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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人都睡不着,就开着电视闲谈,往往一直聊到夜深。浩钧的事老曹也知道了,一再地感叹。在老曹眼里早没有了纯粹的爱情,什么单纯,什么付出,全是狗臭屁,无非是各取所需罢了。一旦发现缘分已尽,说走就走,用不着去找什么理由和征兆。老曹举例说他和老婆青梅竹马二十年,一天早上骑车上班的时候,突然觉得爱情没有了,就毅然提出来离婚,管她去不去单位里闹,反正他也没有对别的女人动过心思。老曹认为人生苦短,孩子也大了,趁着还能动弹多享受一下人生才对,何必总要一个家庭来束缚自己。不过听了浩钧的事情后,老曹先是惊讶,而后又沉默了许久,缓缓地笑道:“看来,我是得改变一下自己的看法了。想不到这世界上还真他妈有动感情的人,还这么年轻。”
浩钧苦笑了一下,说:“动感情有什么用,还不是迟早要分手。我的未来太苦了,将心比心吧,若桢她这么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对。”
老曹嗤地一笑,说:“离婚?你老婆也想得太简单了。这债是你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欠下的,她离了婚也逃不掉。不过这样的女人你还是不要再招惹,一句话,她配不上你。你想想,你一个大学生,堂堂省城报社的编辑记者,她呢?除了你,还至少跟两个男人睡过,就算你觉得她还纯洁,至少她自己心里得有愧疚吧?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她一个女人不琢磨着怎么过日子,倒想拍拍屁股走人,你要是跟她离婚,真是便宜她了。你这个小伙子不错,我要是有个闺女,一定让她嫁给你。”
浩钧笑起来,说:“那你可要小心了,我可是欠了好几万的债,而且每月只有三四百块钱的生活费。”
老曹不以为然地说:“那算什么,你年轻啊,发展的空间大着呢,这就是无价之宝。有的是好日子在前边,还害怕挣不来钱?要不来女人?”两人便一起笑了。老曹笑得随意,浩钧笑得茫然。
第五部分赶紧跟裴若帧离婚
跟老曹这么推心置腹地谈过之后,浩钧觉得一切都看开了。其实他就像一只冬眠的田鼠,窝在污浊的洞穴里久了,猛地被揪到雪地里,才发现外边的世界是如此清凉和新鲜。过了几天,站里有个材料要送到报社,老曹怕碰见老婆,就要浩钧去省城跑一趟。浩钧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
从K市坐大巴到省城,不过一个多小时。浩钧办完事才不到十点。部里只有徐老师一个人值班,见了他就说:“你回来的正好,人事处那边要一份你学位证书、毕业证书的复印件,你正好给他们送去。”浩钧笑道:“真不巧,我这一套东西都在K市呢,等回头再复印了拿来吧。”他心里总惦记着家,却又下不了决心究竟要不要回去,所以反应很迟钝,显得心不在焉。徐老师问他回过家没有。他就说还没来得及回去。徐老师说那还不赶紧回去看看,你离开这么久,不想老婆啊?浩钧看着她揶揄的笑意,慢慢地红了脸。报社的人还都不知道他和若桢分手的事,大概还都以为他们是同甘共苦的一对吧。
若桢不在家。
一切还是老样子,屋角堆满了换洗的衣服和方便面袋,看来她过得并不是很愉快。浩钧收拾着屋子。对他而言,这里的一切熟稔而苍老。他一直在劝自己要放手,让若桢走开,可这样的决心往往持续不了多久。当他又一次站在家里的时候,他无比强烈地感受到他对若桢的感情并没有变,而若桢也不见得已经完全不爱他了,他为什么要这么消极,一遇见事情就悄悄走开呢?他冥冥之中觉得结婚那夜的红线,已经把他和若桢的生命捆绑在一起了,无论谁想离开,不管走得再远,那根红线还是不会断的,因为他们曾经那样的爱过。
门开了,若桢站在那里,穿的还是那件白色风衣,脸色如衣般雪白。若桢提着一盒西红柿,一小把葱,呆呆地站着。
浩钧说:“星期六还上班?”
若桢清醒了一些,说:“没有,在家也没什么事,出去买点吃的。”若桢看着屋子里整洁一新,笑道:“还是你会理家,瞧我,把屋子弄成什么样子了。”
浩钧的心霍霍地痛着,说:“我马上就要走,老曹那里还有事。”
若桢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不知她是释然,还是遗憾。
午饭很简单。吃完了,两人争着洗碗,客气得宛如两个陌生人。浩钧无意间碰到若桢的胳臂,她竟低低地叫了一声。浩钧诧异地看着她,问道:“你怎么了?”若桢把脸别向了一边,一句话也不说,泪珠却滚了出来。浩钧不由分说地捉住她的手,把袖子捋上去,一个惊人的淤青在雪白的小臂上,仿佛用毛笔画上去的。
浩钧叫道:“谁干的?”
若桢抽回了胳臂,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早没事了。”
浩钧明明知道她在说谎,却无力再争执,只是说:“那,你以后小心点。”
若桢笑着点头说:“我知道,你在K市也保重。”他们两个像是偶遇的旅伴,在车上的时候无间地攀谈,下车的时候互道珍重,从此人海茫茫再不会相见。浩钧想,也许他们两个的列车真的已经到站了。
下午浩钧就要回K市了。若桢送他下楼。两人一直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到了街口,若桢忽地停下来,说:“对了,我去超市给你买点水果,可以带到路上吃。”不待他有反应就径自走开。浩钧站在原地,简单的行李放在脚下。若桢仍和以前一样,每次他出差前都要送他下楼,给他买路上吃的水果。可谁又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呢。
一辆汽车停在浩钧身边,下来了一个矮胖的男人,头发很短,露着里面白色的头皮,两条眉毛黑而短促。男人本来已经擦肩过去,又折回来打量他一下,闷声道:
“你就是杜浩钧?”
浩钧点点头,微笑说:“我是报社的杜浩钧,请问您有什么事?”
男人冷笑,冷不防扑上来,狠狠地撞在浩钧胸口。浩钧只听见闷闷的一声响,胸口一阵剧痛,站也站不稳。好容易扶着电线杆直起来,男人追上,一拳打飞了眼镜。浩钧顿时眼前模糊,鼻孔里流出腥甜的血,一直流到嘴里。
男人恶狠狠说:“告诉你,赶紧跟裴若帧离婚!”
第五部分他都准备为她牺牲一切
浩钧只觉得脑子里木木的,一切意识都不复存在,空白得仿佛呕吐后的胃。这时围过来一群人,男人激动地讲着:“这小子,勾引我前妻跟我闹离婚!如今他又有新相好,不要我前妻了,还赖着不肯离,诸位给评评理,我打他应该不应该!”围观的人一阵惊讶的唏嘘。
浩钧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疯了一样地冲向男人,跟他一起倒在地上。浩钧毕竟正年轻,和男人打了个平手,翻滚在地上厮打。人群围着他两个移动,时刻把他们围在中心,仿佛一个锅中滚动的汤圆,四周都是嗤嗤的水气。直到一个声音响起来:“住手!”浩钧和男人迟疑了一下,紧紧纠缠的手都没有松开。若桢脚下,鲜艳的桔子滚落了一地,好像满地跳动的舌头。
若桢已经泪流满面,拼命地拉浩钧。男人不依不饶地卡着浩钧的脖子,嘴里呜呀地叫。浩钧先松了手,男人趁他不备,冷不丁飞起来一脚。若桢不顾一切地挡在浩钧前边,那一脚正好踢在她的腰上,若桢叫也没叫一声便瘫软在浩钧怀里。男人冷笑道:“小子,我告诉你,再缠着我老婆,我还来找你!”浩钧顾不上男人,急急地看着怀里的若桢,摸着她的额头和脸颊。若桢嘴唇毫无血色,慢慢抬起来手,有气无力地指着男人说:“早就离婚了,是你来纠缠我的!”
男人说:“离婚怎么了,离了婚也是我的女人!你跟他一天不离,我打你一次,两天不离,我打你两次,一直打到你离婚为止!”
浩钧明白了。可怜的若桢,在他离开的这一个月里,到底受了多少的侮辱和欺凌,而他却远远地躲在K市过着悠闲的日子。浩钧猛地抬头,说:“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放过她?”
男人嗤嗤地冷笑说:“我要的简单得很。要么你跟她离婚,让她跟我过。要么你拿把刀来,老老实实让我砍10刀,要是你死不了,我就放过她,让她跟你!”
“你说话算数?”
“老子是爷们。”
“好,你等着。”
浩钧已经听见了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他那一瞬间什么都记不得了,只想找到一把刀。他觉得这样解决问题真是太简单方便了,他现在还有什么牵挂,他怎么会怕死呢?他现在最不害怕的大概就是死了。他用力分开人群,冲回家里拿出把菜刀,扭头又回到人群中。离得很远就听见男人大声说:“我什么没见过,就他一个小白脸,就为这个女人,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若桢一味地叫着:“你走,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还夹杂着哭声。浩钧提着刀朝人群里挤。他的样子一定很可怕,因为所有围观的人都惊叫了起来,惊悚地闪到一边。
浩钧把菜刀递过去,噌噌地脱掉了上衣,说:“来吧。”他拍拍胸脯,又拍拍胳臂,像是在替男人挑选下刀的部位。
若桢死死地拦在浩钧前边,拼命地朝后推着他。浩钧一动不动地站着。他跑上跑下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又是初冬,他浑身上下冒着白气,像是刚出锅的滚烫的馒头。
男人愣了一下,掂掂手里沉沉的菜刀,说:“小子,想跟我玩这个?”
浩钧催促说:“快点砍吧。”
男人慢腾腾地举着菜刀,额头冒出了汗珠。浩钧盯着那亮白色的刀锋,眯缝了一下眼睛。男人的手僵直着不动,迟迟没有落下。四周在一瞬间万籁俱寂,只有若桢大声的哭泣和喘息。浩钧告诉自己,他要让若桢明白,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他都准备为她牺牲一切,哪怕是去死。
浩钧满脸的血红,把菜刀抢回来说:“你不砍,好,我欠你10刀,我自己砍。”说着照左臂砍下去。刀锋很快,收刀的时候血还没有涌出来,粉色的肌肉和血管都绽开了,仿佛切开了一块软软的豆腐。浩钧不等若桢惊叫,已经砍下了第二刀。这时血一点点涌着,几秒钟后一下子喷射出来,散成一片血雾。浩钧觉得眼前一阵眩晕,仿佛桌子被砍去了一条腿,站也站不稳了,所有的东西看上去都蒙了一层红色的轻纱。他的动作吃力起来,缓缓地抬起手,还要砍第三刀下去。若桢哭着扑过来,死死地拽住了他的手。男人脸上也溅了血珠,看着浩钧变成了一个半身血红的人,下意识地往后退。这时远处警车响了。浩钧挣扎地向前了一步,拦住男人说:“你记住啊,这是第三刀!”说着朝