把自己弄伤了,才发现摆脱心魔的方法,便是正视它。

他承认,自己是喜欢宁儿的,就算不能跟她在一起,他也真心实意地喜欢她。当认清这一点之后,心反而变得平静。

这一路上,她不会离开他,他更不会离开她。

至于将来,去他的将来。

萧云卿曾说过,人生一瞬而过,及时行乐才是智者。

哪怕他们在一起还剩一日,哪怕这感情邵稹这辈子也不能坦露,他也会牢牢地守着宁儿,看到她的笑容,听到她的声音,嗅到她的气息,便是满足……

“到了!”这时,宁儿忽然道。

邵稹举举火把,只见马车来到一处屋宅前,不大,门上却挂着一些草药和葫芦,正是郎中的标志。

宁儿正要下车,邵稹阻住她,道:“我来。”说罢,下车去敲门。

郎中姓郭,听邵稹说明来意之后,让他们进了屋。

邵稹的伤虽然崩裂,但已经恢复了几日,并不严重。郭郎中替他重新缝合,上了药。

处理完伤口,时辰已经不早了。郭郎中家中还有些粥,邵稹和宁儿没有用晚膳,此时都饿极了,埋头吃得香甜。

吃饱之后,邵稹估摸着到别处问借宿也麻烦,不如就宿在郭郎中这里。

“寒舍简陋,不曾备下客房。只有一间放药材的厢房还算宽敞,二位若不嫌弃,我还有一张晒药材用的宽木板,可充作卧榻。”郭郎中说,

只有一张……邵稹听着,有些犹豫。

宁儿听了,却道:“如此甚好,多谢郎中。”

邵稹看着宁儿,讶然。

宁儿脸一红,道:“你有伤,睡厢房里,我睡车上好了。”

邵稹:“……”

出师了。他心想,这话明明应该是他说的……

郭郎中的药室虽简陋,那块木板却是宽敞,睡一个人绰绰有余。

邵稹起初不肯睡在屋里,宁儿却十分执拗。

“你有伤,就该睡屋里。”她说,“且车厢又不宽敞,装不下你。”

“这点伤,不算什么……”

宁儿瞪他:“是不算什么,明日又去与人斗殴么?”

邵稹被拿了短处,瘪瘪嘴,只得收声。

他看看天空,星星一闪一闪,风也不会太凉。他把车厢卸下,在院子里一处草棚里固定平稳,又拿出些衣服铺在里面做铺盖。最后,他把刀解下来,递给宁儿:“你拿着这刀,若有异状立刻叫喊。”

宁儿哂然,道:“这是郎中家里,有院有墙,不会有事的。”

邵稹却不容她反驳:“拿着。”

宁儿无语,只得接过。

邵稹看着她躺到车里,见一切妥当了,才回到房里。他没有关门,躺在榻上,一眼就能望见草棚下的马车。

无事了吧……他闭上眼睛,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邵稹忽然被一阵滴滴答答的声音吵醒,睁眼,却见外面不知何时变了天,下起雨来。

邵稹连忙起身出去,雨倒是不大,可是天边闷雷滚动,还有闪电,似乎会有暴雨。

宁儿已经被雷声吵醒,听着那声音,蜷在车厢里。

她很怕雷公吼,父母去世之后,夜里打雷,她都是睡不着的。她觉得马车里不安稳,想到屋子里去,却怕扰了邵稹歇息,只好缩着,盼望坏天气快些过去。

正惴惴,外面忽而传来邵稹的声音:“宁儿!”

宁儿一怔,忙爬起来:“稹郎!”

“下雨了,收拾东西,跟我回屋里。”

宁儿犹豫:“可你……”

“别废话,等会雷劈下来不是闹着玩的!”

宁儿应一声,连忙把铺盖的衣服收起来,又拿起邵稹的刀,下车去。

邵稹见她出来,拿过一件衣服,抖开,遮在宁儿头顶,带她一路跑到屋里。

果然,雨越下越大,二人才进门,外面的雨已经变作瓢泼一般,风卷着水汽扑来,又湿又凉。

邵稹把门关上,点了灯,问宁儿:“淋着了么?”

宁儿摇摇头,却见邵稹的头发和衣服上都有水痕:“你身上湿了。”

邵稹拿过方才挡雨的衣服,翻过另一面来擦了擦。

接下来的事却让两人都犯愁——还剩大半个夜晚,屋里却有两个人,一张榻。

宁儿看看邵稹,邵稹也看看宁儿,各自尴尬。

“稹郎,”宁儿小声说,“你睡吧,我在边上靠一靠就好。”

邵稹道:“那怎么行,你睡,我在旁边靠一靠,又不是没这么睡过。”

宁儿摇头:“你有伤,郭郎中吩咐过,一定要歇息好。”

邵稹沉吟:“那……都睡榻上。”看到宁儿脸上羞窘的晕红,他也耳根发热,忙道,“你看,这榻够大,你我侧着身,都能躺。我也不会吃了你……”说着,他有些郁闷。以前拿这事跟宁儿开玩笑,他游刃有余,占尽口舌便宜;如今遇到真章,反而话都不利索。

宁儿望着他,心里也是纠结。

她自幼受教,母亲对男女之防也教训得清楚。跟男子同睡一张榻上,她从来是想都不敢想的。但是,邵稹不是别人,他也不会害自己。

“嗯……”她想了想,道,“你不能压着左臂,平躺便是,我往里面侧着。”

邵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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