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过山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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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过山车-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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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的时候,当天的报纸到了M市,篇幅很长,照片配发得也很丰富。市里各方面都相当的满意,非留了浩钧他们又吃了一顿午饭,这才肯放人。浩钧一直跟着王副主任做收尾的活儿,连报纸都没有顾得上看。吃饭的时候,浩钧隐约觉得场面很紧张,除了几个司机,其余的人都阴沉着脸。浩钧悄悄问大志:“大家怎么了?”大志说:“赶紧吃饭,别操闲心就是了。”浩钧发现向林没有在场,有心问问大志,却也按下了。席散的时候,大志和浩钧走在后边,大志小声对浩钧说:“傻小子,你刚才差点得罪人!没看见小丁他们一个个脸红得跟外国鸡似的?小丁跟向林闹别扭了。”浩钧问:“因为什么啊?”大志奇怪地说:“怎么,报纸你没看?”浩钧摇摇头。大志说:“待会儿到车上,你看看报纸就知道了。”浩钧见他走得急,也不好再问。


第二部分倔强的向林这么固执地争

    上车的时候,浩钧见向林提着包蹒跚地上另一辆车,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向林也看见了浩钧,嘴巴翕张着想过来说话。浩钧眼角的余光瞥见小丁几个正冷冷地往这里看,只好狠着心装作没看见向林,把包扔在后备箱里,冲小丁笑笑,钻进了车厢。透过车窗,他看见向林愣在原地,嘴巴却还张着,仿佛一只苍老的河蛙,心里顿时好像被狠狠扎了一刀。不一会儿小丁也上车,坐在浩钧身边,笑道:“师弟,昨晚没睡好吧?汪主任刚才还夸你来着,说配的图片选得好。”浩钧惭愧地摇头,不知是愧对小丁的夸奖还是愧对向林的眼神。小丁对司机大刘说:“大刘,这可是我正牌的师弟,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大刘在后视镜里冲浩钧一笑:“就是,咱们报社属你们这么年轻的本科生牛逼,都是正式记者。”小丁亲昵地拍拍浩钧的大腿,说:“有事就找师哥,师哥办不了的,还有人家大刘呢。”大刘笑道:“你们可别拿我开心!我一个复员军人,小学毕业的学历,比你们读本科的差远啦。”车厢里一片哄笑。    
    离开M市很久了,浩钧才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笑着对小丁说:“你看我,中午光忙着陪王主任结帐了,今天的报纸还没看呢!”小丁说:“那可不应该,不应该。”说着拿出来一份报纸,递给浩钧。浩钧接过来看,分量很重,图文并茂,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仔细看了,才发现署名写着7个人的名字,向林的名字在最后一个,浩钧的名字都在他的前边,将来要是走报社的程序打分发奖金的话,向林拿的无疑最少。其实这七篇稿子里有五篇都是向林写的,还发了一张照片。小丁和大刘还在一句一句地说着笑话,车厢里乐意融融,浩钧捧着报纸却觉得手脚冰凉,一丝寒冷的触觉立刻传到了全身。小丁他们再说些什么,浩钧再也听不到心里,只知道机械地应付,机械地陪笑,眼前到省城的路,也显得如此漫长而没有尽头。    
    路程走了一半,前边那辆车突然靠着紧急停车带停住了,大刘赶紧刹车,一车人都跑下去看。原来向林在车里突然胃痛,脸色腊白,头上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车里车外的人都默默地站着,看着向林死死地抓着包,顶着自己的胃部,嘴里不停地呻吟。浩钧冲动地想去扶他,但身边的人都仿佛在看话剧,既没有人幸灾乐祸,也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向林把头深深地夹在两个膝盖里,身子蜷成了一个干瘪的圆。这时前边车上汪主任他们赶过来,一见这个场面,汪主任生气说:“你们都傻了?向林身上肯定有药,你们快找找!”王副主任亲自钻进车,从向林口袋里掏出一盒药,就着水给他喂下去。过了许久,向林的脸上才有了血色,惭愧地说:“我这身体,嗐,耽误大家了。”浩钧再也忍不住,装着若无其事地擦着眼角,说:“高速公路上的风就是大,吹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众人也都默认,互相怪怪地看着。    
    出差回来的人都有半天假。第二天下午,浩钧到了报社,先去找胡主任。采访团的任务完成得很好,社里上下都是交口称赞,胡主任也勉励了浩钧一番,说了些他没有看错人,浩钧给部里争光了之类的话。浩钧心里想,可怜的向林,不知现在在哪里。他向向林部里的同事打听,都说报社给了向林一个月的假,要他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浩钧想,向林的病恐怕不是养几天就可以好的,他算是个勤勉的记者,但总是阴差阳错做不出什么值得欣慰的成绩。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一直落后的发稿量和向林要强的个性是极不协调的,然而却尴尬地结合在一起。几乎所有和向林接触的人,都能感受到向林的痛苦和焦灼。浩钧后来也多少听到了那次出差的传闻。其实这也是报社的老矛盾了。小丁他们几个是大学毕业后分到报社里来的,是所谓的正式记者,向林是部聘的记者,按照规矩自然在署名上要靠后一些,虽然他的稿子分量是最重的。这件事汪主任和王副主任也有了争执。原因是汪主任觉得向林毕竟写的东西多,应该给人家排名靠前一些,将来的奖金也就多一些。而王副主任和小丁他们坚决不同意,一直闹到了上面。汪主任也没有办法,只好按照惯例办了。本来这是老黄历了,争也无济于事,但向林那天不知怎么异乎寻常地激动,坚持要按照发稿量署名。听到这些,浩钧也流露出了不解,向林的搭档大李解释说,稿子见报了,没有人知道谁的发稿量多,向林是最后一个,这么一来整个报社和所有读者肯定都以为向林是记者里面打杂的,凑数的而已。浩钧默然地想,难怪倔强的向林这么固执地争,原来并不全是奖金的缘故。    
    出差的新鲜感慢慢淡忘了,仿佛大海的潮汐,涨潮的时候掩盖了一切,潮水退却,留出来一片片赤裸难堪的沙滩,遍布着海草、砾石和垃圾。浩钧忙碌于报社和家之间,编稿,发稿,领工资,交房租,给家里寄钱。和老同学的联系也少了,仅限于和惠民在午休的时候互相发一些牢骚。惠民最近也有些不如意。七厅新招的一批公务员已经上岗了,分到八处的好几个有硕士文凭,直接定了副科级,惠民还只是个小科员而已。惠民说机关本来最讲究论资排辈的,可他明明比人家先来了半年,反倒不如后来的人级别高,心里很窝火。现在是一个级别的差距,今后一辈子恐怕都要在人家身后了。惠民又说其实亚明也好不到哪里。他在六厅五处干的是档案室的工作,本来想实习期满转正后能找个对口的专业,不想一连来了三四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有本科有硕士,哪里还轮得到他。浩钧不知道惠民为什么说亚明,好像人都有这么一种习惯,自己不如意的时候,总盼望着别人也不要太好,藉此聊以自慰。浩钧给惠民说了向林的事,惠民说看来哪儿都一样,上面布置下来起草什么文件,都是他们这一级的科员做的。做的好是处里、科里的头头受表扬,出了问题一层层地查找责任,还不是小科员们背着。浩钧就问惠民那块“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匾现在在哪里,惠民哈哈笑着说在床底下扔着呢,早不挂了。惠民说到这里叹口气,说不挂了,没脸挂了,丢人啊。


第二部分一下子心情难过而悲凉

    过了个把月,为了一份材料,浩钧又回到了学校。那里一切都还是老样子,连门卫都没有换,见了浩钧熟人似的点头微笑。浩钧到了系楼,教室里正上课,走廊鸦雀无声。浩钧轻轻敲门,老陈熟悉的声音说:“请进。”浩钧推门进去,老陈正捣鼓电脑,见他进来就习惯性地说:“浩钧啊,我正好找你呢,快过来帮我弄弄,怎么没声音了?”浩钧笑着回忆起去年这个时候,办公室刚买了电脑,老陈也是常常心急火燎地叫学生来给他装游戏,修电脑,可能老陈也忘了他是毕了业的人吧。    
    浩钧坐在电脑前,问老陈:“是不是音箱没有插电源?”    
    老陈挠着头说:“对了,大概是忘了插上——你是不是来盖章的?”    
    浩钧说:“是啊。”    
    老陈两手一摊道:“不巧,上午惠民才来过,不然你们就碰见了。”    
    浩钧笑道:“我们常见面的,倒是其他同学不经常联系。”说着把电源接好,音箱有了声音,两人一起笑起来。    
    老陈关心道:“你在报社还好吧?”    
    浩钧想想,自己过的谈不上好,但也坏不到哪里去,就说:“还好,就是编个稿子什么的。”    
    老陈叹气说:“嗳,你不知道,眼下这一届学生,比你们那一届多了百十号人,连实习地方都不好找。”    
    浩钧说:“就是,今年来社里实习的好多都是外地名牌高校的学生,咱们得抓紧了。”    
    老陈嘟囔说:“不行的话就去地市报社实习,没办法,你们这一届算是最好的了——你的表呢?”    
    浩钧从包里拿出表给他。今年就业形势的确比去年要差。浩钧他们这个时候大多有了意向,有的甚至都签过了。可今天到学校一看,大多数毕业生还跟没头苍蝇一样乱闯。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陈老师。”浩钧和老陈一起扭过头去看,门口站的却是若桢。她好像已经看到了浩钧,脸上并没有许多的惊讶,一脸笑意地说:“浩钧也在呀。”说着袅袅婷婷地过来,在离他不远的一个椅子上坐下。    
    若桢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风衣,一如往日的白,戴着一幅红红的毛线手套。门开着,走廊里吹过来一阵风,把她垂在肩膀的头发吹散,像一片黑色的波浪。浪花的尽头被斜阳的光芒漆成淡淡的金黄,仿佛秋天的草叶在风中摇摆,摇得人心旌动荡。    
    浩钧朝若桢微笑。他的笑容很机械,笑容背后似乎不是肌肉,而是数不清的弹簧和齿轮,他甚至听到了清晰的金属啮合的声音。老陈和若桢在说着什么,声音很模糊,仿佛晨练老人手里的空竹,忽而高,忽而低。浩钧觉得耳朵两边都是嗡嗡的声响,此起彼伏,此消彼涨,四处都弥漫着无形无影的声音。    
    校园广播响起,几个年轻的学生干部敲门进来,好奇地看着浩钧和若桢。他们是如此的年轻和鲜活,仿佛在欣赏两具新出土的文物。浩钧一下子觉察出了自己的学生时代真的过去了,真他妈的过去了,一下子心情难过而悲凉。    
    若桢说:“陈老师,您先忙吧,我走了。”    
    浩钧也站起来告辞,一个眼睛大大的女孩子说:“是杜师兄吗?”老陈不无得意地说:“是啊,他就是杜浩钧,现在报社。”女孩子立刻走过去,从包里抽出来一份稿子说:“师兄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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